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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怪物出现意味着有人被夺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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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们对这只大橘的称呼,方北顿时愣住,内心再次浮现三连问:最擅长烤小羊的……苏合大禅西?所以,蚩族的大祭司还兼职当厨师?难道是人手不足?
倘若1970号还在这里,肯定会把档案编号为7498730G1270的《永朝政平元年蚩族人口普查数据》一把甩到他脸上,并怒吼一声:【你丫是不是傻?!】
幸好,那个狂躁外星人并不在这里。
方北对美味的烤小羊印象很好,连带着对这位给他们解了围的苏合大禅西也印象不错。在大橘看过来的时候,他也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
老橘猫轻缓摆动着那条蓬松的尾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瞧!连你们苏合伯各都称赞我做的这道菜好吃,大公主这回总该服气了罢。”宋流得到蚩族大厨的好评,当即得意忘形,还不怕死地伸手弹了一下狂花骨手中的刀。
礼尚往来,狂花骨往他膝盖踹了一脚,但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只是佯怒,根本没用上什么力道。
有那么一瞬间,方北觉得,永朝百年基业毁在他靖宗手里,倒也不奇怪了。就算是随时会被乱箭射死,这位风流皇子都不忘跟蚩族公主打情骂俏,甚至还是当着公主她爸的面。
眼看哈丹特木王脸上的伤疤都被气得更扭曲了,方北心道一声“不妙”。正要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却有人比他更早开口——
“佛朵王后刚刚得到了新的启示:风神宫即将开启,飞廉神使们也会在明日现身于萨古素海。”
苏合大禅西的话音虽轻,却响彻于王帐四处,令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随风而至。
回想起刚才所有蚩族人对这位大禅西的敬仰神情,方北脑子里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大橘为重”。
【啧,果然是大橘为重。】
不出意外,眼前画面再次暂停了。
方北对去而复返的1970号发出灵魂拷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一个“又”字,饱含着非常复杂的情感——六分讶异,三分无奈,还有一分藏在潜意识里难以察觉的嫌弃。
【因为本个体,刚刚想起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云脑第二次着陆之前,你碰到一只残体,证明有人被“剥皮”夺舍了。而这个人,此刻就在这里。】
“是谁?”方北心中突地一跳,视线从周围每个人脸上掠过,却分辨不出异常之处。
被定格的古人们表情各异,像一幅写实油画,无端让他想起了某个混乱梦境中的一幕:燕枯与叶尾跌落人间,所有人惊诧地望着他们,哭与笑都凝固在脸上,此刻停住的动作永远不再继续。
“无有虚实,或退或出。”
他看着纸沁瑚,她此刻模样和梦中“鸢”的那幅毕业创作隐约重合。
几乎是灵光一闪,想到了某种预兆的可能性,方北骤然僵住。
久违的机械音忽然响起:【滴——恐惧值83%】
1970号一蹦三尺高,简直舞出了虚影。
【嗷!这次的数据也太赞了吧!】
被祂这么一叫唤,方北瞬间清醒过来,脸上也多了些许苦涩笑意:在现实中,小公主已死去九百多年了,就算目前被夺舍的是她……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更何况,这只外星人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方北决定试探一下:“您现在不怕被蚩族人追杀了?”
【嘿嘿,本个体刚刚修改了一下形态参数,现在这些蚩族人看到的就不是一只普通的白枕鹤了。】
“那是?”
【一只不会给他们带来灾难的白枕鹤。】
“嗯,名副其实的‘吉祥物’了。”方北一脸服气,随即切入正题,“被夺舍的人,会发生什么变化吗?”
【‘剥皮’是β物质宇宙中相对低阶的生物,没什么智识,只会遵循本能行事。问题就在于,它们会根据宿主本身滋生的恶念而增长分化,因此会被寄生乃至夺舍的,大多数是在一定范围内,恶念最充沛的那个人。】
异时空来客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某只斑秃狸花猫——
方北语气犹豫:“纸沁瑚的爸爸,他的样子……”
【完全就很邪恶啊!】1970号将他的话补充完整,短短一句话,感情却充沛得好似盛夏正午的蝉鸣,当然,其音色之尖锐也和蝉鸣一样扰民。
放下捂着耳朵的手之后,方北试图过去把纸沁瑚从她看起来就很邪恶的父亲身边拉开,却发现眼前的景象果真成了一幅“画卷”,仿佛隔着玻璃画框,无法触及。
“你这招‘瞬间静止’,到底是什么原理?”
