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长腿的韭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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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地说，艾利克斯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的。他本来以为奎克不当场哭给他看就已经很给面子了。伊赞虽然也很讶异，但程度却没他那么深，只一个瞬间就把奎克的话连带着引申义一起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非常惊奇地问：“哪怕我长了个骷髅样？”
奎克不假思索：“哪怕你长了个骷髅样！”
语毕他也怔了一怔，大约过了几秒，才算是琢磨过味儿来。
把一骷髅带到他哥的生日宴会上去，这是有多嫌命长的人才能干出的事儿啊？
骨头架子严肃道：“我觉得你要是真把我带到你哥诞辰宴里去了，你哥能直接打断你的腿。小小年纪，出门一趟，净交狐朋狗友，交狐朋狗友也就算了，居然还找死人当朋友？”
“我大哥应该没这么狠毒吧，”奎克不确定地道，“他也就是、也就是会让我抄二十遍菲斯特的家训之类的，加起来大概也就……两万来个字。”
“那还真是不怎么狠毒。”伊赞说道。
「那你觉得什么样叫狠毒？」艾利克斯很好奇。
「我们位面有本很变态的书，全名叫《机械师埃塞斯科勒自传：物理学，天神博弈的规则》。大概比缪罗之前变成的那本书要厚上足足一倍。」
缪罗之前变成的可是一本精灵语词典。这种书向来厚得出奇，因为这种语言特别可怕，光是“你好”这个含义的词，就有四个，分别代表着说话人四种不同的心情，其难度可见一斑。甚至到后来，连精灵自己都改用通用语了。
至于伊赞口中比一本精灵语词典还厚上一倍的书……艾利克斯想象了一下，打了个哆嗦。
伊赞说道：「其实那里面没什么可看的，之所以厚成那样，只是因为那个叫埃塞斯的机械师，废话异常的多而已……」
「然后呢？」
「我的导师曾经要求我把那本书抄上整整一遍。」
说到这里，伊赞的声线简直在颤抖：「抄完之后我差点换了个义肢。」
「因为他说，只要抄完这三遍，我就会对这种废话连篇的说法方式深恶痛绝，甚至光是想起来都觉得胃酸上涌，从而领会该如何在写论文时使用更加精练的语言……而非一味地胡言乱语，只顾字数，不顾质量。」
「那可真是可怜。」
说实话，为了朋友不惜手抄家训二十遍，这个精神还是值得肯定的。
艾利克斯用尽量不那么伤人的语气劝他：“就算你哥答应放行了，许多贵族还是非常讨厌一些和亡灵法师沾边的名词的。即使你父亲让你不因别人身份而对其抱有偏见，别人可不一定是这样。我先说好，如果真有人想对我动手，我不管什么场合都会回击——无论那是不是你们帝国皇子的诞辰宴。”
「你这语气一点也不友好啊。」伊赞说道。
「毕竟我从没当过保姆，知道怎么哄小孩高兴反而才奇怪吧。」
「你没看见人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艾利克斯道：「哭了多好。他现在眼里流的泪，都是当时邀请咱俩时，脑子里进的水。」
骷髅飞快地改口：「我的意思是，你说话的时候实在是太温柔了，他到现在居然都还没哭出来，这怎么行呢！我觉得你嘴不够狠，语气神态什么的也不够到位。你说让法罗纳骂他怎么样？」
「让法罗纳骂？这倒是非常可行。」亡灵法师表示赞同。
「心动不如行动。」
艾利克斯口风一转：「但他一定会找我索要巨额报酬，为了给一个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帝国四皇子大脑排水，居然要花我自己腰包里的钱，这事儿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得不偿失，坚决不干。」
奎克无措道：“那怎么办啊……”
艾利克斯指了指他身后的骨头架子：“抱歉，恕难从命。”
小皇子委屈地站了一会儿，接着很快地意识到：他不是在家里。这里是黑月峡谷，他所面对的每一个人与他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亲近。更不会有人像他的兄长那样耐心地安抚他，哪怕是温妮莎也不会。帝国四皇子的身份，说起来很威风，但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而已。
不会有人真的把他当成什么了不得的角色对待的。
他嗫嚅着小声说道：“好吧。那你们能送我一程吗？我会付报酬的。该给你们的钱，一个金币也不会少，你们就把我送到附近的港口就行了。这个……你们总肯答应吧？”
艾利克斯叹着气说：“行。”
