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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回 计中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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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十二很久没见过铜钱儿了,看见皇甫端和拉着他走过来,高兴地一双狐狸眼笑成了两条细细的弯月,迫不及待地扑过去,拉住他的手,笑脸盈盈:“哎呀,不是说去练功吃苦了吗?怎么胖了一圈儿啊!”
小柒看见铜钱儿也很开心,围着他转了一圈儿,说:“你长高了呢?!——比我都高了。”
铜钱儿害羞地低头,也不吭声,只是拽紧了花十二的袖子。
皇甫端和邪笑道:“你们玩儿,爷也去玉楼春逛逛。”
听见“玉楼春”,小柒脸色就变得很不好。
花十二揶揄道:“不去看着?”
“不了,”他挽着铜钱儿的胳膊,亲热地蹭,“我好想铜钱儿。我要跟铜钱儿去玩儿。”
“行啊,今儿零嘴儿管饱!”
花十二豪迈地一挥手,领着两个少年大摇大摆走出了大将军府。
一大两小跑去听戏,花十二嗑着瓜子看台上你来我往,实在无聊,就跟铜钱儿说:“我要走了,可能就不回来了。我拜托皇甫大人带你出来,就是为了跟你道别。”
铜钱儿一颗糖葫芦含在嘴里,澄澈的眼睛盯着他,像是没听明白。
“你别不信,我是说真的。花町阁烧没了,等于烧没了我的立足之地,何况金阙正是多事之秋,我前前后后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离开比较好。”
铜钱儿瞪圆了眼睛,又转向小柒,看见小柒苦着脸点了点头,一激动,糖葫芦卡在了嗓子眼。
“铜钱儿,不要紧吧?”小柒忙帮他顺背。
铜钱儿噎得死去活来
花十二看不过去,一巴掌呼到他的背上,又端了杯茶递到他嘴边儿,无奈道:“我又不是你老子,白吃白喝了半年已经占够便宜了,不要指望我养你一辈子。”
好不容易吐出糖葫芦,铜钱儿喝了口茶水,又满脸急得通红。
“怎么了?——慢慢说,不着急。”
铜钱儿支支吾吾,拿两只手比划,看得花十二头晕。
“你又不是哑巴,比划什么?”
铜钱儿又气又急,张大嘴巴,像条躺在河岸上濒死的鱼,小柒也好奇地看着铜钱儿,弄得他更紧张了,脸颊憋得发紫。
“你要不说,我可就走了啊~~!”花十二拉长了语调,眼里闪着戏弄的光。
铜钱儿憋了半晌,终于噗出一句话:“先生……你不管他了?”
花十二愣住,然后就噗嗤笑了,“你在担心夏景桐?”
小柒也担忧地看花十二,蠕动了下花瓣般的嘴唇,欲言又止。
却见花十二托着腮帮子,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茶,取笑说:“你家先生又不会死,瞎担心什么呢。”
“可是——”小柒突然嘟嘴,抢在铜钱儿之前哭诉:“先生在牢里,还被打板子了,这么久了都没有放出来。”
“这个么,”花十二诚恳道:“不放出来可能是流放。小桐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错事,等苗疆王走了,夏帝会把他召回来。”
“真的?”
花十二拉着两个少年的手往外走,声音压得很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桐就算被贬为庶民也是夏帝的亲儿子。小桐刺杀太子一案,只要夏帝没发话,什么都是猜测,再不济,大不了找个替死鬼说是栽赃的,太子再有能耐,在他父皇面前还不得靠边站?”
铜钱儿听得似懂非懂
小柒揪住他的袖子,兴奋地仰头问:“先生不会死啦?”
“嘘——”花十二忙竖了根手指头挡在小柒嘴前,“这么大声,你想害死我吗?”
“哦,”小柒捂嘴。
花十二刚松了一口气
小柒又小小声问:“先生怎么才能死呢?”
铜钱儿听见了,惊讶地瞪着小柒,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小柒这才察觉到失言,清秀的小脸儿瞬间涨得通红,绞着花十二的衣角解释说:“他们污蔑先生刺杀太子,想害先生,可老板说先生没事儿,那坏人……他们会不会又给先生扣上其他罪名?”
