4、太虚仙境 元春抬眼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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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抬眼望去，只见来人双目含情，肌骨丰盈，身量风流，坠云鬓上缀着三颗硕大的南珠，身上穿着镂金花缠枝宝瓶宫装，外加一条浅黄绿轻绢，倚在门边轻笑。
元春一惊，心中想：这位仙子生得这般好模样，我若是见过，必记得的。只为何忽生亲近，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仙子亲亲热热地近前，抓她的手，说道：“元娘，我可等煞你了。”便牵着她走进屋内。
刚进了屋，一股幽香就钻进鼻中，元春精神一振，就脱口而出：“此……是……何香？”
话一出口，元春就又喜又慌地捂住嘴，喜是她终于能发声了，虽然还不甚灵便；慌是连接遇见多桩变化，还不知前尘是福是祸。
那仙子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又拍手道：“今日得见元娘两番慌乱，足矣足矣。此系诸名山胜境初生异卉之精，合各种宝林珠树之油所制，名为‘群芳髓’。①治你这种魂里的不足之症就适合不过了。”
言罢，她把元春按在塌上，嘴里说着：“等等罢。”钻进后头绣有浣衣女子的屏风里。
不一会，她从屏风后探出头说：“元娘过来。”
元春依言。
屏风后有一条精巧的楼阶，白玉作底，金丝包边，金边上长出一条金筑的扶手，中或有白玉间隔。
那仙子牵着她上楼，嘴里不饶人地抱怨道：“我都跟姐姐说了，金器俗气，可她不听，非说亮眼，还说要把我得的攒丝八爪金步摇收了去，十分可恨。”
正说着，就到楼上了。
元春用眼角扫了一眼，且不提房中装饰，就是墙上随意挂着几幅仕女图，用色之精巧，神色之活现，实乃她生平不得见。
桌上摆着全套衣服，最上边是件镂金花缠枝宝瓶宫装，仙子道：“你且换上，我在楼下等你。”
元春一抖开那宫装，果然与仙子身上那件别无二致，就连袖口藏着的点点梅花——方才执手的时候她不意碰到了，都一朵不少。
她边感念仙子的体贴，惜春留下的涕渍渐渐凝了；边好奇地想，这宝地怎么人人都得换上同样的衣物，还有警幻仙子也不知是何等人物，惜春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她下了楼，那仙子满是欣喜地点点头，口中道：“我就知道，元娘穿这一身准好看。”
说着她又拉着元春出了门，独往阁楼后的小树林去。
元春这才发现这里还藏着条小径，走了一会，面前景色开朗，绿水流水，香雾漫在人的脚边，元春对这香雾很是好奇，低头一看：她仿佛悬空站着，雾下藏着一条莲河，似乎只要一个不慎就会掉下成了花肥，她心里不安，手就紧了些。
只听那仙子又道：“你且小心，走快了怕是要摔下去当花肥。”
元春吓了一跳，身子更贴得仙子近些。
她心中惊惶，没留意雾端走来了一个丽人，身上披着件朝服，手上还捏着一块白玉芴。
那丽人扬声道：“你别听她胡说。你且宽心。我们所站之地下面铺着一层从末法时代取来的称做‘玻璃’的砖石，坚固更比白石砖，只要你不拿它们来折腾高阶仙法，决不会掉下去的。”说着她瞪了一眼还贴着元春的可卿仙子，道：“你回来的时候不也一样吓着了？”
元春这才安了心。
那丽人又道：“小妹可卿可累着娇客了？”
可卿仙子可怜巴巴地说：“元娘才不是客。”声音又渐渐没了底气“再说了，我等了那么久，就捉弄她一会，还不可以吗？”
元春忙说：“不碍的不碍的。”眼睛却情不自禁地瞧向可卿，先前只觉得她百般熟悉亲近，如今一朝叫破才发现她虽然脸上无可卿的形，却处处都是可卿的魂。
元春垂泪向可卿仙子盈盈一拜，口中道：“可卿姐姐，对不住了，累你久侯了。”
原来这位可卿仙子落入凡间时，化名为秦可卿，乃是元春的闺中密友，后来更是嫁入贾家当了她的侄媳，两人性情相投，分外要好，虽未曾结拜金兰，心里却已把对方当做同胞姐妹。只可惜，可卿嫁入贾府不久，元春便进了宫，好不容易得了省亲的恩旨，却……
可卿仙子也红了眼眶，嘴里说：“我就瞧瞧你到底什么时候认出我来。可你认不出来不说，还招我眼泪，我不理你了。”
她嘴里说着不理，手里却把元春拉起来，又去牵元春。
警幻道：“你们先止了眼泪罢。要叙旧也不差这一时，等会多的时间任你们厮混的，就是别弄了口角吵到我这边来就好了。元春你跟我来，我有正事。”
元春悄悄看了眼可卿，可卿点点头，她便跟着警幻仙子走了。
警幻仙子领她到一间绣阁里——说是绣阁，墙边却摆着两个大立柜，里面堆着各式书简，床边的踏步上还有两本打开的木简。
警幻仙子让她坐下，张开嘴巴，伸出舌头。
她看了会，又去摸元春的头发，随后又捡了笔墨来绘下，注解，反复几回之后，就笑着说：“那顽猴生怕我吃了你去，在外面花丛里听壁角呢，你去吧。”
元春福了福身，推门出去，果然可卿仙子站在一边，含笑看她。
可卿仙子牵了她的手，道：“走，我们去看看别的姐妹吧。她们也久等了。”
元春神情一黯。
如今她已经知道可卿与她悉是亡人，惜春不仅也在此地还穿着姑子服，更何况可卿的话头里还带出了一个们字，只怕是家中生变，众人都……
可卿仙子见她不语，心里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忙宽慰道：“此地也没什么不好。在此处团聚也还算得上是善缘了。”
元春低着头应了声是。
只叹可卿仙子落在凡世时，也是父母缘薄的，待被渡回太虚仙境时又被警幻仙子宠得丟了七窍玲珑心，再者在元春面前惯来是事无不可言的，就更显得笨嘴拙舌，反添了元春的愁丝。
两人相携来到了一院落旁，就听见院子里一声朗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太虚仙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