“你们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法罗纳随手把硬币向上一抛。金灿灿的铸币在空中一停，又落回到他的手里。
人类盗贼偏过头，笑得有些痞气：“用不用我提醒你们一下？”
奎克菲斯特诧异道：“啊？什么？”
“梅欧洛斯跟我说的是，”他瞥了亡灵法师一眼，懒散道，“让我护送你们到地底去，再顺利地护送出来。你所说的那什么送到港口，可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现在你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是该结账的时候了。”
温妮莎抛给他一个钱袋。盗贼又传给亡灵法师。
“对了，我之前说要和你怎么分来着？”艾利克斯一边扒开钱袋一边说。
“三七分，”法罗纳对这个分成至今印象深刻，“你真该去乞讨。”
“哦，那现在改成二八了，你二我八。”
“哎不是，你还要不要脸了？你跟我说三七分的时候我都没说什么，”掉钱眼子里的法罗纳相当不爽，“现在临分钱你又变卦，又改二八了？至于穷成这样吗？你怎么不去抢啊？”
“奥菲莉亚，我们队的队名是什么？”艾利克斯眉毛都没动一下。
女精灵说得斩钉截铁：“穷得只剩骨头小队。”
“听见了吗？穷得只剩骨头小队，而且我还是这小队的队长，穷是当然的。”
亡灵法师把钱分别装进几个钱袋里：“再说了，这次去地底，你除了磨刀，恐怕腰上别的匕首连鞘都没出过。多出一个人，传送还多耗一人份的材料，我还不如不带你来呢，也省得听你耍嘴皮子。”
法罗纳嘁了一声，非常不满：“虽然我的武力没有发挥作用，但是，换个角度来看，我带着我的小匕首一来，你去地底都不害怕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就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虽然没有击退敌军，但我给你们队伍带来的安抚作用，同样也不可小觑啊。”
奎克旁听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人有两句实话没有？”
盗贼想也不想：“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抱着你的泰迪熊去摇篮里睡觉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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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罗纳拿了钱，还算得上高兴地走了。
附近有个临海城镇，城镇里也有个小码头，而且并不算远。
“就送到这里吧。”奎克说道。他从温妮莎手中接过金币，递给他们。
他的全身家当几乎都在女祭司手里攥着。自打出家门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意识到，如果让他管钱，无论他带了多少，是一百个金币还是二十万个金币，他估计没三天就会把钱花得干干净净，最后空着肚子，流着血泪回家去。
所以奎克很明智地选择把钱全交给她管。温妮莎虽然用起钱来，也没有那种一个铜板儿劈半儿花的意识，但好歹也比他这个从小好吃好喝供着，花钱大手大脚从不看价格的小皇子强得多。
附近的海风吹得奎克眼睛发酸。他有点难过地想：看来这注定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旅途了。
他以为他能学到很多东西，但最终也仅仅是“他以为”而已。他期待能闯出一番名堂，可惜到头来也只是期待。
从狮鹫帝国启程，穿过海洋，来到了另一片大陆，途中经过了那么多地方，他甚至没有在一个地方驻足过两次。而这甚至称不上是一场旅途。
奎克曾梦想过那么多的东西，在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皇子的时候。
然后它们逐一落空。现在已经到了他离开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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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克走后，伊赞忽然问道：“奥菲莉亚，你还打算留在队里吗？”
女精灵摩挲着手上的长弓，淡淡地说：“为什么不？”
机械师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是个骷髅啊。”
奥菲莉亚忽然笑了一声，一时之间恍若百花盛开：“你们不是解释过了吗？”
“啊……”骨头架子傻愣愣地说，“也对哦。”
