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寂寞》泡泡沫沫

25、第 25 章

　　春晓把Fred的盒饭放在了他的位子上，自己和尚欣欣坐到了一起。过了一会，Fred如风般进来了，手里也端了一份盒饭，看到桌子上已经放了一份，他看了看春晓，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叫过何容娇，客气地说：“麻烦你帮我把这盒饭放回去一下，谢谢！”何容娇努了努嘴，虽然有点不情愿，还是只好照做了。Fred三下五除二狂吃了一通，就算解决了晚饭，于是迫不及待开始了培训。

　　这次培训的内容是公司战略的构建，Fred先讲了战略相对于公司的生产、营销、财务和信息化等是最高级别的管理，所以战略咨询在所有咨询项目中也是难度最大的，因此希望大家在战略咨询上多学习，付出更多的精力去关注它。他随后讲到战略中使命、愿景和目标等的概念和区别，又举了大量实际的案例来说明战略咨询中经常遇到的问题和解决之道。他讲到得意处眉飞色舞，大家也都听得入了神。

　　Fred一边讲解，眼睛却始终盯在春晓身上，好像众多人中他只看得到春晓。春晓明白他热切的心，也同样用目光回应着Fred，她知道，唯其如此，在自己的鼓舞之下，Fred才能保持他高昂的情绪，才能一直这样得快乐，她怎么忍心因为自己任何表情的不当或疏忽影响了他的好兴致呢？

　　可是这样持续了好一会儿之后，她开始累了，她觉得无论是自己的眼神还是笑容，都不是自己想的，不是发自内心的第一反应，而是为了满足Fred的需要去刻意迎合他，是为了回报Fred大海般的深爱，她越来越觉得这是多么牵强而做作，她本心不愿意这样做，她只想要因爱而爱，爱得自然，爱得轻松，爱得热烈。

　　可现在呢？她既不能掩饰又不能大胆释放自己的热情，时时刻刻都要掌握和控制好表达的尺度，整日在小小心心和斟斟酌酌中度日，这样的自己，还是自己吗？不是要变得面目全非？难道爱就要以失去自我为代价吗？一种烦乱的情绪又席卷了春晓的思潮，什么时候，和Fred爱得这么辛苦了？为什么现在两个人之间总是不能像以前一样达到共鸣？为什么现在总是自己去配合Fred的爱，而不是互相碰撞出火花？

　　春晓不能安心听讲了，她往四周扫了一眼，目光一下子又落在了韩明飞身上，他果然是越来越帅了，今天天气暖和，他换上了米色的衬衣，显得特别干净清爽，这与成熟而颇带岁月痕迹的Fred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比Fred更显年轻、朝气！春晓不禁多看了他几眼。春晓的情绪变化很快就感染到Fred，如春晓所预料，他眼里的光采慢慢消失了，声音也比之前少了许多力量和弹性，春晓不想再顾及那么多，只是低头做起了笔记，不再用乞求的目光看Fred以提起他的精神，不管怎么样，一切都顺其自然吧，现在她只想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活。

　　培训结束后，春晓匆匆离开了公司，就这样与Fred不欢而散。坐在回去的车上，春晓望着窗外阑珊的夜色，充满了迷茫：和Fred一起的那些记忆，快乐的记忆、痛苦的记忆，不管怎么努力，它们都一点点淡去，现在的自己，变得出奇的麻木！她明知道，没有Fred，自己就彻底与爱情无缘了，可是，曾经的激情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它要躲起来，躲得越来越远？

　　春晓心里有个声音强烈地呼喊着：我不要这样的自己，我不要这样的结局，Fred，我要你！我只要你！不管失去什么，我都要你！上帝保佑我，赐你给我！尽管不会完整，我已觉得足够！我爱过你，也希望继续爱你！给我爱！让我爱！没有刻意，无需勉强！即使让我用无尽的痛苦交换，我仍愿意！Fred，请你看到我的心！

　　第二天上午，绩效考核第二阶段的实施报告赶出来了，递交给了客户，可以说项目又取得了阶段性成果，这样，就只剩下最后的流程图部分。下午，Fred特意准了谢霭岚项目组几个人的假，最近加班比较多，大家已经搁置了不少私事需要办理，春晓和尚欣欣两个人因为没什么事情留守了下来。

　　Fred频繁地指导着韩明飞项目组的工作，根本没空理会春晓，从始至终，他的心情一直都很低潮。春晓无聊地做着流程图，看Fred把自己当空气一样晒在了一边，胸里淤积着幽怨，Fred就是这样，自己要离开他不准，可是真正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又会视而不见，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呢？他到底把自己放在一个什么位置？有时候春晓真想大胆走到他面前去大声问个清楚，可是，她该以怎样的身份、怎样的名义、怎样的立场去问呢？她不禁为自己的可怜哑然失笑了。

