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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灵犀 4、
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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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乾元殿内朝臣分侍两侧,左侧以刘景渊为首,后边依次是几个成年皇子。右边以宰相杜苇之为首,最上龙椅上,景元帝刘琮安稳坐着,神情肃然。
大臣们也都紧闭着嘴巴,不敢多说一个字。
刘景渊站出来。他也似别人一般直挺挺站着,但不知为何,景元帝总能从他身上看到一股吊儿郎当的劲。
他很不喜欢这个儿子,从七年前那一场叛乱开始。而叛乱的,却正是太子的母族。
当年,卫国侯府灭门之祸,刘景渊正是得宠,皇帝本欲在叛乱中把他剔除出去。但他对母舅情深意重,上朝堂求皇帝放过卫国侯纪舒幼子纪灵溪。当时纪灵溪刚满十岁,尚是稚嫩,实在可怜。但皇帝既已决意株纪家满门,绝不可能留下一个复仇的种子,朝廷上大怒,将铜炉暖手当场砸向太子,太子头破血流,不肯退让。皇帝拂袖而去。之后,太子长跪养心殿外,隆冬风劲,不饮不食,如此三天,刘景渊昏厥五次,几乎命丧黄泉,但他心智之坚,成人尚不能比。皇帝终究不忍,传特恩令赦了纪灵溪一人,但剥其爵位、姓氏,贬为庶民。太子闻讯,当场晕了过去,宣了太医过去,调理三个月,才堪堪好些。但跪地太久,且正当寒冬腊月,刘景渊自此膝盖落下病根,一到天寒便会疼痛,此后十几年调理,均不能治愈。
而太子从前的恩宠,再也不复存在。
景元帝目光威严,肃声道,“太子有话说吗?”
作为皇帝,他并不十分亲近自己的子女,对刘景渊更是早失慈心。只是让他拖着个太子的封号,暂时堵住其他人的肖想罢了。
刘景渊拱手道,“父皇,西北兵力本就吃紧,再调往范阳,若西北边上那些鞑子有了异心,岂不是连守国门的兵都没有?”
景元帝平淡道,“范阳乃国之重镇,若想长久,必得固若金汤才行。”
刘景渊不屑的撇嘴,“西北难道就不重要?到时鞑子打过来,一旦入境,便能长驱入腹地,西北七省都没有可用之兵,如此守内需外,谈什么长久?”
景元帝怒道,“大胆,你说的什么浑话!”
皇帝当得久了,自然有一股雍容之气,气势压人,这一怒,不少朝臣连连下跪,大呼请陛下息怒。
刘景渊却被骂惯了,丝毫不当回事,一脸痞气,笑嘻嘻安抚,“父皇,你我亲父子,跟我生什么气啊!您若不爱听,我就不说了。”无赖的劲,让景元帝气的咬牙切齿,骂也不是,不骂又憋火。
这几年,太子是越发不像样子了。
刘景渊下朝回来,中午和纪灵犀、星河吃完饭,下午闲来无事,要带二人去郊外围场打猎。
纪灵犀最先到猎场,迎面与正要离开的三皇子与四皇子撞上。纪灵犀想要绕路,马没走几步便被两位皇子打马拦住。
三皇子与四皇子乃一母同胞,母亲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贵妃家世门第不高,入宫时间也短,但人长得却美艳妖娆,在景元帝的后宫中一枝独秀,开得很得帝王心意。中宫李皇后乃是开过功臣李阁老家的第二代嫡女,算得上出身高贵。另外几位妃嫔分别是淑贵妃、元丽妃、卫宁妃、玉嫔、芷嫔。这几位皇帝尚无暇光顾,其他排不上号的更是无缘得见龙颜。淑贵妃出身书香门第,在几位妃嫔中学识最好,但她心性高傲,大多不屑和其他妃嫔热络, 如今膝下有大皇子,地位稳若金汤。元丽妃乃是西域国进贡景元帝的美女,皇帝直接封妃,但却不怎么宠幸他。有说皇帝不想诞下异族皇子的,这也未可知。卫宁妃跟随景元帝时间最长,原是现今皇太后身边的丫鬟,后被赐予了当时还是皇子的景元帝,由于资格较老,所以景元帝极为后她是第一个封妃的,她膝下有大公主,无皇子。卫宁妃深悉景元帝性格,容貌一般,在几位妃嫔中最是貌不惊人,但为人温柔小意,算不上多得圣恩,但景元帝也偶有眷顾。玉嫔、芷嫔都出生官宦之家,玉嫔膝下有二公主、六皇子,算得上儿女双全。芷嫔则无子嗣,皇帝把生母早逝的三公主过继到了芷嫔膝下,但芷嫔尚是年轻貌美,只顾得上后宫争斗中往上爬,并不怎么关心三公主,平日里都是教养嬷嬷照顾。
