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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回 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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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已过,未几时,金阙城已东风徐来,杨柳吹拂,无处不见春光。
正值乍暖还寒时候,青衣巷的小童已挎上小布包,玩耍着奔向学堂。
孩子头儿狗娃冲在最前头,最先看见花兰卿朝青衣巷走来,欢喜地大喊大叫:
“是花叔叔!——花叔叔回来啦回来啦!!”
花兰卿挨个儿摸了摸那些圆溜溜的脑袋瓜儿,笑眯眯地说:“到了学堂,要听夫子的话,不要调皮捣蛋,知道么?”
狗娃恶狠狠地举了下小拳头,鼓腮帮子:“嘁,那个老头子,他再敢打我手心,我就、我就烧他胡子!!”
花兰卿不觉莞尔,拍了拍狗娃的后脑勺,笑道:“快去学堂吧!迟到了,打你们手心,又要哭鼻子。”
“才不会哭鼻子呢!”
……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跑远了。花兰卿掩住眼底的落寞,推开院门,庭院角落的几株油菜花竟已冒出了金灿灿的花芽儿,为这院落平添了一抹喜人的春|色。
花兰卿走到花墙下,凸起的小土包上缠绕了牵牛花,冻土消融,隐约可见几丝绿意。
春归大地,春雷滚滚,牛毛细雨绵绵朦胧。
花兰卿坐在窗前,良久,几不可闻地低叹:“春天来了……”
皇城,凤鸣殿。
夏景桐精神不济,春困嗜睡,唯一作伴儿的夏景鸢不知为何突然出宫去了,清冷的宫殿只留他一人。
……想出宫啊!
他无聊地趴在窗前,手伸出窗户,去接那些冰凉的雨丝。
“这个时辰,不知道大哥在做什么?”
甩了甩湿淋淋的手,夏景桐起身离开凤鸣殿,溜去御书房翻找出宫的令牌。
然而,天不遂人愿,夏景桐手持令牌一路不停歇地进了太子府,太子却不在。
——意外遇见了太子师上君雪。
这位太子师与那些老气横秋的太傅迥然不同,面相异为年轻,但周身笼罩着一股肃杀冷俏的气息。
上君雪正忙着指挥家仆搬东西,视堂堂七殿下如无物。
夏景桐觉得稀奇,还没有谁敢在他面前摆这么大的谱子。这上君雪身为太子师时常在宫中走动,说是不认得他,也未免太牵强了。
直到装满了马车,上君雪忽然转身走过来,说:“劳烦七殿下去一趟青衣巷,将东西交给花十二。”
夏景桐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道:“你让本宫当车夫,替你送东西?”
“不然呢?”
上君雪冷冷看他一眼,眼神阴冷幽深,隐有几分克制的锋锐的戾气,又道:“你的救命恩人,还要旁人去报恩?”
救命恩人?——谁?
夏景桐愣神的工夫,便见上君雪潇洒利落地离去了。
一旁的家仆见状,皆绕道而行。
可惜老管家还未开溜,便被揪住了胡子,回头看见夏景桐阴狠使坏的脸,顿时吓得哇哇大叫,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嘴里胡言乱语说什么:“殿下饶命,老奴花甲之年,膝下几个小孙子不足两岁,还不会叫‘爷爷’,老奴、老奴还不想死啊——”
“住嘴!——本宫问你,这上君雪什么来历?”
一声怒喝,老管家吓得哆哆嗦嗦,夏景桐仍横眉竖眼,恨道:“——区区太子师,敢在本宫面前摆架子,还敢指使本宫,谁给他的本事?”
老管家想起以前夏景桐经常说的,于是战战兢兢答道:
“上君雪大人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细雨淅沥,烟雨蒙蒙。一辆马车驶进了青衣巷,雨打青芽儿嫩枝,几个顽童踩水跑了过去。
夏景桐掀起车帘,向外张望,恰好看见两个扎着朝天小辫儿的小孩儿蹒跚地往前跑,小身板儿一摇一晃,几次险些摔倒。
“……小叔……叔叔……等……”童稚的声音软濡含糊,兴奋地叫着:“小叔叔~~小叔叔~啊等……”
两个娃娃虎头虎脑,看着甚是可爱讨喜。
“不等!我要回家吃饭去,才不等大胖小胖咧!”
