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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回 婚宴 ...

  •   大将军府张灯结彩,忙忙碌碌准备皇甫小公子和幕莲郡主的喜宴。皇甫老将军早几年将担子撂给了大公子皇甫景明,从此撒手不管府中诸事,整日遛鸟听戏乐得清闲。管家撰写好了请柬要请大公子过目,可推开书房门,却看见了吹口哨逗鸟的老将军。
      “景明偷懒去了,请柬给我吧!”
      老将军中气十足地吩咐,指了指书桌,管家应了声“是”,把请柬放在上面就离开了。
      皇甫景明近几日一直在锦乐坊逗留,指名要见天音坊主,可每次都被天音坊主的侍奴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
      皇甫景明倒也执着,每次必奉上厚礼等候,惹得整个天音坊惊叹不已: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自古英雄都跟美人联系在一起。再骁勇善战冷心冷血的英雄遇到了美人,都会化百炼钢为绕指柔;清高孤傲明月一般的冷情美人在英雄面前,也会红袖添香。
      皇甫景明和天音坊主就是这样的英雄、美人。
      ――月朗星稀的夜晚,天音坊主留下了皇甫景明。
      天音坊主的闺阁很冷,夜风从大敞的窗户灌进来,吹在席上跪坐静候的皇甫景明身上。同样跪坐在矮桌前的天音坊主托腮看着皇甫景明被夜风吹起的长发,似是陷入了懵懂的沉思。
      许久,天音坊主特有的清冷如冰泉、冷漠似无情的声音响起:
      “大将军可是想清楚了?”
      看向皇甫景明的浸水黑玉般的瞳眸仍是冷清淡漠的,又如窗外的黑夜般看不通透。
      皇甫景明如释重负般笑道:“如此,麻烦坊主了。”
      天音坊主拉了下削肩上快要滑落的纯白狐裘,下了逐客令:“天色已晚,不便招待大将军,大将军请回吧。”
      “告辞”
      皇甫景明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又听天音坊主清清冷冷地开口:“都说大将军是不懂情之人,我今日才明白,大将军不是不懂情,是极于情。情有独钟而忘了情,那个人,何其幸运。”
      皇甫景明回头,目光落在她那半湿的仅用一支金钗随意挽起的长发上,松散的衣物下露出的肌肤仿佛天山之巅永不融化的冰雪。
      皇甫景明收回视线,只道:“求而不得,仍是苦。”

      天引卫屯营,卧床养伤的杜珩望天兴叹:“不用值班,真幸福啊!”
      燕云奇踹他:“怎么弄的?看你大晚上的一身血爬回来,我还以为你被恶鬼索命嘞!还好先把你藏起来,也幸亏头目被莫千山这厮恶心跑了,不然迟早兜不住。”
      一旁啃完了肘子的莫千山剔牙:“管它恶不恶心,反正你们欠我个人情,回头请客吃饭去。”
      “滚!欠你人情的是杜珩!”燕云奇顺手抄起枕头砸了过去,又指着杜珩得意地哼笑,“听见了没,回头请吃饭去!”
      杜珩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你们这群土匪!!”
      “嘻嘻,过奖过奖!”
      “皇甫端和呢?”自从上次玉楼春一别,杜珩就没见过他。
      “他啊,要跟郡主成亲了,忙着呢!”
      夜深人静时,杜珩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摸黑走到书架前,先左后右转动上面的砚台。一阵细微的响动过后,书架缓缓打开,露出后面一扇门。
      杜珩推开门,走进密室,里面堆满了天引卫的机密文书,他取下佩戴在腰间的玉佩放进墙角不起眼的凹槽里,轻轻一旋,墙角的地板应声打开。
      跳进密道,手持火把,明眛的火光映照着杜珩此刻俊朗如玉的面容,恍如冬日里坚硬生冷的顽石。
      杜珩脚步极快,穿过幽长的密道,很快走到了尽头,敲击石门。
      只听见一阵珠玉佩环相接的清脆声,石门缓缓打开,杜珩拂开珠帘,走到奢华庄严的书桌前,屈膝跪在洁白无瑕的大理石地板上。
      “天引卫左将杜珩,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杜卿不必拘礼”,夏帝从垒成小山的奏折中抬起头,龙颜俊仪不可直视,皱眉间灯盏上璀璨的夜明珠好似也失了颜色,“杜卿查到什么了?”
