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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来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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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陈亦度失眠了。
偌大的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指间的烟头明明灭灭,男人坐在落地窗前望着万家灯火,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本来以为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却还是在看到庄恕的时候漏了心跳,就像是所有感官顷刻间回归身体,让他早已麻木的心里被轻轻敲了一下,清脆作响。
陈亦度不是那种失了恋就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人,更不是那种矫情着穷追不舍的人。他觉得,大男人嘛失恋就失恋呗,喝几场酒,醉几次,就忘了。可是这次他倒是低估了自己,庄恕变成了长久岁月里他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是个禁区。他从来没找过他,也不去查那人的行迹,他自信可以忘记,不管庄恕曾经是为什么离开他,他都不想知道。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慢慢磨完他的感情。
可是,怎么办呢,好像根本没忘了他。
尘封回忆的柜子似乎被敲开,簌簌的灰尘扬起,在那尽头,就是这些年的深情。
那是七年前,刚来美国的陈亦度收拾完宿舍就结伴几个联系好的留学生一同酒吧浪去了。
被他爹管束了这么多年,现在正是大解放撒丫子可劲浪的时候,灯红酒绿,这才是生活,倍儿爽。
陈亦度这桌俊男靓女一大票,还都是亚洲人,难免惹人注意,没一会就有人过来搭讪,帅气的小伙和火辣的洋妞,陈亦度在热闹声中被灌了好几杯酒,还热情的跟个姑娘交换了手机号。
喝酒太猛,一时胃里没缓过劲儿,陈亦度便窝在沙发里看他们闹。就在这时,酒吧门被推开,进来个黑发的亚洲青年,陈亦度揉了揉双眼,却没移开视线。后来他常想,也许是自己当时醉了,才会被庄恕的样子迷住,然后就真的醉了这么多年。
青年穿着简单的衬衣长裤,挎着背包,肩宽腿长。那是再平凡不过的穿着,这嘈杂的酒吧却愣是变成了那人的T台,棱角分明的英挺面容,深邃沉静的眸子,薄唇抿成一字,说不出的好看。
庄恕径直绕过陈亦度那桌,快步走到角落里,伸手拎起了一个双眼红肿的亚洲姑娘。那女孩许是正在闹脾气,拍开青年的手,似乎还骂骂咧咧着什么,青年背对着陈亦度,不知道在说什么,只看到姑娘哭的更加厉害。
陈亦度摸了摸鼻子,顿时觉得没意思,便靠在沙发里假寐。
不过一会儿那边却传来争吵声与酒瓶碎裂的声音,陈亦度睁眼去看,那青年将女孩护在身后,正冷冷的瞪着眼前一个肤白蓝眼的金发小帅哥。
哟,还是个三角恋。
陈亦度吹了声口哨想继续看热闹,却看到那青年一把握住金发小帅哥的手臂,狠狠拧向一边,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似乎都能听到一声骨骼错位的声音,金发小帅哥登时绿了脸,似乎在骂骂咧咧的说什么。
“跟我睡了还想轻易就跑?”贝尔纳不依不饶的嚷着。
“难道你要让姑娘对你负责吗?”庄恕冷笑一声,用法语回道:“兄弟你不会是变性人吧?”说罢松开他,拉过身后的姑娘准备离开。
金发小帅哥脸色变成猪肝色,抄起酒瓶就扔了过去。
“哥们,别惹事伤了和气呗。”
那天的最后陈亦度以特别潇洒的姿态出场,却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庄恕面前,一个大写的狗啃泥。当然,贝尔纳的酒瓶被庄恕一巴掌扇飞了,贝尔纳后来也被丢了脸的陈亦度狠狠教训了一顿,保证以后再也不找那姑娘。
事后陈亦度揉着摔疼的膝盖死乞白赖问庄恕要了手机号,并且知道那姑娘只是他们社团里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而已。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相遇,倒是带了点诙谐的色彩。
很久之后,他们在一起之后,陈亦度问过庄恕对自己的第一印象,那人只淡漠的回了一个字给他。
蠢。
为此陈亦度那晚抢走了庄恕碗里的荷包蛋。
陈亦度又摸出一支烟,却发现这是最后一根了,烟灰缸里已经布满烟蒂,他却还是没能消掉愁绪。
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知道醒来时已经满脸阳光。
陈总就这么躺地板上睡了一夜,隔天醒来那叫一个酸爽,腰疼腿疼肝也疼。
曹钟一大早开车来接陈亦度去医院,就看到自家总裁又是捶腰又是揉腿的,怀疑的瞅他一眼,没敢吭声。
陈亦度坐在后座揉眉心:“今天行程。”
“早上九点医院高层会议,您还要巡视。下午两点约了sasu公司谈合约,四点去见魏安安续约……”说罢轻咳一声,小声道:“今晚,咳,夫人给您约了岳董事长的孙女……”
陈亦度差点被一口咖啡噎住:“你你你,你说什么?”
“岳董事长的,孙女。”曹钟重复一遍。
“滚。”
“好。”曹钟默默缩进副驾驶不再吭声。
这所国内一流的私立医院在不到半年时间便被DU集团成功并购。陈亦度着手采购了大量先进仪器,也挖了不少海归英才进来,这些还不够,还盖了新的病区大楼,买地扩建,绿化等等,都废了他不少心思,不过一直都没时间过来。
刚下车便被理事长迎了过去,热络的聊了几句,说距离开会时间还早,便引着他去新大楼参观。
陈亦度低调的进了医院大厅跟在理事长身边,忙忙碌碌的医生护士从身旁经过,吊瓶的拄杖的病人缓慢走过,侯诊室里更是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没有特别刺鼻,他便专心听着理事长介绍。
就在这时,大厅门外传来哗然,紧接着便有三个白衣人推着行动病床快速跑了进来。
“紧急病人!让一让!”
穿着白色褂子的英俊男人推着病床呼啸而过,袖子和腰间被血染红,醒目且恐怖,他携着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从陈亦度身边跑过,距离近的令他看清了那人额上的汗水和浓密的睫毛。
庄恕不曾看到陈亦度,只是瞬间便擦身而过。
那白色褂子扫过陈亦度的掌心,有些痒,而他还愣在原地。
“这人你应该知道,庄恕,美籍华裔。年纪轻轻就技术了得,国内数一数二的人才,咱们医院胸外科一把刀嘞。”理事长提到人才那是鼻子眼睛都挤在一起了。
陈亦度点点头,看着那高挑身影进了电梯,然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