挎着布包的少年笑嘻嘻地做鬼脸,眼看着跑远了。
两个娃娃肥嘟嘟的脸颊鼓了鼓,继续追:“小叔叔~~小叔叔~”
跑了一会儿,少年突然从篱笆墙里钻出来,吓得娃娃哈哈大笑。
紧接着,少年扛起两个娃娃,风一样地往巷子里跑,喊着:“吃饭喽——”
夏景桐抿唇,经不住笑道:“真可爱,真热闹。”
篱笆墙里忽地探出个脑袋,狐狸眼笑眯眯地,说:“怪不得今早儿喜鹊一直在叫,原来是有贵客上门啊!”
“你?——你不是花兰卿么?”夏景桐下了马车,上下狐疑地打量,“上君雪说的‘花十二’,该不会是你吧?”
花兰卿钻出篱笆,拽了拽皱巴巴的袖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道:“寒舍简陋,殿下莫要见笑。”
“是挺简陋,我就不逗留了。”
“啊别!!”
花兰卿懒得客套了,拽住夏景桐的胳膊往屋里走。
“殿下病着,还是等雨停了再走罢。”
屋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几样儿热菜,鲜嫩肥美的乌鸡汤汤汁清透,五香肉炒青菜、回锅肉,蛋花汤漂着河虾紫菜,几张烙饼卷了腊肉摆在盘子里,桌边儿还放着一碗米饭。
夏景桐没用早膳,此时闻到饭菜香味,肚子被勾得“咕噜”作响,他甚至暗自咽了咽口水,瞄向花兰卿,见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像是洒落了轻柔的银辉,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去添一副碗筷。”花兰卿忽地扭头,看过来。
视线相对,夏景桐恍惚听见“呲啦”火花的声音,眼前泛出炫目地白光,那白光里花兰卿的脸看上去竟显得……漂亮。
一时间竟移不开目光。
夏景桐却不知他此时痴迷的神态落在花兰卿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花兰卿忍不住笑意,俯身在微启的红唇上添了一下,很轻,就如蜻蜓点水一般。
夏景桐的脸颊霎时轰地变成了火烧云,抬脚踢了上去:“滚!!”
“别气,不惹你了。”
花兰卿笑眯眯地跑去拿碗筷,踏出屋门,忽地又回头,问道:“娘子刚才是被相公的美色迷住了吗?”
“在本宫面前,你算什么美色?”
夏景桐恼羞地吼道,觉得自己刚才分明是脑子糊涂了,才会觉得他……漂亮……
八仙桌,两人面对面坐着,花兰卿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先尝了一个烙饼卷,便再也停不住。
花兰卿盛了碗乌鸡汤放在他手边,时不时给他添饭夹菜,直到他疑惑地看过来,花兰卿才开始动筷子。
这顿饭实在很合夏景桐的口味,夏景桐夹起最后一条辛辣小炸鱼,满足地放进嘴里,方才放下了筷子。
吃饱喝足,夏景桐开始犯困,花兰卿殷勤地拉开棉被,铺好床,又走到夏景桐身旁,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像是只成了精的狐狸,甚是谄媚。
夏景桐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蹊跷:为何对他如此不设防?
难不成真如他所说……
……的那般?