　　下午，忙过一会儿，Fred就回东远本部开会了，他出门的时候，春晓心里其实有很多不舍，可是，她不想给Fred看到自己的留恋，故意刻板出一张无动于衷的脸，Fred见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扭头就走了。他刚一踏出去，春晓心里筑起来的堤坝就崩溃了，思念、怨恨全部都一泻而出，滚滚东流不可止息，千般思绪让她感慨万端。

　　她侧目看了一眼靠窗的韩明飞，韩明飞很不安的样子，他似乎对自己昨天的行为后悔了，他本该坚持到底的，他原以为他的退出可以成全春晓和Fred的快乐，可是结果呢？原来并不如所想！春晓看出了韩明飞的心思，现在他知道了？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可是，有什么用呢？太晚了！自己再也不会接受他，错过了一次的机会，就再也没有，不管和Fred会落得怎样的结局，她都准备赴汤蹈火了！况且，Fred态度是那么坚决，他绝不会放过自己，自己也别无选择。

　　想着自己如此凄凉的下场，春晓越想越觉悲哀，两行眼泪就不觉掉了下来，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这眼泪是为了韩明飞还是Fred，如果说这眼泪是为韩明飞，那么，这是仅有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而为了Fred，她的眼泪已经流过不计其数，又怎么会在乎这一回，她低下头偷偷去把眼泪擦掉。就是这小小的动作，已经被韩明飞看在眼里，他更加不安起来，在位子上毛躁地动来动去，一连吐出了几声长叹。春晓冷笑了一下，他是不会明白自己的心的，他从来不会像Fred一样明明白白了解自己的心事，于是在冷冷的空气中，她继续工作了。

　　春晓只是努力去静心工作，可她的心一刻也没有真正安宁过，外边的雨哗哗的，一直没有要停的意思，春晓的心早已穿过茫茫大雨去到了正在东远本部的Fred身边。就这样熬了2个小时，正在春晓失魂落魄和冷冷清清的时候，门突然开了，Fred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并没有拿伞，头发和衣服上都有些雨水，一定是直接打车回来的，春晓偷看他的脸，上边写着的都是疲惫和焦急。

　　春晓惊喜着他的出现，却仍然木着面孔，好像他的来去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不管怎样，只要他回来心里就踏实了。Fred又忙着和韩明飞讨论项目了，丝毫没有理会春晓的意思，她乐得清静，和尚欣欣在一边交流起了做流程中遇到的问题，只是，交流的结果，有些问题还是不能解决，谢霭岚不在，她们只好直接去问Fred。

　　两个近来被视为落后分子的人硬着头皮走到Fred面前，却刚好撞上Fred站起身来又要走，看到她们走过来，Fred有些不高兴地问：“是不是你们也要请假？”“当然不是，有个项目上的问题。”春晓委屈地嘟了嘟嘴，“哦，什么问题？”Fred边听边举起杯喝了两口咖啡，穿过杯沿，他向春晓投来一缕目光，忽然，那眼睛里涌满了迷乱，浮现出一片雾气，好像他的大脑陷入了片刻的真空。

　　春晓太明白这种情形了，她知道这必定是触电的感受，Fred刚才是眩晕了一下，以前每次都是自己这样地被电到，今天总算轮到他了，春晓既满足又觉得珍贵，明明很想笑出声表情却偏偏郑重起来。Fred听完问题，给她们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告诉她们接下来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就等到谢霭岚来了以后再问她，他现在马上要接着去开会，顾不得了。

　　听到谢霭岚三个字，春晓顿时泻了气，升起了醋意，她用失落的眼神扫了Fred两眼，心想：又是谢霭岚！他每日口口声声把谢霭岚放在嘴上，想必还是有些在乎她的。就算自己解决了韩明飞的问题，他那里还是有个谢霭岚啊，真是无聊，烦透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全身无力地回到了自己位子上。Fred看出她的情绪变化，用不解和研究的表情看了她两眼，却又来不及多想什么，就走出了办公室。