因为七年前的谋反,皇帝对纪家咬牙切齿,株连九族,要不是皇太子刘景渊跪了三天三夜求情,景元帝绝不可能留下纪家的嫡子纪灵犀。但命留下了,皇帝却废除纪灵犀的爵位,贬为贱民,不许纪灵犀以“纪”为姓。而所谓贱民,连平民也算不上,没有入仕或翻身的机会,一般都是奴隶、妓女才会是贱民籍。因为皇帝对纪灵犀的厌恶,连带着下边一众皇子朝臣见到纪灵犀便要踩几脚,使劲作贱,好划清界限。一般纪灵犀都和刘景渊同进同出,刘景渊又把纪灵犀看的像眼珠子,等闲也没人愿意找麻烦。
“站住!你个庶民见到皇子还不下跪行礼,还想绕道走?”三皇子厌恶的瞪着纪灵犀。
纪灵犀抬眸瞥了三皇子一眼,也没什么受辱或愤愤不平的表情,从马上下来,朝三皇子与四皇子下跪行礼。纪灵犀刚要站起来,四皇子喝道,“跪着,谁让你起来的!”
纪灵犀低着头,淡漠没有表情。他即使一副不堪忍辱的摸样,也不过是给这些人增添几分玩弄她的趣味罢了,所以纪灵犀一向不会回应这些人的作弄。
四皇子跳下马,走到纪灵犀身前,脸上透着邪气,用马鞭挑起纪灵犀的下巴,啧啧道,“你这脸倒是有几分看头,像个当小倌给人玩屁股的。”说着猥琐的在纪灵犀脸上摸了两把。
纪灵犀死死的握紧拳头,半晌深吸了口气,回击道,“比不得你像女人。”
四皇子容貌也属阴柔,心思又深,总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没什么阳刚气。他平日最不喜别人谈论他相貌,此刻一怒,挥起鞭子朝纪灵犀抽过去。三皇子在马上看着也没有说话。
鞭子还没落在纪灵犀身上,刘景渊已经感到,一声暴喝,劈手夺过四皇子的鞭子。
刘景渊看见跪在地上的纪灵犀,心头怒火如焚,一双眼睛如同刀锋,锐利的像是要把四皇子撕碎。
刘景渊把纪灵犀拉起来,半跪下身去替他拍打膝盖上的泥土,看到纪灵犀没伤到哪,才宠溺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过身冷厉的盯着四皇子,“我看你是想尝尝鞭子的滋味,我成全你。”
三皇子见刘景渊动了怒,赶忙下马来要替弟弟求情,他二人道不是多怕刘景渊,但他毕竟挂着个太子的名头,且此刻护卫都不在身边,论武功刘景渊更是甩了他们十八条街,此刻斗气来只有吃亏的份。
星河也骑着马慢悠悠的过来了,看着几个人剑拔弩张,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木着一张脸呆呆看着。
“星河,你拉住他。”刘景渊一指三皇子。
星河点了点头,飞身下马,一闪身便把三皇子双臂绞在身后。三皇子疼的额头冒汗,一边又惊奇刘景渊身边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半大孩子。
刘景渊折了折马鞭,纪灵犀拉住刘景渊,“算了,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刘景渊脱开纪灵犀的手,“你走开一点,免得伤到你。”
话音刚落,鞭子劈头盖脸的朝四皇子抽过去,四皇子顿时皮开肉绽,疼的哇哇大叫,中间夹杂着对纪灵犀和刘景渊的怒骂。
刘景渊抽的更狠。三皇子在一旁连声求情,刘景渊却是充耳不闻。
等刘景渊停下来,四皇子已被打得没力气骂了,蜷缩成一团,身上尽是血道子。
刘景渊把马鞭仍在一旁,冷声道,“星河,放开他吧。”
三皇子踉跄几步,抱起浑身是伤的弟弟,也不敢骑马,往猎场出口跑过去。到出口处,回头看了刘景渊三人一眼,咬着牙走了。
“走,打猎去!”刘景渊长臂一揽,拖着二人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