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爱无双》月上缇

68、第六十八章

　　话音一落，房中众人俱是神态各异，戚伯年和田勉良都是大喜过望，白云日则是眸光一闪，高深莫测，深沉地看着楚炎。我心中一震，不自觉地紧紧握住楚炎的手，楚炎微一颌首，“还请诸位尽快准备。”说完，拉着我走出了房间。

　　大街上，日正当午，楚炎牵着我的手，悠闲地在街上走着，我有些恍然，有些茫然，想问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清妍，你相信我吗？”耳边传来楚炎清冷的声音，我一怔，停下脚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帝都内河之畔，杨柳依依，四下清静。不禁抬眼看去，直直落入楚炎深邃的眼眸，“清妍，你可信我？”楚炎又问了一句。

　　我呆呆地点点头，语气轻飘，却异常坚定，“我相信你。”心中却再狂吼道，快点说清楚！楚炎，我脑袋都乱成一团了。

　　楚炎轻笑，眉目舒展，嘴角弯弯，玉一般的牙齿隐隐而现，“清妍，你满脸都是疑问，却还能如此坚决地说信我，真好！”

　　我咬牙，低首不语，楚炎又是一阵笑，一手环过我的后背，一手饶过肩膀，轻轻托住我的头，微一用力，将我搂进怀里，嘴贴在耳边，热气喷来，低声道：“清妍，相信我，相信我，我会了结这一切。那日你既已选择了我，那么我定不负你！”

　　接下来几天，田勉良等人开始收网。先是素坚一个心腹‘弃暗投明’弹劾他，田勉良和戚伯年请出先皇御赐的玉佩拿下素坚治罪，百官纷纷倒戈，素坚孤立无援，被囚大牢之内，素家分崩离析。之后，田勉良宣读先皇遗诏，恢复了楚炎皇子身份，又以齐隽病危为由，将齐隽进一步软禁，齐隽的后妃及皇子等人俱被软禁，太后虽已经醒转却同样无力回天。借着他们着手开始收服朝中一些效忠齐隽的顽固分子。这边，则紧锣密鼓地准备楚炎登基事宜，楚炎似是接受了先皇所安排的一切，对于田勉良等人的要求无一不从。

　　白云日冷眼看着，他心里隐约有些察觉到楚炎的不同寻常，却选择了沉默，不知为什么齐洵自毁容颜的那一幕总是出现在他脑海里，那疯狂之极眷恋之极的神情怎么都挥之不去，若是楚炎失去楚清妍，想必会比齐洵更为疯狂吧。想到这里，白云日打了个冷战，甩甩头，身形一闪，跃上墙头，离去。

　　而我又成了这里嘴空闲的人，清源茶楼相会后，鬼面令牌就被白云日拿去了，没多久就听说齐洵的势力被接收了。我并没有太多感慨，这是迟早会发生的，齐洵也肯定料到了这点，给我令牌也不为别的，只是担心楚清妩会对我不利而送我一个保命符而已。如今用不着了，楚清妩被白云星一剑杀死了，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太大反应。白云日的‘旷工’令白云月成了上下最忙的一个人，他依旧小心地避着我，依旧在我身后用热切的目光注视我。

　　这天，楚炎带着我偷偷溜出酒馆，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的，我不禁好奇地问道：“楚炎，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楚炎低下头，神秘一笑，悠哉游哉地说道：“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所以，今天带你去看看他。到了！”说着，停了下来。

　　我抬头一看，只见一道巍峨雄伟的宫墙出现在眼前，我一震，双眼微湿，“你，你怎么知道……”

　　楚炎会心一笑，“我自是知道，你的心思我都知道，清妍，你要坚持信任我，我所做的不会令你失望的。”

　　楚炎带着我飞过宫墙，宫墙之内并无巡逻的侍卫，楚炎调皮地朝我眨眨眼，我失笑，看来今天他做了不少准备功夫啊。熟门熟路来到齐隽的寝宫，门口的侍卫似乎已经换过，不过仍是一整队。楚炎和我仍然从暗道进去，到了门口，楚炎却停住了，对我说：“清妍，你一个人进去，我，在这里等你。”

　　我看了看他，点点头，转身进入暗道。楚炎见清妍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才长长叹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道：“出来吧！”

　　头顶上传来白云日嘻嘻笑声，一个利落的身影落在楚炎身前，白云日没个正经地说道：“就知道你小子今天故意调开侍卫有阴谋！怎么？就这么放心让你的女人去见老情人？”

　　楚炎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向前走了几步，随意靠在墙上，眯着眼看天，有些不经意地问道：“那你呢，白云日，你不是最坚守先皇约定的人吗？现在倒不那么积极了？”

　　白云日来到楚炎跟前，双手饶过后脑勺交叉，惬意地说道：“本少爷心情好！决定不逼你了，还不感恩戴德？”

　　楚炎嗤笑，淡淡偏过头，白云日没辙，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好吧！算你聪明！我是有些害怕，害怕哪天你也变成齐洵那样，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楚炎，你一向冷漠，可我知道你比谁都固执，比谁都强烈。我是真的害怕啊，所以……我偷偷看了先皇的第三封信，嘿嘿……”白云日奸诈地笑着，“你猜这第三封写的是什么？”