【虚拟位面暂时性二维化单项指令。】
方北被这串词汇砸得脑子发懵,感觉自己精神上有点消化不良:“说人话行吗?”
【呃,临时二向箔?方北同学,呈现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具有视觉欺诈效果的类现实场景,将这个场景从高维结构压缩成低维状态,根本就是毫无技术含量的事情好伐?】
“……”
1970号这次简直耐心爆表,但是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美术生,方北同学决定向高级文明如天书般的迷之科技举手投降。
这时,他又注意到了苏合大禅西搭在臂间的一样东西:以七宝装饰的手柄上缀着长长一簇银白色旄羽,手柄末端还系了一串金色小铃铛。
“大禅西手里拿的是什么?”
【天烟川特产之一:雪牦尾拂尘。可用于驱虫,也可用于驱邪。】1970号再次化身一台莫得感情的名词解释机器。
这回,方北终于能听明白了:“永朝时的‘天烟川’,是指后世和蜀州接壤的那片浩州雪原?”
【系啊,根据本个体手头的资料显示,你们□□后来管那地儿叫“瀚海”。因为后聂时这块雪糕——呸,雪域高原,是蚩族先祖“瀚海君”的封地。】
方北恍然大悟:“《裂金阶》那位?”
【对。话说少年,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本个体要解除指令啦!】
几乎就在方北点头的同时,苏合大禅西将牦尾拂往他们这边一甩,却是在对乌穆尔说话:“叶扈(大将),王后要见别吉们和这两位客人。请容许我暂时带走他们。”
方北刚刚想做的事情被他礼貌而疏离的一句话解决了。
【少年,你有没有觉得,大橘好像也不太喜欢小公主她爹。】
听1970号说完,方北忍不住以最小的幅度点了点头。
毕竟纸沁瑚看起来也不是很喜欢她爸爸的样子。
大禅西的话音刚落下,纸沁瑚小公主已经开始新一轮的挣扎:“是王后要见我们!额罕,您还要继续阻拦吗?”
乌穆尔还没反应过来,似乎正因为原本乖巧的女儿忽然变得不受掌控而感到震惊。
弓箭手们悄没声息地退下了。
“乌穆尔,让她们去吧。”哈丹特木王冷冷地看着两个年轻的东古人,眼神中既有警告之意,又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蔑视。
“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出发了,别让博玛兄弟俩等得太久。”
*
走向王帐时,苏合大禅西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点严肃:“来自远方的客人,你们身上有‘那落迦’的气息。”
“‘那落迦’?”方北依然很懵。他开始怀疑今晚的烤小羊是不是带着什么降智buff。
幸好,1970号也开始暴躁起来:【哔他大爷的!这个词和‘青铜罗刹’一样,属于无法破译的信息。】
“赫吉!”金边红裙像一团火焰席卷而过。
狂花骨公主拉着她的妹妹,快乐地冲向了王帐后面的另一座华丽毡帐,倒是还没忘了招呼客人们:“宋流,谢大哥,你们快些。见到我的赫吉,你们一定会忍不住惊叹的!”
1970号一边低飞,一边话痨本性发作,开始碎碎念。
【沃日!这位佛朵王后可真是个传奇,你听听:“……庞戈氏被述律氏所征服,美丽的少女从奴隶成为勃兰那王的最后一位新娘。三十岁前,哈丹特木尊称她为‘小赫吉’,三十岁之后,她成了哈丹特木王唯一的妻子——”等等,这踏马是啥子哈戳戳勒文学调调?】
您这一嘴的蜀州口音倒是越发出神入化了。
虽然方北没怎么听懂1970号最后这句话,但联系那段奇奇怪怪的前文,料想也不是什么好话:“就,很像野史和爱情小说的综合体吧。”
【噫,真的好土。这作者种菜一定长势旺盛。】
“……”
毡帐深处的光线并不明晰,帐顶悬挂着长而大幅的赤红纱幔,拖曳至地面。隐约可见红纱后边立着一尊黄金灯座,烛辉勾勒出王后端坐在书案前的侧影,是一笔如画的线条。
“勒布离,再去把葛珊贺敦(夫人)请来。”她的声音却喑哑不堪,甚至字音残缺,像被烈火焚烧过的旧琴。
侍女应声而出。
纸沁瑚有点紧张地小声问道:“王后还要见我的小赫吉?”
