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洛寒烟》偌清欢

2、重生

　　“公子，公子？醒一醒，快要进城了！”耳边隐隐传来的满含兴奋的声音使得倚在软榻上小睡的少年缓缓睁开双眸。
　　原来竟然没死么？少年看着兴奋的从小窗向外张望的丫鬟模样的少女，缓缓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面颊。
　　“公子，才一年未回来，咱们沧月国更加繁华了。你说咱们一年没回府里，上次回来时种的那片桃花会不会长高不少？”
　　公子？少年将醒未醒的打量了四周一眼，却发现这马车里只有他和窗边做丫鬟模样打扮的少女。
　　那么他何时变成公子了？少年轻轻皱起眉头，俊美的模样比起女子竟还要胜上几分。
　　“上次回来时种的桃花？”少年顿了下有些不确定的问：“哪里？”
　　“当然是咱太傅府，还能有哪里！公子是不是因为舍不得老太爷所以还未缓过神来？”窗边四处张望的少女回过头看着有些恍惚的少年捂嘴取笑。
　　少年看着从窗外转过来的脸，睁大水眸：“银杏？”
　　“恩？”少女疑惑地看向少年。
　　怎么会这样？为何杏儿的模样感觉稚嫩了许多？
　　一年未回来……舍不得老太爷……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少年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眸：“现在是哪一年？”
　　“正德三十一年啊！公子你怎么了？”银杏放下拉着马车帘子的手，回过身子看着少年有些担忧的问。
　　正德三十一年？回府的日子么？是了，每年回府时为了少些麻烦她都会女扮男装。
　　只是，明明记得自己嫁给了洛轻寒……可是现在怎么会变成正德三十一年——她回府的日子？
　　这个时候她明明还未认识洛轻寒呀！微微颦眉，烟落有些许困惑和不解的轻抚心口。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见烟落轻抚胸口，银杏更加担忧。主子从小便身子骨弱，所以老爷才会送他去缥缈峰。这才刚回来，可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别担心，杏儿。我只是刚才做了个噩梦，还未缓过神而已。”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死了不是么？怎么会重来一次？
　　“不是身子不舒服就好。吓死杏儿了。”银杏拍拍心口，呼出一口气。见自家主子仍皱着眉头，轻声说：“公子，别想了。梦里的东西都做不得真的。咱们马上就进城了，开心点才好。要不老爷和夫人又该担心了。”
　　“是啊，梦里的事情都不是真的。我大概是睡糊涂了。”话虽这么说，但勾起的嘴角依然泛着些微的苦涩。
　　“啊，对了。公子这次给夫人带的这对紫玉镯子漂亮极了！夫人一定会喜欢的！”银杏见主子依然一脸愁容，转了转眼珠子，从茶座暗格里取出一个深红色锦盒。
　　心里一紧，烟落忙道；“小心，别……”
　　只是话还未说完，马车一个颠簸，银杏手中的锦盒便甩了出去，撞到马车架子上又弹到地上。
　　“呀！完了完了！”银杏一边从地上拾起锦盒一边呻吟：“千万不要摔碎……”
　　“碎了就碎了，等一下去暖玉阁补上便是。”
　　果然和记忆里发生的一模一样！她真的又活过来了么？袖子中的手渐渐握紧，直到察觉到深深的痛意。
　　“可是风公子不是说这是很罕见的上等紫寒玉么？”银杏弱弱的说。
　　“放心吧，你家公子说能补好就一定可以补好！”见银杏还是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烟落有些好笑的伸出双手捏捏银杏的脸。
　　“公子你又欺负我！不要跟你呆在一起了！我到外面给车夫指路去！”
　　“去吧去吧！我再睡一会儿，到暖玉阁再叫我。”待银杏出去后，原本的满脸笑意顷刻间变得苦涩。
　　闭上的双眼，遮去了满眼的讽刺。
　　她不会以为记忆中的那些似乎才发生过的事情只是一场梦。
　　因为如果那是梦，也未免太逼真了。逼真到现在回忆起来还能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痛。
　　既然上天让她重活一次，那么，这一次她绝不会像上一世那般惨淡收场。
　　这一次，她绝不会活的那般卑微，活的那般没有自我。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为身边的人好好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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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还真让你说对了！你怎么知道暖玉阁可以把镯子修的看不出痕迹？”从暖玉阁出来，银杏开心的问。
　　“……”可以说是经历过的么？上马车的身影顿了顿才缓缓说：“猜的。”
　　“原来公子只是为了安慰奴婢啊！公子，玉修好了，咱们现在是回府么？”银杏站在马车车门边问。
　　回府么？原本理所当然的回答到嘴边却犹豫了。
　　上一世，她就是今天修好玉后回府才会在府里见到那个人，然后不可自拔的爱上他。
　　如果有下一世，再也不要遇见他，再也不要……爱上他……
　　脑海中的意识那么强烈，强烈到她想忽视都不行。
　　“杏儿，你先回去跟老爷和夫人报平安。好久没回来了，我想一个人先去逛逛，一会儿就回去。”踏进马车的脚利落的收回，少年回转过身对着丫鬟轻声吩咐。
　　无论会不会像上一世那样遇见他，她都没有勇气去试验。
　　“可是小姐，你一个人……”
　　“放心吧，我现在不是穿着男装么。”少年跳下马车，云淡风轻的打断杏儿想阻止的话语。
　　“你穿男装女装有差别么！”银杏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幸好咱望月国不好男风，要不小姐你穿着男装走在大街上肯定会被人给掳回去……啊，不对，就你穿着男装这瘦弱的小模样，说不定也会被某个女子掳了回去……”
　　桃花女子，面若桃花，丹凤眼微微上挑如一泓秋水,波光潋滟。顾盼间倾国倾城。即使身穿男装做男人装扮依然俊美的不似凡人。
　　烟落淡淡的瞥了银杏一眼，拿着扇子向不远处的墨香苑走去。
　　在缥缈峰待了几年，这丫头胆子倒是越发大了。竟敢时不时的调笑她。

