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7》锦霞

4、趁热打铁，I Do？

　　俗话说，打铁要趁热。
　　翌日即是周六，我和杨骏相约一同追寻他隐退后简洁的生活轨迹。
　　杨骏，七年前离了婚，净身出户。一切从零开始，凭着傲人的才智和坚韧的毅力，仅用两年的时间，便能叱咤房地产市场风云，打造了一段而立之末年的神话。正值事业顶峰之际选择隐退，远离商场的暗潮汹涌，这一年来穿梭在繁荣奢华与宁静简朴之间，为余生的选择作最后的徘徊。
　　平时在喧嚣浮夸中过活惯了，这次跟随杨骏的郊外之行，却是领略了生活的另一番风情，心灵也获得了山泉的洗涤。环视一圈，屋内简陋，除了必备的桌椅床柜，无一现代化的设备，但里里外外整洁干爽，让人倍感清爽。
　　“这就是我的生活了。”他示意我坐下，为我倒了一杯清水，“待时机一到，我会正式告别都市的繁华。”
　　在他面前，我总会柔和些，不敢有所卖弄：“怎么可以说得这么云淡风轻。这种闲云野鹤、逍遥自在的日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我轻轻缀了一口水，有点甜甜的，一瞬之间瞪大了眼睛。他的话仿佛飘进了山谷，在不断地回荡：“你呢？喜欢过这种生活吗？如果愿意，我无任欢迎。”
　　我低头沉默了。只要说一声I Do，我就可以结束一个人的囧日子，开启两个人的新生活。所谓的『剩女』，我真的在意吗？一个人变成两个人，这就是新的生活了吗？我们相识的时间加起来亦不过一天，我又凭什么呢？可以被邀请走进他的人生？
　　“Belle，我是沉寂了的人。”他眼神下沉，沉寂了一会，“你有想过自己的人生走到哪个阶段了吗？”
　　我抬眼看了看他，曾心里反复拿捏的人生阶段，便一字一字吐了出来：“转弯阶段。”
　　我即将三十三，过了而立之年三年了，是时候要为我的人生转弯了。前瞻后顾，东张西望，白白耗掉了两年多的光阴，不过是过于恐惧转弯后世界的风光不是自己期待的样子，会伤心，会绝望。错过了第一个弯道，还能直走；错过第二个弯道，尚能刹车，却再也体验不到新的风光。人生不会被纵容，遥望的第三个弯道，却是先要有运气跨过万丈悬崖。
　　大哥的那一句话——『如果愿意，我无任欢迎』，再一次窜进了我的脑海中，不停地盘旋，我的头在不断地膨胀。这是邀请我进入他的人生的意思吗？也许在那一瞬间我断定过，为了心中梦幻的憧憬，然而，此时此刻，当他的真实面容消失在我的眼前，肾上腺素渐渐消退，无论如何都无法让自己决然相信大哥的这一句话里有我迫切想要的含义。
　　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呢？为什么？为什么？……
　　稍一不留神，小红马突然失去了控制，一辆黑色轿车迎面而来，我在惊慌之中扭转方向盘，踩死刹车，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停了下来，整个人倒在了方向盘上，三魂七魄早已不知去向。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我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呼唤的声音，内容我摄取不了，只是感到眼皮越发沉重，呼吸越发急促，全身的肌肉瘫软下来。
　　我听到有人拉开了车门，扶正我的身体。在恍惚之间，我看到他的脸是那么的熟悉，惊讶和担心的神色就驻足在他的脸上。
　　“不要睡，睁开眼。”他捧着我的脸，摇晃我，尽量使我保持清醒，“是不是呼吸困难？”
　　他把我扶出车外，极力地安抚我的情绪：“慢慢地呼吸，不要急，慢慢地呼吸。”
　　脚着地的踏实感，让我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力量，微弯着身子，呼吸也渐渐恢复畅顺。开阔的视野，促使我的精神慢慢凝聚，眼珠子左右转了几下，泪水在心有余悸地打转，微微抬起眼，盯着那一张熟悉的面庞，是那一天的莽撞小子。
　　“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关切的眼神，软化了我硬撑的心。
　　我摇了摇头，泪水涌出了眼眶，不顾一切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我是不是差点就死掉了。”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极力地安抚着我：“没事了，你还活着。”
　　我一直都以为这只是电视剧里的煽情戏码，从没想过自己也会经历一次这样的死里逃生。在此事之前，我一度认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天灾人祸也是不放在眼里。为什么窝在一个小男生的怀里哭泣？因为女人与生俱来的脆弱无助，还是我已经到了需要依靠的时候？
　　待我的情绪稳定下来，他细心地抹去我的泪水，把我扶进他的车里，再一次询问我的情况：“你确定没有伤到什么地方，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即使是面对他，我的气焰已经微弱不堪，挤出了淡淡的笑容：“没有，我很确定。”
　　哪有伤到什么地方，是那崩堤的恐惧洪流淹没了自以为是的我。看着他，我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安全的感觉，只有一面之缘的他没有弃我而去。