　　等了半天，楚炎依旧是一副莫不关己的样子，白云日忍不住了，终于说道：“这第三封里是玉妃当年写给先皇的一份奏折，奏折上只有一首诗：‘生是宫门人，愿离宫门远，喜是自由天，谈笑一人生。’”

　　楚炎垂下眼眸，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边，我从暗道进到寝宫，福寿并不在，齐隽紧锁着眉头躺在床上，似是已经睡着。我轻手轻脚地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愈合得不错。正待伸手想触摸一下他的额头是否烫手，却见齐隽正睁着眼，深深地注视我。

　　我微微一笑，轻声问道：“感觉好些了吗？伤口还疼不疼？”

　　齐隽定定地看着我，缓缓点点头，带着丝丝笑意，“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胸口没这么闷，伤口也不疼。”

　　我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一丝得意说道：“那是！我可是当年外科第二刀呢！虽然比不过我老师，可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齐隽含笑看着我挥着拳头得意洋洋的，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你不怀疑我为什么会这些吗？”

　　齐隽摇摇头，“朕一直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女子，你若不想说，朕便不问。”眼中全然是信任，“清妍，你此番来是另有要事吧，想说什么便说吧。”

　　我微微垂下眼帘，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虚，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低说道：“楚炎他是你的亲弟弟，齐洵才是真正的楚家公子，也是我的弟弟。”心中一痛，是啊，齐洵他是我的弟弟啊，也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此刻却是面容尽毁地守着哥哥的墓了却残生。

　　齐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朕知道……宫里头这消息是传得最快的，清妍你还没说，楚炎即将要接替朕成为皇帝吧。”淡淡的话里没有一丝波澜，齐隽他……已经知晓了！

　　我慌忙摇手说道：“不是的，呃，现在是，不对，不对，反正，楚炎不会真的那样的，唉……我也不知道，可是他要我信他……”说到后面，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口难辨。

　　齐隽沧然一笑，声声颤抖，泪光盈盈，“清妍，你可知，朕的心不是因为楚炎而痛，是因为父皇，因为父皇啊！自小朕努力学好一切，求的就是父皇赞许的一个眼神，可惜父皇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朕，母后说，那是因为你父皇不是寻常人，作为帝王必须要严谨肃然，冷情绝爱。可是现在朕知道，父皇不是冷情绝爱，他的爱全给了玉妃，他的情全给了她的儿子！朕是什么？朕不过是父皇眼中一个替代品罢了！清妍，你告诉楚炎，这个皇位既是父皇给他的，朕绝不会霸着！”说完，齐隽深深闭上双眼，泪水从他削瘦的脸颊划过，划出一道重重的泪痕，没入发鬓。

　　我怔怔的，齐隽伤痛不已的脸一直在我眼前晃着，我又能说些什么呢？我又能做些什么呢？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齐隽始终闭着眼，眼泪也一道道地顺着泪痕而下。我默默地退了出来，现在给他一个单独舔舐伤口的空间是最好的选择了。

　　从暗道里出来，看见楚炎正依在墙边等着，我抹去眼泪，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到他伸来的手上，轻声道：“走吧！”

　　夜晚，田勉良和戚伯年带走了楚炎，说是有要事相商。我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发呆，蓦然，身上一暖，我回过神来，转头看，一件白色披风披在我身上，身后，白云月静静站着。

　　我一愣，随即笑了，说道：“你来了，坐吧。”说着，走到桌前，倒了两杯茶，白云月默默跟着过来，在我身前坐下。我递了一杯茶给你，微笑道：“白云月，我们有些事该好好说说了。”

　　白云月似是一怔，脸上浮起一丝苦笑，声音略有些沙哑，“妍儿，我记得那个时候的你，对我那么随意，那么亲近，为何如今这般疏远？是因为我有意接近你，令你反感了吗？不错，我是有意接近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呆在你身边，喜欢看你的表情，喜欢听你说话……”

　　“白云月！”我打断他，“不是因为你的隐瞒，我也没有反感，而是，白云月，你喜欢我是因为我身上有和你母亲一样的特质，所以你感觉到亲切熟悉。这不是爱情，我对你真诚无伪，对你自然亲近，也是因为你受你母亲的熏陶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所以就像你我是同类，这或许更多的是相互间的一种慰籍。”

　　白云月绝望地看着我，眼底是深深的痛楚，“不，我很清楚自己的心，不是你说的那样的。”

　　我强忍着酸楚，狠心地斩断这一切纠缠，“白云月，不管你现在怎么想，都过去了。曾经我是摇摆不定，可是如今，我只想和楚炎在一起。”

　　白云月猛地大吼：“即便是他当了皇帝，你也要和他在一起吗？你要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吗？妍儿，你不是最讨厌与他人共侍一夫吗？你当楚炎是闹着玩儿的吗？满朝文武都知晓了，今晚田大人拉他去干什么你知道吗？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先皇要求皇上禅位的遗诏，今晚过后，他便是皇帝了，你还想等着他吗？”

　　“不！”我坚定地说道，“若是楚炎真的当了皇帝，若是他真的骗了我，我要他亲口告诉我，到时候，我会离开他，但是就算是那样，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白云月，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像亲人，像朋友，但绝不会是夫妻！”

　　啪啪……门口传来拍掌的声音，我和白云月齐齐转头看去，只见白云日潇洒地依靠在门边，唇边笑意深深，“清妍，今晚是楚炎的大好日子，你岂能不去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