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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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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日首先回过神,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许多温度,“楚小姐既是我娘的同乡,以后若有用得到白云山庄的事尽管开口。”
我微微一笑,“我和白云月也算是好朋友了,你就不要老叫我楚小姐了,就叫我清妍好了,我也叫你一声白大哥。我今天来其实就是想请你帮忙的。”
白云日似乎也为我的笑意感染,语气带了些许轻松,“清妍是不是想知道有关血蛊的事?”
我心里暗叹一声,这些人个个脑袋怎么这么灵光,都是成了精的人物了,“是的,呵呵,如果白大哥知道的话,还请你告诉我。”
白云日并不回答我,反而问我:“据我所知,荆无忧此人生于毒门,性情古怪,日前还对清妍你诸多不利,这种人何必救她?”
我一怔,笑着坦言道:“没别的原因,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受折磨而已,人人生而平等,我所做的不过是尊重每个生命而已。”说着,心里微微有些苦涩,想起在北疆战场上身亡的两国士兵,我说这样的话太过虚伪了,这次就当是为了赎罪吧。
白云日仿佛听到我心里说的话一样,也不拐弯抹角,开始讲述血蛊和白家的纠葛。“血蛊西南蛊族里最为古老最为阴毒的蛊,培养一只血蛊需要上百个婴儿的鲜血喂养,因此早在百年前被蛊族严令不得培养。只可惜当年族长一念之差,不忍摧毁上辈的心血,没有毁去记载血蛊制法的古书,而是将其密藏于蛊族禁地之中。蛊族人人善蛊善毒,旁人都不敢靠近他们的部落,因此族长藏好血蛊古书自以为安然无患,却没有料到,血蛊早就被人偷走了。”
“蛊族人是很忌讳蛊术外泄的,偷书之人想必也知道这点,因此血蛊古书虽然被偷,血蛊却一直未出现在江湖之上。可是,天下又怎会有不透风的墙?血蛊自然也被有心人暗中培养,第一个中血蛊的人便是我爹,白云山庄的庄主,白乘风。”
“我爷爷花了极大的心血始终无法查出谁是下蛊之人,眼见我爹一天天衰弱,于是做主替我爹订了一门婚事,想我爹能留下血脉。三天后,我娘进门了。爹与娘一见钟情,为了给爹治病,娘请来了她表兄为爹治病,娘虽然也懂医术,却不精于毒术,她表兄却极擅长毒术,费了不少心血,爹的病终于有了气色,体内的血蛊暂时被压制了。这个时候我出世了,爷爷去世,爹掌管白家,娘又怀上了云月,有娘的表兄调理,爹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天真的我以为这样幸福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
“星儿出生后不到三个月,爹的身体急剧衰退,血蛊发作了,这次娘的表兄无法再压制血蛊,我们眼睁睁看着爹一天天虚弱,到最后已是弥留之际,不过爹一直笑着,即使疼痛难忍,也是微笑着对娘说‘能娶你为妻,吾愿足矣’。娘日日以泪洗面,却在爹面前笑颜如花,我知道,娘的笑容里含了多少泪水。”
“就在这个时候,娘突然间容光焕发,仿佛一下子脱胎换骨一样,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忙上忙下打点庄内大小事,其他人都以为爹的病有了起色,因为娘一直坚持自己照顾爹,从不假他人之手,而我却有着浓重的不安。这天,娘把我叫到跟前,仔细嘱咐我要好生照顾好弟弟妹妹,管理好白云山庄,又细心地将山庄里的人一个个分析过,以及白家的产业该如何经营,需要注意的事宜等等。那时候我心里不安,却没有想太多,只是很乖的一一记下娘说的话。”
“那天晚上,娘第一次没有早早陪在爹旁边,而是把我们三兄妹一一哄睡,我没有睡着,却假装睡着了,娘在我们旁边呆了很久,一遍又一遍地摸着我们的头,娘一直在掉眼泪,我知道,因为有几滴还滴在我脸上,滚烫滚烫的……”
“第二天清晨,整个白云山庄响彻了爹痛彻心扉的叫声,我们赶到时,娘已经死了。爹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只留下我们三兄妹,从爹断断续续的话里,我才知道,原来血蛊不可解,却是可以转移的,娘就是用这种办法将爹的血蛊转移到自己身上,只是血蛊一经转移便立刻深入心脏,将心脏噬空,中者立死。爹抱着娘的尸体痛哭流涕,星儿不懂事,一个劲地喊娘,我和云月只有拼命抱着她,任泪水汹涌……”
说到这里,白云日已经是泪流满面了,我鼻子酸酸的,用手一抹,脸上也是湿漉一片,可是此刻他完全沉浸在过去,我无法打断他,只有强忍着悲伤,继续听他述说。
“第三天,爹爹平静地将娘送到白家陵园,不许我们跟着,只有他独自一人,撑着消瘦的身体,抱着娘,一步一步走向陵园。一直到第四天,山庄里的人都不曾见爹爹出来过,心知不好,连忙不顾爹的命令冲进陵园,却发现爹抱着娘一同躺在石棺之内,早已气绝身亡。”