      杜珩道:“禀陛下,幕莲已死,如今被黄泉钉操控。太子近日不曾出府,除了身旁有上君雪,跟花町阁花十二也走得极近。苗疆王的眼线混入冷宫,目的是接近摇光夫人。”
      夏帝批阅奏折之余,似随意一问:“七殿下呢?”
      “七殿下独居凤鸣殿,并无动静。”
      夏帝挑眉,放下正在批阅的奏折,沉思片刻,道:“调走冷宫的巡防卫,换上大暗宫的暗卫。此事你去安排,慕刃之事朕暂且不计较,杜卿可不要一错再错。”
      杜珩叩谢:“圣上隆恩,罪臣谨记!”
      夏帝拂袖:“退下吧!”
      御书房清静了片刻,又有宫人传圣上口谕,宣上君雪进宫。
      上君雪连夜进宫,当晚未归。
      翌日,上君雪率天引卫包围了凤鸣殿,说是奉旨保护七殿下,实为幽禁。
      皇宫的形势诡谲多变,花十二的日子也不好过。
      ――又来收保护费了!前后不到一个月,又要保护费!!
      花十二心里已经骂了这帮匪徒的十几辈祖宗,脸上还得笑呵呵地,拿银子买平安。
      刘壮实依旧把银子上交给街头懒洋洋躺着晒太阳的乞丐。花十二不免多看了乞丐几眼,那乞丐突然转过头,犀利的眼神和探寻的视线撞在一起,他吓得一颤,慌忙退回花町阁。
      那不是一个乞丐该有的眼神。
      花十二不禁苦笑:“早该猜到的……”
      这时铜钱儿、小柒一前一后拎着几包药回来了。
      “老板,按着你给的方子抓的。”
      “拿去厨房,煎药会吗?”
      小柒不好意思地羞红脸:“昨天看老板煎药,学会了一点点。”
      “真乖!”花十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厨房,“去吧!”
      小柒跑去煎药,留下铜钱儿跟花十二大眼瞪小眼。
      “你……”花十二想说你闲着也是闲着,去打扫庭院吧。哪知铜钱儿开了尊口说:
      “练剑”
      顿时只想叹气:“那你去吧。”
      反正什么忙都帮不上,去练剑反而清静。花十二自我安慰道。

      皇甫端和与幕莲郡主大婚当天,十里红妆相送。
      百姓涌到街道翘首张望,花十二本不愿来的,可是一想起夏景桐取血的决绝模样心里就跟长了刺似的,疼痛之余还有隐隐的不安。他拉着铜钱儿和小柒走到大将军府门口,虎门威武庄严不可亵渎,铁锈般的血腥气如薄雾笼罩着府邸,即便是花团锦簇喜庆欢迎,仍有不知名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小柒拉紧了花十二的衣袖,面对着汪洋人潮,小脸儿慌张无措。铜钱儿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站在身后,看上去居然十分严肃。
      花十二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顶,顺着人流靠近大门,奉上连夜伪造的请柬,大摇大摆踏进了大将军府。
      一身喜服丰神俊逸的皇甫端和看到他们时还很惊讶,不过他忙于应承,隔着宾客冲着花十二点了点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花十二回以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遥遥对着新郎官拱手相贺。
      这时大厅突然嘘声,他拉着铜钱儿和小柒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定,才有空欣赏那位白衣如雪冷香袭人,据说是锦乐坊坊主天音的女子。
      没等一会儿,外面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嚷,惹得小柒好奇地探头张望,当然什么也没看见。不大一会儿,一袭湖水绿的袅袅身影踏进大厅,朝花十二的方向望了一眼,眉目横波,含嗔带笑。
      大厅不少人跟着看过来,埋头喝酒的花十二抽空抬头看一眼,却是面带茫然故作无辜。
      酒入三杯,两道尖细的嗓音同时响起――
      “昭和长公主驾到――”
      “明华郡主驾到――”
      花十二抖了抖,跟着宾客齐齐下跪,嘴里喊着:“参见昭和长公主!参见明华郡主!”
