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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决裂 夜深忽梦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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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出现在院里的时候,苏云汐正赤脚坐在那棵参天老树下,仅披了一层单薄的衣裳,她光洁的下巴高高扬起,望着空中那轮下弦月。
侧脸温婉而清丽,宛如一朵夜里盛开的月见花。
看到他,她微微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尚未完全绽开,便就僵在那里。
面前一把熟悉的剑闪着寒光,正直直的指在她鼻尖,剑穗上的流苏,还是不久前她新缠上的。
“解药。”
凉夜露重,少年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郁,没有温度的声音散在风里,化成了浓重的寒意。
“……你,在说什么?”难以置信的抬眸,她张大了眼,茫然又震惊的望向持剑的少年,不解“什么解药?”
“别装了,我以为你只是年幼顽劣,却不曾想你竟如此恶毒。杳杳已经很可怜了,为什么要下毒毁她容貌。”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似乎是愤怒极了,素来淡漠的眸子因为染上愤怒而格外明亮。
许是从未见过他如此动怒,苏云汐怔住,慢慢消化着他话中的意思。
良久,似是终于想清楚,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她突然阖上双眸,先是低低嗤笑了一声,随即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
有风,微风。
有月,冷月。
有人,断肠人。
“你......”见她笑个不停,夜玄皱起了眉。
苏云汐抬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
他的声音一向很好听,清冷中带着微微的鼻音,她也曾逗他讲话,希望能与她说多几个字,如今他说了,她却一个字也不想听。
原来在他心里,她竟是个如此卑鄙的人。
原来他从未喜欢过自己,怪不得自己粘着他这么久,在他面前收敛到了极点,他却还是从未给过她些许回应。
怪不得就算她突然消失了,他也不曾主动来找她一次。
娘说的什么青梅竹马,日久生情,都是骗人的。
本以为他多多少少是有些在意自己的,如今看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而已。可笑的是她还以为是夜玄想通了来道歉的。
罢了,罢了。
这么多年,还真是委屈了他。
笑声噎住。没有推开那把剑,苏云汐抬起头,那张她曾勾勒过无数次的面容如今看起来有些陌生,大约是因为此刻他面上的情绪暴露太过明显。月光轻轻落在他脸庞,他紧皱的眉心愈发刺眼。
望着那双素来淡漠的清澈眸子,她戏谑的勾起唇角“是啊,你知我一向恶毒,害人又怎会备什么解药。”
说完拍拍屁股站起来,挑衅的蔑了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见她承认,夜玄怒火中烧,一个闪身拦住她的去路,她挑眉,不耐烦的吼道,“说了没有,滚开。”
“那就把解药配出来。”
“哦?呵,你是想和我动手吗,夜大侠?”怒极反笑,她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丝红光。
夜玄没有开口,木然却坚定的站在那里,目光炯炯。
“好。”淡淡一个字刚出口,他便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一柄通体雪白的窄刀已经落在她手中。
刀身轻盈,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那是苏云汐的武器“雪炼”,是当年她生辰之时,他亲手赠予她的。
看着“雪炼”他微微有些失神。
“你打赢了我,我就把解药给你。”方才笑的太久,苏云汐面上不禁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竟是为她添了几分妩媚,然那神色间却满满都是讥诮。
夜玄皱眉。
此情此景,刀剑相向,并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他还来不及思考该怎样开口,腰间便感到一阵冰冷,那柄刀已然袭来,他赶忙一个侧身闪过。
刚刚躲过一招,又见她毫不迟疑的挥袖向他腹间袭来,他挥剑挡住。
没有片刻歇息,锋利的刀极快绕过长剑,她轻轻跃起,那刀悄无声息的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他的胳膊。
“出招。”
一刀接一刀,如暴风雨般越来越猛烈的攻击使他不得不全力应对。
苏云汐是来真的。
他只守不攻,连连退败,一时刀光凌乱,漫天剑影。
又躲开一刀,他有些狼狈的踉跄了半分。下一刻,寒意已经附上了他的肩头,他犹豫了半刻,挥剑向她胸口刺去。
他以为,这样她定会避开,他也能暂时不被她压制得这么紧。
可是他失算了,苏云汐冲他扬起唇角,扯出一个极为温柔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一股释然和决绝。
心头一惊,他不由得将手中剑缩回了几分,却是已经来不及。
他看到苏云汐身体狠狠往前一撞,手中的剑就这样轻易地送进了她的胸膛。
而那本来已经应该划上他右肩的雪炼,正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她从未打算过要真的伤他,不过是想逼他出手伤她!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顺着长剑滑落,一滴滴落入尘埃。
他一下子白了脸,慌乱的抬起头,他看到苏云汐那双素来带笑的眸子突然盛满了泪珠,却强忍着一滴也不肯流下。
血在那素白的衣裳上渲染开来,如雪地里盛开的大片红梅。
“咔擦”一声,夜玄感觉自己心里碎了一面镜子,镜子的残骸正狠狠刺着他的心脏,疼的窒息。
他有些慌乱的拔出剑,那鲜红的液体却流得更加畅快,渐渐染红半边衣裳,颤颤的伸出手想去看看她的伤势,苏云汐闷哼一声,一把挥开了他的手。
夜玄慌了神,颀长的身躯僵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他只是,只是想让她停手,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交出解药。就算她真的不给,他也不会伤她半分。
她又何必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报复来自己。
然,他哪里知道,苏云汐的心已经到了极限。
咫尺天涯,你可懂得?
