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慢条思颖

1、(一）赵子龙 “子龙，子

　　“子龙，子龙，你为什么叫子龙啊？”有一晚他抱着她入睡时，她这么问。

　　“恩，那老头大概是望子成龙吧。”说完还轻哼了一声，似嘲笑父亲的痴心妄想，又似嘲笑自己与父亲期望的差距。

　　许常笑看着赵子龙嘲弄的语气，心里揪了起来：“子龙，我妈过世前告诉我叫我常笑，是因为她希望我可以无忧无虑地一直笑着。可是在我爸爸带了那个女人回来后，我都已经快忘记怎么笑了，直到遇见你。”

　　“子龙，你让我常笑，我给你个儿子好不好？”说完，紧张地望着他。

　　赵子龙的身子一僵，却瞬间恢复原状：“再说吧，今天有点累。”说完就闭上眼，尽量不去想许常笑眼中的失望。她是多么容易害羞的一个人啊，连小孩夸她漂亮都能微微脸红，要她说出这么一句话要费多大的勇气。

　　许常笑看着父亲在妈妈过世的隔天就接了一个比她大没几岁的女人回家，说是给她当‘妈妈’照顾她。她早就不相信爱情，父亲对‘继母’冷落她的行为视而不见也让她对亲情失去信心。可是如今却深信自己，把自己当作托福终身的人。可是自己能给她什么？是时候放手了，是吗？可是，赵子龙圈着许常笑的手臂又紧了紧。可是，他舍不得啊。

　　在她又一个闺蜜结婚的时候，赵子龙终于清醒了，狠下心做出了决定。如果不能许她未来，那就不该绑住她的现在。

　　那天，她看着赵子龙怀里躺着个女人。不是自己，别的女人。

　　“你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吗？我这样的混混，难道真的会被一个乖乖女绑下终生？“

　　她的眼里充满忧伤，不解，失望，却没有恨。

　　她的声音哽咽，隐忍，却没有愤怒：“我懂了。”

　　赵子龙把长发美女打发走，耳边回荡着许常笑离开前的话：“子龙，以后如果那个值得你信任，全盘托出的她出现，别这样拒人之外了。我希望你可以快乐，真的。”我知道你有说不出口的理由，所以我不怪你。是我还不够好，所以你不愿意让我知道。

　　“别再熬夜了，懒得煮饭就叫外卖，别煮方便面了。”许常笑顿了顿：“还有，我从不觉得你的事业不妥，但是还是小心点吧。”

　　许常笑离开之后，赵子龙记者她的话，不熬夜了。再累也坚持煮个蛋炒饭。在外混来不小的来头也全盘退出了，找了个3C店员的工作。独独没有如她所望的过的快乐。常笑，常笑。没有你，我也快忘记怎么笑了。

　　赵子龙经常到许常笑工作的地方在远处遥望。他看着她从最初的失魂落魄，在半年的时间里慢慢地恢复精神，有了血色。然后，他看着她与一个年轻男人一同离开公司，她嘴边是浅浅的，久违的，笑。赵子龙也跟着笑了，这样就够了吧。这样才对，这样才好。

　　这一天许常笑很迟才走出公司的大厦，身边不见那名男同事。

　　突然，她跟前跳出了几个流氓，领队的是个大块头。

　　“快说，赵子龙在哪里？”

　　许常笑吓得结巴：“我，我不知道。”

　　“少给老子来这套！敢趁老子蹲牢的时候碰老子女人，XX不想活了！”

　　“我真，真的不知道。”

　　“老子兄弟亲眼看见你和我女人都进那XX家里，你能不知道？兄弟们，上！”

　　赵子龙看见许常笑倒向地上的身子，红着眼眶望向带头的，犹如一只凶残的黑豹。

　　带头的被他的气场吓了一跳，一时忘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誓死也不放过的XX。

　　在他发愣的时间，赵子龙已经冲向他，紧接着是黑豹无情的厮杀。

　　就在警察来到前，赵子龙抱着许常笑奔到了医院，留下一帮无语的混混。其实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啊，谁知那女人这么不惊吓，还没机会动手就昏倒了。

　　医院内值班的护士也很无语。眼前的英俊男人全身是血，却坚持自己没事，还急促地催自己为那个真正没事的女人治疗。

　　“先生，这位小姐真的只是疲劳过度加上受了惊吓所以才混过去的，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倒是你，赶快让医生缝针吧，你留了那么多血，染上破伤风就不好了。”