　　外边还在下雨，Fred就这样闯了出去，他会不会被淋湿啊？春晓听着越来越急的雨声，好担心，原来他下边还有会议，想来应该是趁中间休息的时间冒雨跑回来的，为什么？只有1个小时的时间，还要这样来回奔波？如果确实是工作需要，也完全可以电话里讲清楚，他可是惯会遥控之术的。况且，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算指导工作他又能讲些什么重要无比的东西呢？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就是他回来是因为他心里不宁静，在惦记着自己，他只是想看看自己以求心安！虽然他竭力掩饰，可也只有这一个解释可以成立。那么说，他在公司本部开会的时候也是在想着自己了？原本以为，Fred只是喜欢自己，但绝还不至于到离开自己会想念的地步，他的爱，相比自己，要少得多！毕竟，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尤其是他有家，有妻有子，他有许多人等待去关心呵护，自己不知道被排到第多少位了！而且两人的关系并没有正式确立，他完全有理由也可以理智地控制住自己！

　　可是现在，事实好像并不如此，一切都超出自己的想象！原来他对自己是如此地在意！她不知道，Fred这样默默地上路，带走了多少不被了解的失望，自己，并没有给他些许的安慰，是自己太吝啬、太任性，太不懂事了吗？他们两个原是如此的相爱，却开始这样一再地掩饰、错过、伤害！

　　春晓明明感动得一塌糊涂，悔过得要命，却又迷茫得厉害，就算两个人有太多的爱，难道，就这样在拉锯的游戏中彼此消耗时光吗？那么，就算再深重的感情，又怎么经得起这样的世事消磨？两个人的特殊关系，决定了她们始终难以明了化，那么，就算自己再怎样甘心付出一切，她也是无处安置自己的一切啊！那么，这样的路，到底该怎样走下去？千头万绪，欲理还乱，宛如窗外纷飞的雨丝，一望无边。

　　到下班的时候，Fred还没回来，他的电脑还在，春晓很想留下来等，可是今天没什么事做，她找不到任何加班的理由，她不知道傻傻地等在这里，在别人看来会是怎样的可笑。尚欣欣要走了，春晓也只好和她一起下了班。韩明飞项目组因为项目吃紧，全部要加班。

　　春晓没有带伞，出了大楼，只得冒雨去车站。走在雨里，春晓烦乱的心没有一点方向，她好想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就这样在雨中走下去，任雨水把自己淹没，就这样消失不见，天天和自己深深相爱的人互相伤害，这样的日子反复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回到家，时间还早，素云还没下班，春晓心浮气躁，什么也不想做，一个人看起了电视。到了7点钟，素云才回来了，她刚一放下包就开始抱怨：“我们老板真是变态，他今天和一个员工吵架，声音大得吓人，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人，一点都不讲理，当时就把那个员工给炒鱿鱼了。”“是吗？还有这样奇怪的事。”

　　“嗯，他有点自大狂，开了个公司，整天自以为了不起，谁都不放在眼里，今天那个同事跟他意见有点不同而已，他就夸张地大做文章，怪不得我们公司员工流动性很强，要是以后这样，怎么留得住人啊？谁愿意整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地做事？”“那你别管别人，自己尽量小心点，别惹他就是了，你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总要稳定一段时间。”春晓安慰道，“谁知道呢？你不惹他说不定他要来惹你，跟他没道理可讲的。在这里待着真郁闷，可是找别的工作又没那么容易。”“是啊，现在找份工作多难啊，你就忍耐点吧，以后再图发展。”

　　“话是这么说，可是好痛苦，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我的命可真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哪里有那么多理想的好事都让我们碰上呢？就拿我来说，我在公司做的也不开心啊。”“你？你们公司不是挺好的吗？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春晓刚要争辩，却欲言又止，想了想这件事还是暂时不要跟她讲得好，把这作为自己一个人心里的秘密吧。素云发泄了一会，这才动身去做饭了，等可口的饭菜摆上桌，春晓的坏心情总算暂时搁到了一边。

　　吃完饭，和素云聊了一会天，春晓又开始无趣了，洗漱后，回到了自己房间。她上了床，靠在床背上，脑子里立刻充斥了Fred的影子，可是，具体是他的哪幅影像，她一点都看不清楚，模模糊糊得让她感到不安。外边的雨一直在下，他现在哪里呢？在加班吗？他有想自己吗？这些问题，绕来绕去，一圈圈缠绕着春晓的心，只是，力度和痕迹再不像以前一样清晰可见。

　　有一滴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春晓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雨，扪心自问：“Fred，我还爱你吗？如果不爱，为什么还有眼泪？我痛心，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再爱你，我也就没有心了，没有心的人怎么能还叫活着？没有你，我将成为一个死去灵魂的活物！上帝，非要这样降罪于我吗？窗外的雨，请洗去我的罪恶！”春晓虔诚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