　　他确定我没事之后，便向着我的小红马奔去。我的目光追随着他，脑袋里却是放空了一切。眼看着小红马被拖走了，心里少不了难受，我则坐在了他的车里，驰行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我倚靠在座驾背上，头背着他，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那三丈高的气焰，现在怎么也不愿让他看到我这受了惊的小白兔的模样。我知道他时不时移过眼神，生怕我出现不适。
　　一阵铃声响起，我掏出了手机。
　　“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一听小艾的语调，我就知道她肯定是担心了。我提了提嗓子，竭力抹去异常：“车子出了点故障，半小时左右就能到家。”
　　一路上都顺着我没吭声，这下他倒是找到了开腔的缝隙：“为什么要隐瞒事故？”
　　“我已经没事了，没必要多让一个人担心受怕。”
　　嘿嘿！这语调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借助『隐瞒』的反击力量，凌贝儿中气十足的架势又回来了，心里不禁窃喜了一下。怎么？他的脸上怎么就绽开了笑容，很灿烂。我的脸一下子刷地红了，是羞怯，还是窘迫，真摸不着脑门。
　　他绅士地为我拉开了车门，护着我下了车。因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就杵在了他的面前，眼珠子不安分地转来转去。
　　“看你的样子，应该没事了。如果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就去医院看看。”
　　话刚一说完，他就灵活地钻进了车里，发动引擎。
　　“喂！”
　　我冲口而出。
　　他转过了头，定睛看着我，这使我感到了严重的不适感。
　　无论如何，道谢的话我怎么也不会欠着：“谢谢！谢谢你帮我。”
　　他再次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小事一桩。明天下午会有人把你的车送回这里。”
　　当我完全反应过来，只剩下黑色轿车扬长而去的背影。对他来说，也许是小事一桩；对我来说，却是生命攸关的大事。
　　~~
　　我一进门，小艾就迎了上来。我猴急地扑向小艾，抱着她，暖暖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漫上眼眶，再使劲地把泪水往里压，生怕她看出一些端倪。
　　我沐浴出来，小艾恰是摆好了一桌可口的饭菜，香味毫不迟疑地窜进了我的嗅觉，惹得我的饥肠咕咕作响，蹭到饭桌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小艾，你真是我肚里的『蛔虫』。”
　　小艾递给我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嘴巴咧得大大的，毫不客气地坐下享用。小艾嘴角满足的笑意，在这一晚深深打动了我。老公和孩子，不一定会成为一个女人毕生的追求，但一定不会使一个女人的一生枉过。或许，一个全职家庭主妇的生活离我还是过于遥远，但一个家的温情，我还是可以去创造。
　　“小艾，我真的想结婚了。”
　　我的语调偏离了平常，平缓沉稳。小艾肯定是察觉到的，似乎也了解到我的心态在不知不觉之中因为某些因素而有所改变。我们躺在一张床上，望着漆黑夜里的天花板，朦胧一片。第一次，我们进行了一场严肃的谈话。
　　“怎么突然有了这个念头。”
　　“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一个人生活了，大哥好像是个不错的对象。”
　　“约会一天，就决定托付终身，会不会太草率了？”
　　“错过了就好像没有机会能再遇到了。”
　　“你了解大哥要过的是哪一种生活吗？”
　　“宁静简朴。”
　　“那你明白这四个字隐含的意思吗？田园生活，农家日子，单调乏味，枯燥沉闷，与时尚新鲜的生活截然相反，你能接受得了吗？”
　　“我一直都期待能和你一样，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坚实的依靠，可以被关心，被照顾。为了能得到这些，放弃一些原有的生活方式也是应该的。男人有能力可以不争不抢，懂得爱人顾家，不就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归宿吗？”
　　一年前，小艾一家温馨的画面深深刻在了脑海里，偶尔浮现所激发的渴望迫使我想要停下匆忙的脚步。
　　“这不是一次度假。”
　　“我知道。”
　　“你爱他吗？”
　　“到了我这个年纪，爱情还重要吗？到了现在，爱情和婚姻还有必然的联系吗？”
　　“爱情不能保证婚姻能够幸福，但有爱情做基础，婚姻在面对生活琐事的时候才不会太脆弱。”
　　“工作上再烦杂再棘手的事我都hold住了，这点生活琐事有什么好担心的。”
　　“工作和婚姻是不一样的。”
　　“小艾。”我侧身抱住了小艾，“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要太杞人忧天了。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的决定。”
　　小艾抱着的似乎是一个受了惊的孩子，心中难免有所忧虑：“大哥，我想让你帮贝儿看清自己的生活，她真的适合成为你余生的伴侣吗？”
　　小艾能这样偶尔陪着我入睡，这已经是她对我莫大的恩赐，但这一种恩赐不是可以无限期存在的。以前拼工作，还能倒头呼呼大睡。现在，头脑的空隙一天天扩展，心里的空虚一天天扩大，一个人的孤独一天比一天沉重。在私人的空间里，我渴望有另一个人存在，能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