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璧之相思赋》蕉下士

33、同心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一辆马车在林荫路间缓驰，身后偶有车辆催促，随从骑马的男子态度不卑不亢笑道：“我家夫人有孕，经不得颠簸疾驰，官人若急，我们让道您先过。”身后的车夫原本有的不耐烦也被这得体温言挡回去，只笑道不急不急 。

　　“夫人，这个连鸣看着倒是能干的很，说话也机灵，讨人喜欢。”碧芙望了望窗外，放下帘子道。

　　沈璧君一路闭目养神，闻言浅笑道：“你觉得连鸣讨人喜欢？我之前可是瞧上了连安呢。”

　　碧芙当下一怔，待反应过来，俏脸一红，“夫人，您说什么呢？碧芙只是说他办事周到！”

　　沈璧君见她脸皮薄的紧，便只笑了笑不再打趣，只是心里对连鸣也多了一份考虑。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清亮的男声从外传来，“夫人，我们到了。”

　　沈飞云当日和逍遥侯合葬在一起，早已尸骨无存，沈璧君追思顾念，便只得做了一个衣冠冢将母亲埋入沈家祖陵，今日便是于清明时节前来拜祭。

　　碧芙扶着沈璧君下了马车，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道：“夫人，庄主说他晚点便从附近的庄子里直接赶来接您回去，您何不索性等等庄主一起祭拜呢？”

　　沈璧君笑了笑，“无妨，不拘这些的。”

　　碧芙心里觉得奇怪，按道理庄主平日里那么疼夫人，没道理让夫人孤身一人前来拜祭她母亲啊？可若是两人前日里闹了别扭，庄主又说要来接夫人回家？难道庄主只是不想来祭拜夫人的母亲？

　　她心里虽纳闷儿，面上却不显，问了一句话，见夫人并不似被影响了心情，便不再多言。

　　沈飞云的墓在一排末端，沈璧君命侍从都退出十米外，自己亲自将墓周围的枯枝败叶一一清理干净，又摆上祭品，一番劳作，即使她做的很慢，整理下来鼻尖也冒了一层细汗。

　　她坐下来，拿出手帕擦拭，眼睛便落在了墓碑上，又望了一眼旁边父亲的墓碑，心里觉得有几分好笑。

　　其实她从小就恨自己的母亲，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去世，可他还在的时候，即使母亲锁着她不让她出去，父亲每日也会从集市上买来玩具，有时是拨浪鼓，有时是木马。后来她说她想看看外面的集市，父亲便带她一起趴在墙根处，听外面的叫卖声、打斗声，偶尔有人在街头卖艺，便也能听到些众人的欢呼喝彩声。

　　父亲实在是个温柔的人，他疼惜自己，可也会摸着自己的头叹息，“君儿，要理解你的母亲，她不是有意锁住你，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可她哪里懂，面上虽怕母亲，可心里还是排斥的。等到父亲去世，她更是觉得全世界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心里对母亲更是愈发委屈不满。

　　等到终于摆脱了母亲的控制，等到她知道了真相，等到如今她也要做母亲了，她才隐约理解了她的心。

　　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她无意评述，她只知道父母都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做到的最好。

　　所以她也理解连城璧，就像连城璧了解她。他们是连理同枝，他们是夫妻一体。可她的母亲曾经那么羞辱过他，他也曾想杀死她的母亲最终反而错手杀了连母，更有之后种种。

　　昨晚，应该是他们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将话题延伸至多日来避而不谈的那个话题——

　　“明日，我想去拜祭一下父母。”

　　连城璧执筷的手一顿，默了默，轻笑道：“好，我差人准备。”他正要喊人，却被沈璧君按住手，只见后者温声道：“你就不必陪我去了，庄上事杂，你身边几个人刚上手，还没到可以尽事交手的地步。”

　　连城璧盯着她，许久，又道：“无碍，不急于这一时。”

　　沈璧君听他语气，便知他误会了，命左右退下，也回之以注视，开门见山道：“城璧，我并不是无颜带你见我娘。”

　　连城璧果然面色一变，可也只是静静听着，“过往很多事，都是造化弄人，我知道我们都有很多很复杂的情绪，我不想逼你去面对。更何况我们的日子还长，等到我们都真的放下了心结，很多事便都可以随风而散。只是现在，”沈璧君的手触上他的脸颊，面容悲悯，语气温柔：“我知道你还没有做好准备。”

　　连城璧不发一言，手默默覆上她的，烛火劈啪作响，夜里只闻得彼此的呼吸声，沈璧君颈上一紧，连城璧的气息便已迎面而来，炽热又霸道，夺去她的全部思索。

　　她缓缓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柔柔回应，他便索性将她横抱起抵在床头，展开更加猛烈的攻势，唇齿缠绵良久，两人都意乱情迷之际，沈璧君猛觉自己衣衫滑落，挣扎着离开，喘息道：“孩子……”

　　他这才停下纠缠，喘着粗气，顿了好一会儿，才抱紧她顺势也躺在了床上，半晌，无奈笑道：“真是要了命。”

　　沈璧君怕丫头们进来撞见尴尬，便想起身理好衣服，却被他一把拉回怀里，“别动，这么陪我一会儿。”

　　连城璧握紧她的手放在唇齿处，静静看着她，沈璧君笑，“做什么这么看着我，像不认识一样。”

　　连城璧摇摇头，又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胸膛处，在她的额头处轻轻一吻，“谢谢你，璧君。”

　　算是回答了方才的问题。

　　于是便有了今日之行。沈璧君收起了思绪，又望了一眼那两处墓碑，便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正要回头，却见右边林深处踱出一人影，身姿翩然，容颜绝色，正是隐声匿迹多日的冰冰。

　　此时此地遇见她，沈璧君心里顿觉不妙，可面上还是和煦，“冰冰姑娘怎会出现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