      锦衣宫装的昭和公主依然美艳端庄雍容尊贵,一同踏进大厅的明华郡主却是九天明月般孤傲。花十二觉得莫名相似,斜眼看向左右相对呈对峙之势的歌舞双璧。
      昭和公主与舞楼阁主、明华郡主与天音坊主,四位美人,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华绝代。
      等三殿下夏景晖伴同苗疆王到时,恰好是吉时。
      这么说……七殿下没来吗?
      同样没来的还有上君雪,花十二的碧眸黯了黯,心中的不安被无限放大,隐隐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时耳边响起舞楼阁主的声音:
      “公主让我告知你:七殿下被幽禁,上君雪亲自监守。”
      花十二不忍道:“也就是说……”
      “他会来,”舞楼阁主接道,“如果不想他死,你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
      “真是强人所难啊!”花十二叹道
      “你也可以不管,这儿有昭和公主和五殿下亲自坐镇,即便出了差错也能蒙混过去,只是事后七殿下要吃些苦头罢了。”顿了顿,看向他犹豫不决的脸,趴在他耳畔,以看上去甚是亲昵的姿态依偎着花十二:“你看看这里,太子想他死,苗疆王想他死,皇宫里那个人也想他死。幕莲郡主已经死了,如果再有人死,你觉得会是谁呢?”
      “你――!”花十二推开她,脸颊赤红,喘着粗气,不知是羞是怒。
      舞楼阁主掩面低笑,做足了小女儿姿态,对那些投过来的探寻的目光视而不见。
      吉时已到,花十二冷眼看着皇甫端和与幕莲郡主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时,皇甫老将军高兴地合不拢嘴,苗疆王看上去同样十分高兴,暗地里却频频看向皇甫老将军身旁的皇甫景明,眼底是抹不开的阴狠。
      最后一拜是夫妻交拜,礼成!
      太子的眉宇微不可察地皱起,昭和公主看上去却是着实松了口气。
      随着一声――“送入洞房!!”
      大厅陷入欢呼,花十二跟着欢呼雀跃,笑容从脸上直达心底,笑得嘴巴裂到了耳朵根儿,看上去像一朵春风中摇曳绽放的金灿灿的葵花。
      铜钱儿忍不住抱住晕乎乎的脑袋,想着:大哥不是喜欢先生的吗?现在大哥不要先生了?想来想去犹如陷入了死胡同,最后把自己想得晕头转向。
      就在这时,一条赤红巨蟒携挟着毁灭的风暴俯冲而下,如一道绚烂的云霞穿透房顶,巨大的力量掀起强劲漩涡,瓦砾迸溅,在空中破碎成片。一股阴晦的冷风灌进大厅,力量所到之处一片哀嚎。
      “这是……!!”
      铜钱儿瞪圆了眼睛,被花十二眼疾手快拉开,躲开凌厉如刀的风刃。
      皇甫端和下意识护住幕莲郡主,自己暴露在风刃中,不过片刻便被刮开了十几道血口子。
      空中响起一声冷喝:“回来!”
      巨蟒化为红光倏忽不见,再回神,大厅残垣碎瓦,一片狼藉。
      七皇子夏景桐缓缓踏进大厅,一袭烈艳红装犹如燃烧的凤凰花。丹凤眸抬起,是牡丹的艳、芍药的媚、红梅的烈,脸色却是冬日晶莹剔透的雪。
      “跟我走”,他朝向皇甫端和伸出手,周围的将帅侯爵,甚至昭和长公主、三皇子夏景晖都没有入他的眼。
      花十二站在一架歪倒的花架后面,静静看着,仿佛在看一出戏。
      皇甫端和护在幕莲郡主身前,只道:“今日是臣大喜之日,皇上赐婚,昭和长公主主婚。殿下若是来讨杯喜酒,臣……自不会为难殿下。”
      夏景桐上前一步,挑高的凤眼里几分浓艳几分哀戚,还有飞蛾扑火不顾一切的决绝:
      “跟我走,我带你去天涯海角,没有君臣,只有你我。”
      曾是梨花白,冷艳高贵,如今换上红装,却是晚春凋零的残红,卑贱进脚下的土里。
      花十二手指微动,一记钻心的疼痛让皇甫端和不受控制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猩红的血。
      苗疆王首先跳起来,指着夏景桐大喊:“阻止七殿下!他要下蛊杀人灭口!!”