白云日泣不成声,二十年前的点点滴滴犹如昨日一样鲜活,到现在他还能感到爹娘死时心里那撕裂一般的痛苦。“之后的那几天,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偷偷爬起来跑去陵园,看看石棺之内的爹娘,石棺之内有特制药草,可保爹娘尸体不烂,面目栩栩如生。于是我每天要看过一遍爹和娘才能睡着,所以每次都是在石棺边醒来。有一天晚上,我在石棺边做了个梦,梦见娘对我说,她要回家乡去了,要我好好保重。我拼命地想去抓娘的手,却扑了个空。这一扑我惊醒过来,连忙爬上石棺一看,娘的尸体竟然慢慢地变模糊,变透明,最终消失了,石棺之内只剩下爹一人的尸体。”
“起初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这一切都是事实。于是我下定决心要去找回娘的尸体,让她与爹同葬。可是这二十年来,我寻遍天下却一无所获。直到一年前云月兴冲冲地回来说,他遇到了一个说话语气表情神态都极像娘的女子,偏我不信,也没放在心上。云月便想法子呆在你身边,渐渐的,我从他传来的信中,似乎真的看到了一丝娘的影子。于是我决定来帝都一趟,亲眼看看你,是否真的与我娘相像。现在一见,果然是娘的同乡之人,难怪云月说在你身上有娘的味道……我也,这样觉得……”白云日浮起淡淡微笑,烛光下的他看起来极其温柔,看着我的眼里充满了依恋,仿佛透过我去看他娘一样。
我的心也挥之不去的淡淡伤感,看来白云月对我从一见面起就异常依赖的态度有了合理的解释了。我不禁有了好奇之心,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能令这么多人为之念念不忘。
“清妍,”我回过神来,却见白云日眼底波光潋滟,似有千言万语一般,“要解血蛊必须男女交合,此法就是我娘的表兄所创,他费尽心机要掩藏,却被我娘得知,我娘死后他愤然离去,并宣称血蛊无解。清妍,你可知我为何不将血蛊解法告知荆无忧?”
我迷惑地摇摇头,白云日蓦然一笑,神采极为惑人,“那是因为她活该!”
我讶然了,白云日与荆无忧素未谋面,谈何恩怨,话说回来,若真有恩怨,白云月岂会不知?又怎能与荆无忧相安无事?
白云日像是知道我心中的疑惑一样,长袍一掀,在我身边落座,淡淡的清香袭来,我转眼看去,只见白云日双目点点星光,似是极为喜悦,声音低沉悦耳,“荆无忧的师祖荆无回就是我娘的表兄,清妍不知吧,当年荆无回与我娘自小定亲,他深爱我娘,而我娘却对他只有兄妹之谊,荆无回学艺归来我娘已嫁给我爹了,他不动神色说是原谅我娘,应约为我爹治病,却暗中给我娘下毒,只要我娘与我爹一圆房,我爹便会气血两亏而亡,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我爹年少时服过一枚赤龙丹,体内乃至阳之气,娘的毒不药而愈。荆无回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谎骗我爹说要解血蛊只能将蛊移植我娘体内,我娘则无药可救,以爹对娘的感情必不会这样做,而是选择自我了断。没想到我娘真的听到他说的,反而抢先一步将爹的血蛊移了过来。荆无回机关算尽,却到头来还是得不到娘。”
白云日恨极了荆无回,说到后面字字句句像是咬着牙说的一般,我暗暗心惊不已,原来荆无回的爱人竟然是白云日他们的娘亲,可是荆无忧明明说荆无回谎称鸣雀水是用来追踪用的,那么白云日的娘又为何要用鸣雀水,难道她想找什么人还是什么东西吗?
白云日此刻又是另一副表情,就如同刚才那般心满意足,“荆无回不知道这一切都被山庄里的一个药师看在眼里,可惜药师是个哑巴,当年拼命想告诉我,我却看不懂他比划什么,直到后来找来了一个懂他手势的人,我才明白了一切,可惜的是,荆无回也已经死了。所以,只要是荆无回门下的人,我是不可能会救她的。”语气一变,阴森森的寒彻入骨,“清妍,今日你便是知道了血蛊的解法,也不要说出去知道吗?否则,我会直接杀了荆无忧,而且你的那些朋友,楚炎啊,楼逐云啊,一个都逃不了!”目光凌厉,杀气若隐若现。
我硬生生地打了个寒战,想来这些年白云日的性情已然大变,如此反复无常,喜怒不定,已经不能逆他的意了。按他的说法,荆无忧一时并无性命之虞,还是先安抚好他,以后再慢慢做打算了。
主意一定,我很乖巧地点头应道:“好,白大哥,我保证不说出去。”
白云日很满意,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乖妹妹,听话就好!”我忍不住全身毛骨悚然,却丝毫不敢动弹,极力堆出个自认为天真可爱的笑容,背上却一阵阵发冷冒汗。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让我如释重负,“大少爷,徐叔有要事要禀告少爷。”
白云日手一顿,放了下来,眉头皱了一下,沉声道:“何事?”
门外传来徐进恭敬的声音,“大少爷,楚清妩和一个脸戴面具的男子来到客栈,要求见大少爷!”
白云日一挑眉,嘴角泛起一个残忍的笑,“是么?真快啊,人都到齐了。那么今晚就在海棠精舍招待这些贵客吧。”
海棠精舍,果然这里就叫海棠精舍。我心中一紧,楚清妩和面具人的到来让所有的事都隐隐欲现,似乎即将都要水落石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