花十二眯眼,看着小柒澄澈到几乎透明的琉璃样瞳眸,眼神中透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意,但他脸上仍一副不甚在意的神情,随口道:“只要不是造反,其他罪名在夏帝那儿都是小打小闹。”
小柒顿时一脸惊恐,张圆了小嘴,花十二顺手把一颗花生米塞进去,又点了点他的鼻头,好笑问:“又想什么呢?”
哪见小柒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嗫嚅着嘴唇说:“还好还好,先生不是造反!”
花十二失笑,又道:“其实不仅仅造反,闯宫也是死罪。闯宫么,往小了说,可以说受了委屈想去找凤瑶皇后诉苦,往大了说也可以说是为了刺杀夏帝。动机就更简单了,像是那什么,被贬为庶民,又被抓进大牢挨了板子,夏景桐记恨夏帝皇后,这才起了杀意,之类的。”
说得这么详细,小柒忍不住咕哝:“老板,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希望先生闯宫呢?”
“没有,”花十二垂下眼帘,细碎的额发滑下来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遮掩了他苦涩的面容,“这其实是我最害怕的结果。我倒希望夏帝能早日下旨将夏景桐流放,像这样拖得越久,越容易出事。”
小柒仰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可秋日斜阳下,花十二逆光站着,他看不清。
这时铜钱儿抓着花十二的手,说:“不、不伤心……”他伸手,笨拙地想摸花十二的脸。
花十二偏头躲过,一巴掌按住铜钱儿的脑袋,佯怒道:“再装乖巧懂事也没用了,我不会带你走的!”
铜钱儿挣开,又指向路边的摊子,吐出一个字:“买。”
“不买。”他淡淡道:“零嘴儿管饱,其他的什么都不买。”
铜钱儿“哦”了声,头低了下去。
却见小柒蹬蹬跑过去,回来的时候抱了一大堆小玩意儿,全递给铜钱儿。
“给!”
他倒是大方。
铜钱儿全数接过,又推到花十二面前,也是一个字:“给。”
花十二:“……”
他挑了件垂着流苏的挂件,是因为觉得上面的玉坠子还值点儿钱,“花别人的钱拿别人的东西当人情,这精明劲儿,不愧是我花町阁的伙计。”
一直到晚上,一大两小玩儿疯了,花十二背着累得睡成小猪的铜钱儿去大将军府,衣角拽着同样昏昏欲睡的小柒。
快走到大将军府的时候,小柒突然松开了花十二的衣角,清秀白皙的脸上是不同以往的认真,他仰起小脸儿,很怀疑地问花十二:“老板放心不下先生,为什么还要走?”仿佛之前的昏昏欲睡只是错觉。
花十二仍背着铜钱儿往前走,嘴里说:“夏景桐虽然是皇子但实在没什么心眼儿,要是有人算计他,依他的脑子只有被陷害的份儿。”
“那你还走?”
“我不想走,但不走的话会丧命。”花十二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淡,小柒盯着他的背影想了一会儿,又快步追上去,听他继续说:“我必须尽快离开金阙,走之前,我希望你能帮夏景桐。”
小柒:“……”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是皇甫大人的意中人,你也不想皇甫大人伤心吧?”
小柒的脸掩在夜色里,闻言愣在了原地,许久没有吭声。久到花十二以为他又闹别扭了,停下脚步,回头想劝慰几句,正看见小柒咧着嘴,稚嫩的脸在清冷的月光下笑得如同浓艳的海棠花,十分艳丽十分漂亮,他的声音压在嗓子里,听上去有点儿童稚的软濡与撒娇:“老板言重了。就算他不是皇甫哥哥的意中人,我也会帮他的,毕竟……他是我的先生啊,不是吗?”
