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璧之相思赋》蕉下士

29、分权

　　同昨日一般潜进她的房里，他看了一眼沈璧君的睡颜，暗道：睡得可真沉呐，还好他把这院子围的苍蝇都进不来，不然要再进来个人想做点什么，她不是一点警觉都没有。

　　他看了眼沈璧君的睡相，心里又开始腹诽，这床虽然大，可沈璧君躺在正中央，他身材高大，睡在哪一侧都有些挤，倒是可以睡在里面，背靠着墙有个支撑。可从前他一向睡在外面，此刻沈璧君又怀着孕，瞧她这睡相，要真摔一下不是要他命吗？

　　哎，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过去了，定要换个大一些的床，他心里暗暗想着，便又小心翼翼的躺在外侧，无法躺平，只好侧着。沈璧君本背对着他，可他刚躺下，也不知怎的，她便转了个身，身子朝着床外侧又挪了几分。连城璧见势躲闪不及，侧过身子便往外挪，只是这样一来便挪了一个空，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地上。

　　他生怕她醒，虽及时用了巧劲化了几分力道，可到底是摔着了。

　　他无语的望了一回天，揉了揉眉心爬起来，只能坐到床边。忽又似想到些什么，探出手在沈璧君眼前晃了晃，可她明明睡得极熟，呼吸平稳，不像是装的。

　　“这睡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他小声嘟囔，又揉了揉胳膊，看了一眼沈璧君，她此时已经挪到了外侧，里面正够躺一个人。可瞧这个架势，他怕她又往外挪，再给摔了，便只好靠着床栏在外侧护着她。

　　这么靠着床栏睡了一夜，第二天整个人没什么精神，魏叔来给他汇报事务时见他眼圈发红，便有些担心，道：“庄主昨晚没睡好？”

　　连城璧先是一怔，而后突觉有一丝尴尬，他轻咳了一声，“没有，许是方才被沙子迷了眼。”

　　魏叔望了一眼外面，窗明几净，天朗气清，无风也无沙。可到底没说什么，庄主说什么是什么吧。他将手里的册子递上去，“昨日给您看的，是几个早就出了五服的连氏后人，别说您，就是老庄主在的时候也没什么联络。今日给您看的几个人是家生子，爹娘都在府里头做事，只是孩子大了，我前些年挑了几个机灵的派到外面去学管事了，如今看来，倒更有几分管事才干了。”

　　连城璧五指在案上来回轻叩，默了半晌才道：“我瞧着，连氏这几个子弟武功都属上乘，可毕竟是蒙着祖荫过日，管事未必有这几个家生子强。这几个家生子呢，武功上倒不见多上心。这样，劳烦魏叔您，在连氏和庄上各挑两个机灵又踏实的，近日便来府上让我过一眼。”

　　魏叔领命，正要退下，却又被叫住，只见连城璧先是沉思了一会儿，追加了一句，“现下山庄内有不少是冰冰的得力干将，魏叔选人的时候，记得避开这些关系。”

　　魏叔心内这才彻底明白了过来，这哪是要抬姨娘，这分明是要杯酒释兵权。他没有再多问，便退下了。

　　小公子这几日有些奇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日里根本瞧不见她的影子。

　　风四娘看着正在熔铁水的萧十一郎，道：“你可知她近日里都在忙一些什么？”

　　萧十一郎笑了笑，“她本就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别在外面生事就好了。”

　　风四娘将手里的鸡食撒了下去，撇了撇嘴道：“你怎知她不会惹事？”

　　“你们瞧她素日里最不正经，但她其实是最聪明最识时务的。当此关头，是非不来招惹她，她便不会去招惹是非。”

　　风四娘道：“你倒是看她看得清。”倒也不再多言了，只是心里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饭菜布好，小公子才晃晃悠悠的回来了，风四娘嗔道：“一出去大半天不见人影，饭一做好闻着味儿就回来了，你是属狗的啊？”

　　小公子嘻嘻笑道：“有道是赶早不如赶巧，我既不爱针线，又不善庖厨，更没有宗主的觉悟，如今他都学那嵇康开始打起铁来了。要我成日窝家里，我迟早窝出个病来，还不许我出去走动走动？”

　　萧十一郎不理她的揶揄，喊她洗手吃饭，待三人都坐到了桌上，才问道：“你最近怎么鬼鬼祟祟的？”

　　小公子不满，“什么鬼鬼祟祟的，宗主你说话可真难听。”顿了顿，又道：“最近啊，镇上来了一个戏班子，编的那话本子，情节那叫一荡气回肠，每天都挤满了人呢，我就是天天赶去听戏去了，还不能迟，迟了就没好位置了。”

　　风四娘笑道：“哟，难得你对这风月之事也开始上心了。”

　　小公子咬着筷子，道：“这英雄难过美人关虽是古话，可我之前着实不大懂其中深意。直到我跟前也出现了这活脱脱三对怨偶，还造了这么多孽，我能不好奇吗？”

　　萧十一郎拿着筷子敲了小公子的头一下，道：“吃饭，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小公子不服气的揉了揉头，嘟囔道：“明明是你们先问得我。”

　　三人吃过饭，小公子也不出去了，在树荫底下拿出了个小破椅子坐着，就在一旁撑着下巴盯着萧十一郎打铁。日头正当空，虽是暮春，已经是有些热了，她百无聊赖的拿出扇子扇着风，“我说宗主，你还不如跟我去听戏去呢，在这里打什么铁呀？怪热的。”

　　萧十一郎连日来都在这大日头底下晒着，皮肤已晒的黑了一层，额头上此刻已出了一层薄汗，小公子上去给他擦了擦，萧十一郎才慢悠悠瞥了她一眼，道：“你成日都在听什么戏？”

　　小公子被这一眼看的有些讪讪，笑道：“今日听了一回红拂夜奔。”

　　萧十一郎闻言，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你是非要和风四娘唱反调是不是？”

　　小公子无辜道：“我去听红拂夜奔就是和她唱反调啦？”看萧十一郎没有真的动怒，她又不知死活的调笑了一句道：“嘿嘿，要我说，那戏子都是多余的，我们家不就有一个当代红拂女吗？让风姐姐去演，保管比那些人精彩多了。”

　　萧十一郎忍不住的伸出手掇了掇她的额头，“你啊，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这张嘴缝起来。”又道：“过来给我摇铁箱。”

　　小公子的笑容凝固，道：“你开玩笑呢？这么大太阳，我会晒黑的！”

　　萧十一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看着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小公子只好苦着脸挪了挪步子，走近铁箱，看萧十一郎低下头，便抓住机会扔了扇子，一溜烟便往外跑，还不忘扔了一句，“你爱晒得跟煤炭似的你尽管去晒，别拉着我！”

　　萧十一郎看着她脚下生风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