便是她在那人面前百般收敛,放下了自己骄傲巴巴跟着那人,也始终未曾得到过那人一丝回应。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
可笑相伴七年,他对她的信任和在意竟还比不过一个相处几天的女子。
那便受他一剑,好让自己死了这条心。
......
此时苏云汐笑的比哭还难看,终于有一滴泪珠夺眶而出,接着便是克制不住的汹涌,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和着胸口那团血色,慢慢汇聚成一片汪洋。
夜玄愣愣的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少女。
记忆中,她从来都那么强大,那么无忧无虑,似乎永远在笑着,不会难过也不会困扰。
可是现在,小魔女哭了。
夜玄感觉那刺入心脏的碎镜又深了几分,还有的在慢慢磨着他的心,一时鲜血淋漓。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他不适的蹙紧了眉。
他开口想解释,想让她去止血,可是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被打断。
苏云汐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她说夜玄,我缠了你七年,是我的错。
她说夜玄,以前是我年少不懂事,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你放心,我会去和我爹说,那婚约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实不过戏言一句。江湖儿女自是不必为这些礼节所束……
“别说了,你别说!咱们先去疗伤好吗?”听着那话,他愈发心慌,连忙打断她。眸中带着懊恼,唇渐渐苍白了起来,有些颤抖的再次向她伸出手,神色间竟有哀求。
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她竟是……要狠心连那缘一起断了……
他从不知道她行事如此极端和决绝。
苏云汐笑着避开那只手,血液的流失使她面色微微泛白,她有些不适的喘了口气,摇摇头。
嫣然师妹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日后,我再不强求。那玉佩你扔了便是,解药我给你,你走吧。
说罢,她扔给他一个白玉药瓶,忍痛转过身,捂着胸前的伤口,径自离开。
“先吃药好不好,我带了九转还魂丹!”夜玄慌忙抓住她的衣角,颤着手从随身的药瓶中倒出几颗晶莹剔透的药丸递给她。
他有些乱了阵脚,连忙追上去紧紧扯着她的衣袖。
不能放手。
呵,苏云汐冷冷勾了勾唇角,眼中满是讽刺。
九转还魂丹。
只要人还剩一口气,便是再重的伤也能救回来的圣药。
这么珍贵的药,他应该宝贝的很吧。
这时竟要用在她身上,真是讽刺。
她咬唇,并指为刃,毫不犹豫的斩断了衣袖。
割袍断义。
她只是借他的剑断了念,并没想送了这条命。这伤口虽深,却也没有伤到心肺,不过看起来恐怖些罢了。
走了一段路,苏云汐隐隐感觉有些站立不稳,大概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头一阵阵发晕,视线也有些模糊起来。
她点了几个大穴,拿起腰间的玉哨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吹了一下,感受到一个带着薄荷花香的怀抱,放心的晕了过去。
......
我以为我从不怪你,只怪自己一厢情愿,作茧自缚。
可我终究,还是怨了你。
......
冷风吹过的时候,夜玄才第一次注意到她原来竟是十分瘦弱。
那双修长的手抓着那片残布,就那样僵在了那里,几次开口,却终是一个字都未曾吐出。
他怔怔的看着暗卫抱起她焦急的离去,久久没有动作,似乎化成了一座雕像。
有风吹了吹,吹开一地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