　　就在护士说到‘血’的时候，一直怔怔望着许常笑的赵子龙像是被什么惊醒，抓过纸巾就猛地擦去许常笑身上的自己的血迹，仿佛那是世上最脏的东西，沾上了世界最剩洁的人。

　　赵子龙擦得出神，擦完才发现许常笑已经醒了，正定定地望着他。

　　他身形猛地一僵，正在想是要夺门而出，还是说自己只是偶然路过再离开。

　　在他努力捏造借口的当儿，许常笑开口了：“不要逃，不要怕。我会陪你。”
　　她的声音还是一样轻，可是充满坚定。

　　赵子龙望着许常笑，面露挣扎。就在护士受不了要再次开口催促赵子龙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要知道，这句话凝集了他一生的勇气才能说出。

　　“常笑，我有性病。”

　　赵子龙在八岁那年就知道自己有性病，因为母亲就是因此而过世的。他看着社工给自己的检查报告，知道自己这一生不可能爱人了。

　　还没感受恋爱的滋味，就已经被否定了爱的资格。

　　他是个有责任感的人，女友一个月换一个，却从没碰她们。因此江湖有一阵子还有了他有隐疾的传言。当时他一笑带过，都这样了，何尝不算隐疾呢？

　　许常笑是他唯一的意外。

　　当初他只是顺手从几个他早看不顺眼的小罗罗手中救出被调戏的她，她就眨着大眼睛，一副要以身相许的表情。

　　最初，赵子龙只是觉得她有趣。虽然和一贯的女友类型不同，但是她硬要送上门，就将就收了吧，反正一个月后也要换的。

　　可是后来，他舍不得了。

　　他舍不得她煮饭的背影，舍不得她敢怒不敢言时鼓起的腮帮子，舍不得他打架受伤回家后她心疼的表情，舍不得她在以为自己看不见的时候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舍不得她温暖的小手，舍不得她常挂在嘴边的笑，他的常笑。

　　所以一个月后，他告诉自已，再一个月吧，这么突然她会伤心。

　　再一个月吧，太突然了，她会不适应的。

　　再一个月吧，她最近工作不顺，别给她多余的压力。

　　再一个月吧，最近治安差，没人保护她怎么办。

　　再一个月吧，最近房子租金贵，她搬出去的话会辛苦的。

　　再一个月吧，再一个月吧，再一个月吧。

　　赵子龙把头放得低低的。他害怕听到许常笑的回答，在擦枪走火前也没这么怕过。

　　“是遗传的。我从没与其他女人发生关系。”虽然知道不会改变他有性病的事实，赵子龙还是急急解释。他怕听见她愤怒地让自己滚，怕她内疚地道歉，怕她厌恶地嫌弃。他想象过她所有的反应，可是将要证实，还会怕，心还会颤。

　　“你终于愿意告诉我了。”头顶飘来许常笑的声音。

　　赵子龙猛地抬头，看见许常笑脸上没有丝毫差异，反而挂着一个满足的微笑。

　　“你每次都到公司门口对街的巷口偷看我。”

　　“咳。。。”毕竟偷窥被抓，赵子龙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有一次我同事指向那巷口旁的烧烤店，你以为被发现了匆匆离开。后来我在那里拾起你的药包。我记的你以前每天服这药还说是维他命，以为你可能有末期癌症要死了，赶到医院询问才发现是性病的药。”

　　“子龙，对不起，可是那时候我是多么庆幸，甚至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性病。还好，你不会死。还好，我发现得早。还好，我们还回得去。”

　　赵子龙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复，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欣喜，百感交集，最后只能吞吞吐吐：“可是，你。。儿子，你想要的。。”

　　“噗嗤”许常笑第一次见证他迷茫的表情，不解风情地笑了：“我是想要个孩子，可是那是是因为我想和你建个家。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想要了。何况，孩子可以领养，可是你，只有一个。”

　　在赵子龙血快流成河时，在一旁的护士终于擦了自己眼角的泪，把相拥的两人分开，强行地把赵子龙脱去医生那儿。当然，是在赵子龙的默许下才成功。

　　因为许常笑说：“快去，我等你回来。”

　　常笑，常笑。谢谢你。我爱你。

　　你许我常笑，我许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