*
庞戈·佛朵王后颇具一种盛气凌人的美。
如果说狂花骨公主是开在山野丛中的缤纷莺粟,那王后便是枝头执炬的火红金凤花,远远望去也艳丽得刺眼。
她和刚才帐外的所有蚩族人一样,双手在额前结出云吠罗刹印,朝苏合大禅西行礼,说出的称呼却是:“丘谕(老师)。”
【看来,佛朵王后就是下一任的蚩族祭司了。】1970号语气笃定。
“苏合大禅西是整个蚩族最擅长烤小羊的人,你怎么就知道王后是接任祭司之职,而不是向他学习烹饪?”
小光球闪耀了两下,从一枚竖瞳化为标牌——
上面四个大字:“禁止抬杠”,下面一行小字:“违者赔偿5000元”。
【大橘之前说了,是王后得到风神新的启示,你离他那么近都没听到吗?】
方北回以反问:“莫非您当时并没有飞走?”
【不,本个体当时正打算飞回来,他的声音传得很远,可能草原上所有人都能听见。】
“如此看来,风神宫和飞廉骏都不算什么秘密了。”
【这你就得找机会问问旁边那只六皇子了。】
方北看了宋流一眼,心情莫名变得有点沉重。
即便此刻是在觐见敌族王后,这位六皇子也依然一脸神游天外的表情。
可谓是:不着调,不正经,不靠谱。此子之“三不”,是那种永朝开国君主赵纵见了会忍不住抽上几鞭的程度。
方北刚想开口,却忽然注意到,纸沁瑚好像也有点走神,头上新编的花环戴歪了也没发觉。
【对了,天香公主的生母早逝,所以乌穆尔后来又娶了一个妻子,前后诞下五子,但他的长子、第三子、第四子均已夭折。】
方北心中悚然:“这是为什么?”
【哈丹特木至死无子,丰烈大公主是他与佛朵王后的独女,她本该成为蚩族未来的王座。】
而前方,狂花骨正蹦蹦跳跳地凑过去,笑容甜蜜:“赫吉,您找我们做什么呀?”
佛朵王后往她脸上轻轻一掐:“我忙着筹备风神祭,你们两个这些天就一直在外边乱跑,丘谕布置的课业都完成了?”
苏合大禅西无奈地摇摇头。
大公主那张如花笑靥一下子就焉巴了。
【哈哈哈哈,公主也要做作业,还做不完,有被笑死。】某个外星人开始幸灾乐祸,以及含沙射影。
想起这些糟心事的起源,只因自己突发奇想上天台补了一下作业,方北不得不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是东古的语言和文字也太难学了!”
王后语气淡淡说道:“是啊,倘若你们没学会,自然也不会去结识了东古人,倒是赫吉害了你们。”
1970号立即对着年轻人们惊呼:【哦豁,你们药丸。】
听这话的意思,方北心中了然,大概就是蚩族版本的牛郎织女遇上王母娘娘了。
“东古人”们再一次面面相觑,在彼此眼神中读出了一句“祸不单行”。
就连敢对蚩王父亲拔刀相向的狂花骨,也被她母亲的这句话吓得结巴起来:“怎,怎么会呢?宋流他们,没有伤害我们啊……”
苏合大禅西的脸色变得凝重,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后的侍女已经领着另一个蚩族贵妇人走进了毡帐。
那位葛珊贺敦才刚说完一句“风神如晤”,王后便雷厉风行地下了令:“葛珊,把小别吉带回你的帐中,从今日开始你必须寸步不离地看顾着她,绝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方北脑子里“嗡”地一声:这不就是变相软禁么?原来蚩族王室一点儿也不随意,甚至拘谨得有点过分了吧!
【少年,你清醒一点呐!西原蚩族跟东古舜族打了几百年的仗,动不动就你灭我族我屠你城的,今天你们是送羊入虎口,能吃顿饱饭再上路都算蚩族首领很仁慈了好伐?】
好吧,看来眼前这个故事,应该修正为蚩族版本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这就是美味烤小羊的代价吗?
少年他开始方了。
“您要做什么?赫吉,让乌肯度留下,我们再也不敢出去乱跑了!”狂花骨还没意识到真正的危机,只能一把搂住她泫然欲泣的妹妹。
纸沁瑚茫然无助的眼神环顾了好几个人,那双大眼睛最后望着方北时,所有慌乱却在瞬间平息下去,似乎竭尽所能地表现出一种稍显稚嫩的镇静。
“她不希望我担心啊。”方北在心里轻轻感慨。
1970号上下浮动:【她更希望你们赶紧跑。】
方北赶紧拉了拉旁边的六皇子:“宋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