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你好》栗吱酱

22、消除

　　陈亦度是被微弱的声音唤醒的，挣扎着睁开眼，就看到庄恕躺在不远处，脸上脏兮兮的，看到他醒了便挤出一个笑脸:“你没事吧？”
　　当陈亦度费劲的走到庄恕身边时，才发现他的情况有多严重，胸腔以下被石板压住，面前一根弯曲的铁丝与他的眼睛只差了三厘米，万一上头有石块不甚掉落造成铁丝前倾，便会狠狠的戳瞎庄恕的眼睛。
　　陈亦度身上大大小小刮痕一堆，流血的破皮的数不清，可他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他紧紧的捏住庄恕的手说:“这里塌了肯定会有人第一时间通知，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你忍着。”
　　庄恕点点头:“我……没事，我……可……是医生啊……”
　　陈亦度找到一根钢棍，爬到被堵住的入口处开始敲击石块:“有人吗？有人在吗？这里有伤员！”
　　他狠狠的敲着，一下一下，手被钢棍震出血来，起先震的他两条胳膊生疼，到最后已经全然麻木了，可上方依旧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亦度……”庄恕轻轻摆了摆手:“别敲了，这边面积太大，估计还没搜索到。”
　　“那你的腿……？”
　　“放心，它现在还有知觉，还有痛感。”庄恕缓缓开口，声音轻的无力渺茫。
　　“那我，那我现在能帮你做些什么？帮你出来好吗？”陈亦度将铁丝轻轻绕开，折了几下，然后缠在一旁突出来的钢筋上:“我去把上头那些石块搬走。”
　　“别！”庄恕一把扯住陈亦度的手:“别动，你别动，我腹腔应该出血了，你要是移开它，我们的处境会更艰难。”
　　“那你说我应该帮你什么？我去求救，我去敲入口的石头。”陈亦度有跑去入口处，将大块石头都挪开，最后便开始徒手刨着土砾，累了就过来坐在庄恕身边跟他说话，休息好了便又过去挖着出口。
　　到后来，陈亦度已经累到脱力的时候，他又慢慢的走回来，在庄恕身边躺下，然后将他露在外头的一只手握进手里，一下一下的搓着。
　　“你知道吗庄恕，我们相遇之前我就是浪荡子，你也是知道的，爱玩爱闹爱，我们相遇之后也没有改多少，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能喜欢上男的，刚开始我确实没当真，因为我知道国内有个未婚妻。”
　　“终于脱离父母的掌控，终于能过上远水救不了近火的日子，我就豁出去玩了，然后就认识了你，熏然启平他们都说我是活该栽到你手里，大概是前头那二十几年过的太风平浪静了，现在找了个人来给我摆正姿态。”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心里喜欢你，可在美国的时候我一直都没能正视自己的心，他们问我我就故意搪塞，也不带你去见我的朋友，更有甚者跟他们泡吧也会约妹子，但你一直都不很在意，我以为你不知道，或者你跟我的心态一样，就是玩玩呗。”
　　终于，庄恕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轻声道:“活该咱两分开三年见面却还是剑拔弩张。”
　　“我们那个时候，很少交心吧。”庄恕看着他:“所以我并不了解你的心思，你也并不了解我的心思。可是你知道吗亦度，我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抱着跟你玩玩的心态，我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
　　“庄恕……”
　　“你……你听我说完，其实我们见面从来都是冷脸或者冷嘲热讽，就哪怕在家一起做饭看电视都是聊没营养的话题，我现在终于可以对你敞开心扉，却是以这种姿态，但是我无法选择。”
　　“我自小就是个骄傲的人，以至于我的问题在于永远拉不下脸去问你，问你是如何想的，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可是那时候我无法开口，我们都是男人，你有你的家族，我也有我的家族，如果选择这一条路，我们前头的一切都是未知的，那个时候我已经看到你在退缩了。你知道吗，我不止一次看到你和女孩子们勾肩搭背，亲密无间，我不止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你说自己没有女朋友。那个时候的我们，就等于，往前走一步就是悬崖，但是谁都拉不下脸说分手说冷静，也是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也许你没有做好任何准备，所以我……咳咳”庄恕一口气说完，忽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所以你刚好看到了那份打胎证明，就给了你分手的理由？”庄恕点点头，深邃的双眸转向陈亦度。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是那个女孩跟别人的，她知道自己怀孕了想找个临时父亲而已。”陈亦度苦笑起来:“可那个时候我已经不知道你去哪了。我回国的前几年，还是那么混，喝醉了搞砸订婚宴，气跑了我爸的生意伙伴，戒不掉烟酒戒不掉你，几乎闲下来都在问自己，我为什么不去找你。”陈亦度觉得，他当时就是作的，因为他不敢去，他怕庄恕有了新的生活，比如结婚生子，还能拽他去喝两杯叙叙旧，那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是我来找你了。”庄恕忽然握住了陈亦度的手，即使他的手现在已经冰凉无力:“我在杜克进修一年后，拒绝了我爸提出进家族医院的要求，申请了全球志愿医疗队，然后跟着他们跑了好多地方。我以为我能忘了，可你简直就像镶在皮肤里的组织一样，接到国内医院的邀请书时，我就瞒着我爸回国了。后来我跟他说，有件事我不去做大概会后悔一辈子。以前听别人说爱到死去活来，我就笑，心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因为爱情死去活来，更不会因为爱一个人而死去活来。”庄恕忽然笑了:“遇到你之后我懂了，所以即便下一秒我立刻死去，我也会觉得这是值得的，毕竟，我爱你。”他说着，缓缓抬手摸了摸陈亦度的下巴:“忘了告诉你，真开心能在这儿见到你。”
　　陈亦度双眼红红的，咬牙切齿道:“我们俩都必须活着出去，必须，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好多话没给你说，所以你要坚持住！庄恕！”
　　对于忽然昏睡的庄恕，陈亦度立刻乱了阵脚，他拿着手里的钢棍拼命去敲出口处，吼叫声撕心裂肺:“有人吗？救人啊！！！”
　　后来，陈亦度敲完最后一次，便栽倒在地，闭眼前一秒他还在想，跟庄恕携手上天堂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