　　“你没事吧？”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烟落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一边走路一边出神竟是撞到了别人的怀里。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有没有……”倏尔瞪大的双眸中透着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和记忆中相比只是稍显稚嫩的面孔，烟落有些许懊恼：如果她事先知道她不回府里也会遇见他，那么，她一定会乖乖的和杏儿一起回去，然后躲在房间里誓死不出房门半步！
　　可是上一世她第一次见到他明明是在自家府里啊！为什么现在她没回家却在大街上遇见了他？
　　思绪太过纷乱，烟落匆匆丢下一句“对不起”然后落荒而逃。
　　“三哥，他为什么看见你就跑？不会是小贼吧？还是……你刚才怎么人家了？”身后传来略带戏谑的声音，烟落知道那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讨厌鬼，洛轻扬。
　　“你才是小贼！你全家都是小贼！！”想到前世那厮天天嘲讽她，烟落岔岔的说。
　　原本低头沉思的男子忽然抬起头看向烟落略带惊慌的逃跑身影。然后淡淡的对身边的洛轻扬道：“走吧，别让太傅久等了。”
　　原本要去太傅府办些事，没想到路上竟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鼻尖若有似无的女子馨香，让男子微微颦眉。

　　“小姐，你跑这么快做什么，身后有人追你吗？”站在沈府大门前的银杏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正双手撑膝，弯腰喘气的自家小姐，眼珠子转了转，出声打趣：“不会真有哪家小姐看上你了吧？”
　　“你怎么在这？”烟落听见杏儿的声音，抬起头不解的问。
　　“老爷说等一下三王爷和六王爷要过来，所以让我在这里候一会儿。”
　　三王爷和六王爷要过来？
　　烟落向四周看了看才发现……她跑错方向了……她原本是朝着自家的反方向走的。想着如此就不会遇见洛轻寒了。没想到却迎面撞到了他怀里。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调头就跑……
　　这么说，他果然是要来府里了？
　　“你自己在这等吧！我刚才逛乏了，先回房休息休息，你记得跟老爷和夫人说，我晚点再去看他们！”烟落急匆匆的说完，不待银杏有所反应抬脚便往府里走去。
　　“明明只分开几分钟而已，怎么会逛乏了呢？而且走的这么快哪里像是乏了……呀！不会真有哪家小姐看上小姐了吧？！”看着烟落匆匆忙忙的背影杏儿小声嘀咕。

　　直到在落樱阁坐了几分钟，烟落的心跳才算回归正常。
　　原以为今天可以躲开他，没想到还是遇见了。只是遇见的方式不一样了而已。
　　想到上一世的自己，烟落不禁嘲讽的勾起嘴角。那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明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明明知道他有喜欢的女子，却还是仗着太后和皇上对自己的偏爱使计让皇上下旨强迫他娶自己。甚至放弃了自己原有的坚持，忽略了他是王爷，会有三妻四妾的事实。
　　和他成亲之后，她很少看见他。即使见着了，他身边也总是跟着洛轻扬或者上官兰心。
　　她知道她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男人们都说“三王爷身在福中不知福，家中放着美娇娘却弃之不顾。”“沈太傅家的千金美则美矣，可惜太有心计！”女人们都嗤笑她“嫁进王府又如何？还不是日日独守空闺。”
　　她知道和洛轻寒走的近的几个皇弟不喜欢她这位皇嫂，他的朋友也不喜欢她，因为她的心机，因为她强迫他娶了她。甚至连王府里的下人都不喜欢她却迫于她的身份不得不小心伺候她。她全都知道，却不在意。因为那时的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有时候她自己也不明白那么骄傲的自己，那么讨厌勾心斗角的自己怎么会在遇见洛轻寒之后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那么卑微，那么不择手段。
　　她怕极了，也讨厌极了那样的自己，所以她要离他远远的，离那样惹人讨厌的自己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