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你好》栗吱酱

20、相见

　　还未降落，就已经看到自然给予大地的创伤，隔着轰隆的引擎声，庄恕似乎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大人的哽咽，和房屋倒塌时剧烈的躁动。
　　世界医疗小组从各国医院抽取顶级人才，代表国家前往x国救助。庄恕则担任中国组组长，此时正帮组员系着医疗包的带子。
　　“组长，您害怕吗？”
　　“怕？”庄恕挑眉:“你害怕？”
　　庄恕去过南非，到过战地，曾在弹枪雨林里给病人做手术，命悬一线，他当然也怕过。但随着接到的指令越多，去过的地方越多，看到的伤亡画面越多，却更加催动着他心里当初那份学医的信念。
　　系好带子，庄恕拍了拍小医生的肩膀:“陈泽，你是新来的，所以我要再重复最后一遍。你要在确保自己安全的第一时间救助伤员，因为医疗组人力稀缺，你要是倒了，别人就要分担你的工作，就会有更多人因为治疗延迟而死去，懂吗。”
　　陈泽想开口却最终沉默，点点头:“我明白。”
　　庄恕背起自己的医疗包，飞机降落。
　　各国医疗小组统一了救援方案:轻伤无生命安全者系绿色带子。重伤需要立即抢救者系红色带子。诊断已死亡或已无法救治者系黑色带子。
　　飞机降落在疮痍的大地上，尘土飞扬，老远就能看到倾斜的建筑，坍塌的房屋，而人类在这一切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大家散开。”
　　红色医疗服小组迅速散开混入救援队中，与他们齐头并进。
　　“没事吧？胳膊是否还能动？”庄恕迅速来到第一个伤员身边，摸了摸他松动的胳膊，然后察看是否有内伤。
　　“嘿，庄？！真的是你！”
　　庄恕此时正在给一个满腿是血的人缠绷带，背后却响起一句令人尴尬的中文。
　　庄恕转头去看，身后男人金发凌乱，蓝眸清澈，满脸尘土，狼狈不堪，却同他一样穿着红色医疗服。
　　庄恕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一时没想起到底是谁。
　　贝尔纳咧嘴一笑:“七年前，酒吧。”
　　庄恕眨眨眼，想起来了，就是因为这个人，他才和陈亦度认识的，那晚他和陈亦度还联手修理了这个金发小帅哥，当年这人玩世不恭极其弱鸡，没想到现在还能遇见。
　　庄恕不想跟他叙旧，将担架上伤员交给他:“胃部轻微出血，带他去前头医疗台。”说罢便转身走人。
　　贝尔纳一听伤号，哪顾得上叙旧，忙和助手将担架迅速抬走。
　　这会儿庄恕已经满身污秽，因为地震而引起的天气多变，时而万里无云，时而暴雨倾盆，短短两个小时之内庄恕觉得自己已经过了一年四季，他摘下口罩喝了口一侧特种兵递来的水，抹了把脸四处望了望。
　　这次医疗组的女医生来的挺多，有的脱了鞋子在满地狼藉里奔跑，白皙的脚腕上布满伤痕，有的直接换上了军人的迷彩裤，满头大汗的救助伤员，更有甚者直接背起了比她高一头的大汉艰难行走。
　　在灾害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分种族权贵，不分国籍性别。
　　“医生，你的肩膀受伤了。”特种兵说着英语，指了指他的肩膀:“包扎一下吧，不然会影响治疗。”
　　“谢谢。”庄恕接过纱布胡乱的把自己肩膀缠上，兴许是刚才救人时伸手挡了一下房屋上落下来的石块才受伤的，倒一直没觉得疼。
　　“庄！这边！”有人操着别扭的中文喊他的名字，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让庄恕热血沸腾，他二话不说放下水瓶朝着那人奔去。
　　“他怎么样？”
　　那人按着伤员痉挛的身体:“不太好，大量出血。”
　　庄恕认真查看，皱着眉说:“他需要马上做手术。”
　　陈亦度去年谈合作的时候经常来这个国家，对它的感觉就是人们很亲和，环境特别好，适合养老。此时他在空中看着荒芜的废墟，忽然有种隐隐的难受，再次拨了庄恕的手机号，却发现已经关机了。
　　陈亦度是跟着谭宗明送物资的飞机一起来的，耗时十小时，腿都坐麻了，此时又被志愿者从飞机上拖下来，差点脚一软直接跪下。
　　放眼过去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的，伤的伤死的死，简易搭建的棚子里全是伤者，呻吟哀叹此起彼伏，余震未消，特种兵却依旧拉着搜救犬东奔西跑的救人。
　　只有陈亦度站在那里傻了眼，西装笔挺，皮鞋崭新，连头发都一丝不乱。从小衣食无忧的长大，没经历过灾难，没尝试过失去，所以他现在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个怪物。
　　有小孩躺在棚子里眨着双眼看他，陈亦度低头看了看自己，将西装外套一脱搭在肩上，挽起袖子开始找人。
　　庄恕正在简易棚里给伤员坐手术，没有大型仪器，输血挂水只能靠旁边助手举着，脊背的汗干了又湿，握刀的手却稳当不乱。
　　刚刚还晴朗的天气顷刻就乌云密布，庄恕放下手术刀对副手说:“你来缝合吧，下雨之前把他送去医院。”
　　“好。”
　　刚摘下口罩空中就响起一声炸雷，似乎要把云层劈开，庄恕抹了把汗，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废墟处站了个瘦高的熟悉身影。
　　陈亦度此时狼狈极了，一只皮鞋不见了，白色衬衣变成灰色，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不知在哪蹭的尘土，全然没了往日的骄傲。
　　陈亦度忽然笑了，笑声爽朗，此时有雨点淅淅沥沥的砸下，身后助手已经将病床推了回去，有人开始在雨中奔跑，有人开始散发雨衣，庄恕却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你不是……”
　　“我逃婚了。”陈亦度抢答:“既然咱俩都已经决定好好在一起，我就不会跟别人结婚，我之前被我爸关起来了，对不起啊，现在才来找你。”陈亦度忽然就站在原地不敢过去了，他实在是太怕庄恕又说出什么伤人的话:“你……”
　　男人三步并做两步朝他快速走来，雨势渐渐大了，陈亦度看着他面目表情的走过来，甚至以为他会就这么不听解释的走掉，就这么跟自己再次擦肩而过。
　　可是，庄恕却在他面前停住了，他忽然伸手，狠狠的将陈亦度抱进怀里。
　　开口，说的却是别的话:“谁让你来的？这么危险谁让你来的，我过几天就回去了，你怎么这么胡闹。”末了，他艰难的再次开口:“我根本不担心你会不会结婚，因为即使你结婚了我也不会离开你。”
　　妈的，这简直是陈亦度听到的最动人的情话，他忽然觉得自己来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