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上霜》楚妄

31、七步 情敌见面分

　　冷风过，暮色浓。

　　月如钩，人如雪。

　　看着那红衣女子，楚杳杳的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这位大小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自量力。竟然再这种时候孤身一人出现在她面前。

　　“三年未见，苏大小姐依旧如此天真。”

　　残存的几人想要趁机一齐涌上前去擒住苏云汐，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楚杳杳抬起的胳膊硬生生拦住。

　　“右使大人！”

　　“这个人是我的，谁都不许抢！我要亲手擒了她！”说着，她握紧了手中长剑，一步步向那红衣女子走去。

　　缓慢而沉重。

　　似兴奋，似疑惑。

　　苏云汐的身形未动半分，面上也是一副坦然。她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她走到自己面前。

　　似乎她的出现便是就为了等她过来，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她。

　　“其实我很讨厌被人拿剑指着。可是似乎却总是被这样无礼的对待呢。”

　　看着颈边的剑，云汐摊了摊手，十分无奈。

　　“你这个愚蠢又自负的女人，若不是楼主说要留你一命，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楚杳杳看着云汐悠然的样子，咬牙道。

　　这个女人，死到临头了还摆出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年你我明明素不相识，却又是为何要陷害我。”

　　终于，云汐开口，清冷的凤目直直望着她。

　　“呵呵，说到当年。我倒是想起来个有趣的事情呢，苏大小姐。”

　　九曲十八弯的语调中，楚杳杳那双秋水般漂亮的眸子渐渐变得摄人心魄起来。

　　眸中笼上阴云，那死寂的色彩一点一点挤满整个瞳仁，她整个人也随之慢慢灰暗起来，似乎慢慢变成了一片尘埃。

　　那样的浓重压抑，像一个漩涡，要将人吸入里面。

　　一望无际的灰色尘埃，它们挤满整个呼吸的管道，呼吸越来越微弱，渐渐变得困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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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云汐只觉得呼吸困难，眼看就要窒息。不久，面上也慢慢浮起一层淡青之色。

　　“三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楚杳杳冷笑一声，眼中鄙夷更甚，幸灾乐祸的嘲讽道。

　　“呵呵。三年了，你还是只会这种低劣的伎俩。”
　　声音平稳，淡漠而讽刺。

　　楚杳杳瞳孔一缩，只见那方才还呼吸困难垂死挣扎的人，正歪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面上哪里有半分痛苦之色。

　　“你……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的瞳术竟然……对她没有用了？！

　　瞳术这东西，乃是双瞳所创出的幻象，低级的瞳术可以令人沉睡，而高级的，则可以窥视人心的弱点，使之毙命而不费吹灰之力。

　　……若是对她无效，那就证明，她的瞳术远在自己之上！

　　她突然想起，当初找到血娘子时候，她那痴傻疯癫的样子……

　　看来她当初不仅是被药毒傻了，还被苏云汐瞳术所织出的幻象吓傻了……

　　“怎么会？”

　　看着楚杳杳一脸见鬼的表情，云汐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她笑了笑，双目弯起，如天上那轮皎洁的弦月。

　　“当年你不就是仗着这瞳术操控了我，让我把你推下水池，让夜玄误会？”

　　“……”

　　“我猜，那个所谓的我对你毒毁容之事，也是你自己做的吧。”

　　云汐打量着她光洁的肌肤，摇了摇头“心狠手辣这一点，和你比起来，我自愧不如。”

　　至少她绝不会为了离间别人的感情而对自己的容貌下手。

　　为了让夜玄以为是她心生怨怼，嫉妒之下加害于她，竟然不惜下毒毁容，这一招玩儿的，她自叹不如。

　　“什么？！”楚杳杳皱眉，“……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给了我那解药？”

　　如果她一开始就看破了，那她当初为何还要承认……

　　云汐唇边的笑容突然灿烂起来，月光落在她颊边，一如当初那个笑的人畜无害的少女。

　　“小表妹，你当真是单纯极了。”

　　看着苏云汐的笑容，不知为何，楚杳杳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你以为，那真的是解药吗？”

　　楚杳杳心里一凉。

　　“哎呀，看你的样子，难不成你是真的吃了我给夜玄的那瓶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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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以夜玄那性子，必定要亲眼看着你吃下去才放心。谁让他担心我会再害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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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自从吃了那个药之后，变得比之前嗜睡起来，虽然不甚明显，不过即便只是一点点，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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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时常觉得周围有人跟踪你，有鬼魂像你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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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到了夜里，就总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是梦见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来找你？又或者是你掉进十八层地狱，剥皮抽筋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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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白天的，是不是有时候也能看到那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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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云汐每说上一句，楚杳杳面上就白上一分。等她面色已经如白纸一般的时候，苏云汐不再开口，扬起了唇。