夏景桐突然觉得手脚冰凉,这时花兰卿从后拥住他,手掌小心地放在腰际,骨节分明如竹节的手指轻轻挠了下。
仅这一下,却像是遇上了洪水猛兽,慌忙仓促间吓得只想逃开,哪料未及逃离,耳旁那人说:
“我知道小桐记不得我了,我可以等,但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不能将你我的未来交付在失忆的你身上,所以我想陪着你从头开始。你不用花那些无谓的心思推开我,因为我性子很倔,认准了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所以你么,倒不如试着接受我。”
“如果、如果我的记忆……一直……”他咬了咬下唇,忽地不吭声了。
“没关系呀!”花兰卿埋头蹭了蹭夏景桐的肩膀,说:“只要小桐依然是我的娘子,有没有记忆并不重要。”
“我、其实……想不通……”
夏景桐推开肩膀上蹭来蹭去的脑袋,坐到烘烤得暖和的床上,神情像是很苦恼。
“想不通什么?”
“为什么我是娘子、你是相公?”
“……”
要、要怎么说?这回是花兰卿沉默了。
翡翠般的绿眼缓慢转了转,看见夏景桐堪称无辜天真的神态,还有投过来的求教眼神,竟像是入学的稚子一般,瞬间心肝儿颤了颤,觉得自己应当谨慎开口。
而夏景桐等了一会儿非但没有得到反应,却见花兰卿跟丢了魂似的呆头呆脑站着,更疑惑了。
下一刻,花兰卿沉默着掉头走向衣橱,翻出压箱底的包裹。
从包裹里捧出件鲜艳的衣裳,仍是不吭声,转身扔到夏景桐的头上。
夏景桐见他忙来忙去,却只扔过来一件衣裳,心下不解。
“真漂亮……”
从头上扒拉下来,夏景桐才看清衣裳上花团锦簇,刺绣异常精美。
“你做的?”他扭头惊喜地问花兰卿。
花兰卿挨着他的肩膀直愣愣地坐着,闻言,煞有介事地点头,说:“是喜服。”
夏景桐一愣:“什么?”
“我说,它是我为你做的喜服。”花兰卿抬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你的喜服。”
夏景桐嫌弃地抓住作弄的手,忽地一顿,问:“你手心怎么这么多汗?”
“你不要笑我,”花兰卿窘迫地抬头,额头上的汗珠打湿了金发,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颊,“我在害怕你拒绝我。”
“拒绝什么?”
“那……小桐要穿吗?”
金阙城繁华盛地,长居皇城的夏景桐自小锦衣玉食,又有夏帝、凤瑶皇后娇养着,眼界被吊得奇高,什么奇珍异宝都不觉得稀罕,可手里这件虽说精美漂亮其实不怎么珍贵的衣裳,夏景桐不知怎么的,却是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仔细看。
听花兰卿问他,无暇多想,下意识回道:
“要。”
“那……相公伺候娘子穿衣。”
抱着喜服比划的夏景桐未及反应,突然被一股力量扑倒在床上。
这种时候,花兰卿的手很是利索。
修长的手指挑开腰间扣带,像是剥落了层层洁白无暇的柔软花瓣,衣衫褪落,仿佛可以嗅到芬芳无瑕的气息。
……
夏景桐的推拒看上去不堪一击,殷红的嘴唇还未发出声音,便被窜进一条不安分的火舌,那般蛮横地索取。
唇舌绞缠,不知名的燥热突然蒸腾起来,夏景桐觉得不可思议,每一处相触的肌肤都难耐地颤抖着。
这时候,食髓知味的身子像是早已熟知了花兰卿,仅是亲吻,他便难以抑制地颤抖。嘴唇分开,火舌抽离的瞬间,他甚至难耐地仰头,伸出舌尖去挽留花兰卿的唇。
“殿下……”
花十二急喘着,同样在忍耐:“不要急……”
取而代之的是两根手指探进去,搅动细嫩柔软的舌。下一刻,映入翠眸的一幕是舌尖立即顺从地卷上去,舔|舐、吸吮着。
篱笆院花落缤纷,树影婆娑,映衬着那一双翠绿的眼眸愈加幽深。
此时,夏景桐的衣物已褪尽。
夜至深处。春色撩人,满室幽香。
融融银辉洒落进窗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柔嫩的花瓣般的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