花十二也笑了,道:“你是个好孩子,皇甫大人会喜欢你的。”
将两个孩子送还大将军府,花十二的心情是愉悦的。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没什么比鱼儿上钩更让他高兴的了。
街道的尽头,皇甫端和抱着酒坛醉醺醺地倒在拐角处,看见花十二走过来,笑嘻嘻地指了指腰间的佩刀“莲姬”,说:“花老板,此路不通。”
花十二沉吟不语,目光放在那头幽深寂静的街巷,那黑暗悄无声息地蔓延,像一张慢慢靠近的犬牙锋利的血盆大口,花十二经不住后退了几步,又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挪到皇甫端和的身上,道:“多谢。”
皇甫端和扯开嘴角“嘁”了声,抓起酒坛灌了一口酒,随手一扔,酒坛撞上墙壁摔得粉碎。
没过多久,街巷深处走出一个苗族装束的中年男人,令人惊讶的是他周身萦绕着一股诡异的气流,几只飞蛾围着他窸窸窣窣地飞来飞去。
皇甫端和抬手打招呼:“苗疆王啊,这么晚了不睡觉也去逛花街?”
“皇甫景明的胞弟皇甫端和,”苗疆王走出深巷,彻底暴露在月光下,那阴嫠的脸色布满了杀意,“也好,动不了皇甫景明,那就拧了他胞弟的脑袋暂时慰藉我苗疆的亡魂。”
“可惜不能让苗疆王如愿了,”皇甫端和醉醺醺地站起来,嬉笑道:“这么晚了,我也不能空手而归,正好,把那天你将七殿下踩在地上的账来清算一下吧!”
苗疆王脸色瞬间狰狞了下,突然大笑:“哪儿还有什么七殿下,如果你说的是蹲在重狱里等死的夏景桐,真遗憾,那天你要是再晚点儿,我就可以杀了他了。”
下一刻,皇甫端和拔出“莲姬”,赤红的刀身在月色下反射出嗜血的红光,挥舞之处,像割开了一层血光。此时皇甫端和的双目蒙上了一层赤红,阴沉地像要溢出血水来。
宝马香车富贵路,铁树银花玲珑玉。
暗香销魂,仙人起舞,清影犹在瑶池;九重天阙,一舞倾城,人间哪得几回。仙人阁的舞,倾国倾城,舞楼阁主的舞,天上人间。
仙人阁,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博得佳人一笑。
花十二踏进仙人阁,舞会还未开始,有管事的过来询问:“公子可要买坐牌?”
花十二问:“什么坐牌?”
“看舞会自然要买位子,越靠前的位子越贵。看公子衣着不俗,是要前排的坐牌?”
花十二低头看自己的衣服,金丝绸刺绣的短坎,金发绿眼,估计被当成了异域来的大财主。他轻轻哼起小曲儿,面前的青年立即像失了魂魄一样没有了反应,
“舞楼阁主在哪儿?”
青年木讷地回答:“天水阁。”
等恢复清醒时,青年一脸茫然地抓了抓头发,疑惑地问自己:“我不是在发坐牌吗?——怎么突然站这儿了!”
花十二摸进天水阁,让他奇怪的是楼下美人莺莺燕燕成群,这里却看不见什么人影,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眼角突然瞥见珠帘下一个熟悉的剪影。
“那是……!”
花十二疾步走过去,步伐凌乱,那人刚好撩起珠帘,露出一张绝色秀丽不可方物的姣好面容。
“小桐!——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伸手去抓,那人惊讶地抬头望了过来,露出的神态异常妩媚,那双挑高的丹凤眼愣了一瞬,然后是如水般的从容。
“不对,你不是小桐,你是谁?”
这人一身男装,可身段纤细妖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分明就是个女子。花十二下意识抓住了那人的手腕防止她逃脱,刚要逼问,只见女子柔柔一笑,神态雍容华贵,比昭和公主过之而无不及。
女子道:“哎呀,这么大的力气,怎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花十二闻言脸色变得古怪,这个时候,身后恰好响起开门声,然后是舞楼阁主一声气急败坏的怒斥:
“——休得无礼!”
花十二心里哀叹,放开女子的手,退后几步,撩起下袍跪到地上,诚惶诚恐道:
“草民不知道皇后娘娘大驾,冒犯之处……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