　　“你，你胡说八道！”

　　楚杳杳死撑着，开口否认。

　　然而事实上她此刻心中剧颤，冷汗涔涔。

　　方才苏云汐所说的，一字不差。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突然发现这种情况。

　　起初她以为是瞳术的问题，以前师父曾和她说起过有不少人因为修炼瞳术最终产生幻觉逼疯自己的事情。

　　于是她闭关一年，整整一年没有再用起瞳术，却发现，那些幻觉仍在！如真实存在于她身边一样！

　　后来她也因为这奇怪的病状暗中去找过无数大夫，喝过上百副药。也曾去找过道士和尚，为她诵经作法。

　　却仍旧不见起色。

　　没想到……原来一切竟然是苏云汐当年设下的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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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以为苏云汐拿出那瓶解百毒的圣药，是夜玄威胁之下她的无奈之举，可如今看来……难道三年前她就已经想好要报复了吗……

　　想着，她心里突然乱成一团。

　　云汐看着楚杳杳面上明显有些慌乱的神色，扯起唇角，冷冷笑了笑。

　　呵，以为让她白白吃了个那么大哑巴亏她就会默默忍下去？

　　别做梦了小姐姐！

　　还觉得她愚蠢？？

　　呵呵。

　　早在她第一次设计让自己把她推下去，让夜玄误会的时候，她就决定要反击了。

　　那天她回到苏家翻了一天一夜的书，整整闭门三天三夜，才终于制出那瓶看似和圣药一模一样的毒药。

　　那是掺入南疆幻蛊和天麻散所制成的天下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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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作用嘛，看楚杳杳就知道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那药其实和瞳术差不多，对人的精神施以重压，使人不时产生幻觉。

　　一开始她就没有轻敌，是楚杳杳自以为她什么也不会准备就这样只身一人出现的。

　　所以说单纯的是你啊，楚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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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二人对峙着。剩下的人见形势不妙，想上去帮忙，却突然发觉脚下一沉，动弹不得。

　　低头望去，不知何时，脚上缠上了些青色藤蔓。

　　“这是什么鬼东西！”有人大骂一声，挥刀就要向那藤蔓砍去。

　　听到属下的声音，楚杳杳一下惊醒，连忙回头望去，正见那人挥刀而下的场面。

　　“住手！！”

　　她急急喊出，却已来不及。

　　刀刃碰到藤蔓的那一刻，藤蔓如纸皮核桃一样整个碎裂开来，有绿色的汁液流出，落了他一腿一脚。

　　“什么破东西，娘的，真恶心。”

　　那人摆脱了禁锢。骂骂咧咧的甩甩袖子，走上前想要帮助楚杳杳。

　　心想，这个右使怎么这样啰啰嗦嗦的，什么都怕，简直是胆小如鼠。

　　正想着，他突然觉得右臂有些痒，伸手去抓，感觉指尖有些湿润，好像抓破了什么。

　　他有些疑惑，扭头看去。

　　月光下，他的整条手臂都变成了如那藤条一般的青绿色。

　　那条胳膊上，有一个核桃大小的狰狞脓包，正流着绿色的液体。

　　那液体不同于血液，而是翠绿粘稠。令人作呕。

　　那人也算个铁汉，见此情形瞬间便明白自己中了毒，当下把刀换到左手，毫不犹豫的挥手。

　　手起刀落。

　　物体落地的闷响中，溅了一地翠绿。混在绿光中的那条胳膊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腐烂。

　　饶是他反应敏捷，却已为时已晚。

　　只见那恐怖的绿色已慢慢爬上他的脸，他悲吼一声。

　　下一秒。

　　他整个人如一个撑破了的球，身形越来越臃肿。突然涨开！

　　“啪。”一声轻响。

　　那人消失不见，地上多了一滩绿色液体。

　　那些藤蔓突然争先恐后的向那液体爬去，似乎在吸收一般，不一会儿。地上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见此，众人不由得狠狠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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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杳杳已被那狠厉的毒惊得目瞪口呆，加上连环打击之下，她双腿一软，无力的跪倒在地。

　　“呵呵呵，你们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没了那朝菌，夜里就安全了吧。”

　　手持玉笛的红衣少女笑容恬静和无害，在他们眼中却宛如残忍的死神。

　　“昔日陈王做了首《七步诗》，如今这毒，便也名为七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