「奥菲莉亚不走了！」他欢呼雀跃。
「我早跟你说过，她搞不好杀的人比我还多，有什么可介意的。」
「那现在我们干嘛去？」伊赞问，「继续护送……还是先歇会儿？」
「回图恩洛拉亚吧，」艾利克斯道，「都这么久了，那帮老头子也该研究出个所以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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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得只剩骨头小队回到图恩洛拉亚时，正好是月黑风高杀人夜，阴风阵阵，黑云压城。
这一次艾利克斯大摇大摆地领着伊赞和奥菲莉亚从正门进去，奥术守卫理都没空理他一下。
奥菲莉亚找了家店，用刚挣来的钱买了几捆羽箭。艾利克斯本来想进城直接冲进法师协会，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估计腿毛比赛的成员们都已经回家滋养腿毛了，也只好找了个地方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亡灵法师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缪罗在手舞足蹈。
他变成了一捆韭菜，动弹起来，视觉效果尤其变态。一双细腿儿，看起来也尤其的短。
伊赞实在是不忍直视这副情形，他用手骨捂着自己的眼睛，随后又嫌用手骨遮眼太傻，改成了用艾利克斯的法袍袖子遮。但不管他找些什么补救措施，那一捆韭菜胡乱扭动的景象，还是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揭也揭不下来。
饶是艾利克斯见多识广，连他变成蒿子秆儿的样子都见过了，也还是被他给吓着了。他冷静了一会儿，才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缪罗。好久不见，你的品味真是愈发……奇妙了。”
“是吧，我觉得也是！”缪罗闻言，非常高兴地说道，“这是我特别为庆祝而准备的形象，平时我都不舍得用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艾利克斯侧着头想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啊。
“今天其实什么事也没有，但是昨天是个神奇的日子！”
“为什么这么说？”伊赞问。
“就在昨天，法罗纳来还我钱了！”说到这里，缪罗两条短腿儿乱晃，整捆韭菜都要狂喜乱舞了，“虽然他没有全还，但是他居然还了一部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以为我有生之年都盼不来他还钱的日子了！我要永远铭记这一天！”
艾利克斯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有没有说过他为什么还钱？”
“他说今天他跟一个穷光蛋做了笔买卖，那穷光蛋说好了跟他三七分，结果临时变卦二八分，他嫌钱太少，又嫌那穷光蛋太穷，怕金币拿在手里会沾上穷光蛋的穷酸之气，所以就全给我了！”
韭菜说着说着，突然反应了过来：“等等，他不是跟你们一起去护送的吗？”
“然后我和他，在同一天回到了图恩洛拉亚。”艾利克斯一字一顿地说。
“原来你就是那个穷光蛋啊！”韭菜迅速地反应了过来，很是惊叹，“艾——梅欧洛斯我跟你说，你这个行为做得太正确了，居然逼得法罗纳还钱了！我本来还担心他给我的钱，上面是不是沾了什么诅咒幽灵人血一类的东西，知道是你这个穷光蛋的钱，我心里就踏实了！”
艾利克斯摸了摸手上的法杖，忽而顾左右而言他道：“很多时候，一把法杖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不在于它是朴素还是华丽，镶了八颗水晶还是塞了块鹅卵石，而在于握着那把法杖的人的强弱。”
配合上这个抚摸法杖的动作，威胁之意已不言而喻。
缪罗整根儿菜都被吓蔫儿了：“——啊？”
亡灵法师微微笑了笑，道：“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好像有点没听清。”
只见那捆韭菜在原地蹦跶了两下，装模作样地茫然问道：“啊？什么什么？对啊，我刚刚说什么了？我明明什么也没说啊，法爷你说对不对？哎呀，这位帅气的中阶法师阁下，您是不是想喝酒啊，我这就给您倒去……”
蔬菜屁颠儿屁颠儿地走了。艾利克斯找了个酒桌坐下。
只留下一个伊赞，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长腿的韭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