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恍然如梦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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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乌云沉沉。
老旧的居民楼外有一层铁质栅栏，上面的藤蔓弯弯蜷蜷，其中一根攀往旁边相邻的墙壁，凌空中牵起了一根绿藤，上面只剩下最后一片树叶。
雨水在绿藤上滑荡，越过细软的枝叶，到达底部的叶尖。
一滴。
一滴。
一滴。
逐渐汇集，变的饱满。
骤然微风起，这滴巨大的雨水，倏地落下，坠在地上的水坑里。发出无声的空响。
她走来了。
一阵脚步声从楼道内传来，她穿着一件浅驼色的长衫，脖子上裹着几层羊绒围巾，看起来不怎么厚重的样子，她便把脖子往里缩了缩，使得整个下巴壳儿都被围巾包裹着，只看得清半张脸。
从楼道里走出，她通过狭窄的小路，急匆匆的穿过一个又一个单元门口。
她的头发很长了，从前是没有这样长的。浓密的黑色，没有梳理过的缘故，显得凌乱而蓬松。一部分被夹在围巾里，一部分被留在了外面，风吹起来，几乎把整张脸盖住了，风落下去，又重新裸露出高挺的鼻梁。
我从侧面这样窥探着她。
她没有抬头，伸手把面前的碎发拢至耳后。她的手指修长而洁白，并不十分骨感，指腹像小孩般饱满。
风越来越大，她没有停下来，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小区的地面坑洼不平，她不小心踩进水坑，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子，她还是没有停下来。
她跑的离我越来越远，我从一旁站到小路中间，直面着她的背影。
“扬青”
她没有回头。
“扬青”
她还是不肯回头。
我想喊的再大声一点，喉咙却像被厄住一样，发不出一丝的声响。
我想，干脆冲她跑过去，却发现双腿灌满了铅一样，任凭我怎么用力拔出，都是纹丝不动。
我便执着的以一种可笑的姿态挣扎着。
扬青一直跑，她的背影渐渐幻化成了一个黑点，四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布满了雾气，我就这么眼看着她消失在了一片朦胧之中。
直到7点的闹钟叫醒了我，发觉脸上上湿湿的。
我用手摸了摸，才意识到那是我的眼泪。
后来我把这个梦告诉给林嘉森。
他骂我，说我是被妖精迷了心窍。
我笑了，扬青哪里像妖精呢。这么蠢的妖精，恐怕只她一个。
但即使她再蠢，也教会我很多事情。
其中只一件，让我永远刻骨铭心：当爱情来的时候和死亡一样，我根本没得选择。
是飞蛾扑火，还是奋不顾身，根本没得选。
你必须去爱，好像有一个人在后面推你一样。
一天也好，一年也好，十年也罢，这段爱情对你而言都是一段经历。
你在恋爱，以此享受，离开爱情，以此悲伤。
只有过后，你才知道什么叫幸福，什么叫获得，什么叫感恩。
这些浓烈而深沉的道理，从前，我是不懂的。
小的时候二叔告诉我，女人如衣服，换的越多，外人看来越光鲜。
后来遇见扬青，我不再喜欢换女人，也不再喜欢外人眼里的光鲜。
我只想拿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去换和扬青一生的厮守。
可是我知道，不可能了。
从前父亲教我要坚强，他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谨记在心，这些年的打拼和人情世故，让我在人际关系的周旋之中变得麻木、冷血、强韧。
可是一旦想起扬青，我整个人都像被打满了钉子。
处处，都是软肋。
昨天我和林嘉森见面，他还是像当年一样，像个风流倜傥的少年，还是习惯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吊儿郎当的走路。下班的时候我带他去餐厅吃饭，我发觉公司前台的姑娘一直在偷偷地盯着他看。
我告诉嘉森，他说：“那怎么了，喜欢我的人门口排着队呢。”
我应该笑着骂他滚，但我没有笑出口。
当年我第一次遇见扬青，嘉森就说过这句话。
这使我又想起了她，情绪里突然泛着酸涩。
这么多年了，他没变。
我却面目全非。
眉梢上的伤疤还能看出浅浅的痕迹，嘉森常常说：“你他妈怎么越看越酷了，你们公司的姑娘都得被你迷死了吧。”
我知道他是装作不在意的安慰我，我只好也洋装不在乎的样子回应他，“我现在走路自带歹徒气场行不行。生人勿近，非诚勿扰。”
“装吧你就，跟我玩儿霸道总裁啊，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
是啊，这些年只有嘉森还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
他当然了解我。
扬青教会我什么叫真正的被懂得，被了解，那之后我很难再从普通的感情里得到快感，只有这一个老友，还能让我保留自己的记忆，和唯一一块没有防筑起的心房。
分别时候，我只送到机场外面，他把和岛藤的结婚请帖留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朝我露出他那口整齐的大白牙：“小爷等你，毕竟以后你就没机会咯。”
说完就走，不留给我骂他的机会。
是的，他要结婚了，他和岛藤长跑了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喜结连理。
我替他感到高兴。
他的短暂出现重新唤醒我身体里沉睡的一部分，那些我想埋藏起来而不是忘掉的东西。
他走后，我的内心变的更加孤立无援。
真是奇怪，当年努力的想猜透扬青的心事，却怎么也不能确切的体味其中的缘由，
如今她不在了，我却彻底明白了她的感受。
可惜为时已晚。
我逼着自己不去想自己的处境，不去想扬青的存在。
但直到每天翻来覆去的深夜，我才意识到，这都是徒劳无功。
2014.09.12
凌晨一点零七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恍然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