      吐出的那口血里爬出来一条细长纯黑的蛊虫。
      这时上君雪的声音由远及近:“天引卫听令:拿下七皇子,生死不论!”
      身影从天而降,长刀指向夏景桐,神色肃杀。
      十几道人影追上来,正要攻向夏景桐,昭和公主突然拍案而起,怒不可遏:“谁敢!”
      不等上君雪回神,昭和公主愤然拂袖:“今日本宫主婚,谁敢在婚宴上放肆,小心你们的脑袋。”随后走近上君雪,扬起手掌抽了下去,清脆响亮的一耳光在寂静无声的大厅上尤显刺耳。
      “本宫不管你上君雪所为何事。这是皇甫端和与幕莲郡主的婚宴,父皇赐婚,命本宫主婚,莫说是拿下七皇子,就是捉拿乱臣贼子,也得先过问本宫的意思!”
      昭和公主盛怒之下,凤摇皇后亦不可夺其锋芒。
      “现在你当众扰乱婚宴,是想找本宫难堪吗?”
      上君雪忍道:“臣不敢。七殿下持械――”
      “――够了!”昭和公主冷声打断,“不就是七弟不听父皇的话么,又不是一次两次。此等小事,不急在这一时片刻。”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揭过,天大的事也变得不值一提了。上君雪还要再争,太子暗中施以眼色,他只好让一步,道:“臣会等到婚宴结束。”
      昭和公主这才满意,美目横向天引卫,帝家皇威不可直视,“尔等还不退下!”
      天引卫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敢在盛怒的昭和公主面前造次,何况头目都让步了,他们乐得不掺和。
      夏景桐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上前去拉扯皇甫端和,半路上天音坊主挤过来站在幕莲郡主身旁,看似冷眼旁观,实则握住幕莲郡主的手腕趁机逃开。
      大厅越加混乱,各方势力隔岸观火。
      “跟我走!”夏景桐执拗道。
      皇甫端和下意识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忍着胸口万虫噬心的剧痛,面露讥笑:“不可能”。
      “如果你真要成亲,就跟我吧。”
      皇甫端和却看向幕莲郡主,道:“那是我刚拜过堂的娘子。”
      眼底灼灼生辉的烈焰滚烫地眼眶生涩发热,理智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夏景桐一字一句、一言一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事已至此,容不得你拒绝!”
      下一刻念动蛊诀,趁皇甫端和行动滞涩的瞬间捉住他的胳膊,数不尽的微小蛊虫在空中弥散开来。
      太子惊呼:“快躲开!”
      宾客慌忙退散,躲得躲、逃得逃,乱成了一摊僵局。
      夏景桐带着皇甫端和趁乱逃走,上君雪本欲追捕,却看见花架后的花十二朝他摇头,看向太子,太子也是阻止的神色,虽然不明白其中缘故,但他仍是退了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三皇子夏景晖身法如电,只身挡到夏景桐面前。
      “你以为这是街头杂耍的猴子戏给人看笑话么!”昭和公主跺脚恨道:“――三哥拿下他!”气极之下竟连平时的称呼都喊了出来。
      “皇兄!”夏景桐低低喊了一声,哀求无望的眼神如同晚春的落花。
      夏景晖心冷如铁,只道:“是为你好。”
      “死也罢活也罢!本宫不悔!”
      昭和公主站在不远处,听夏景桐非但不知悔改,还宣誓般:“死也罢活也罢!本宫不悔!”的言辞,眼前如同炸开了流光溢彩的烟花,那般鲜活、璀璨。
      烈阳正盛,凤眼被炙烤得通红,昭和公主忍不住遮住眼睛,在看见夏景晖同样犹豫的神色时,终是不忍占了上风。
      “问世间情为何物……夏景桐,你既然不悔,本宫成全你。”
      夏景晖留下空挡让夏景桐得以逃脱,目光不由斜睨向从始至终冷眼旁观的太子,然后是神态痴狂的苗疆王,再思及这一片残局,他与昭和公主齐齐发出一声悠远的哀叹。
      铜钱儿跟着花十二躲在花架后面,看见大哥跟先生走了,眼睛莫名亮晶晶的,抬头看花十二,发现他像戴了张微笑的面具,原本翠绿的眸子现在像捕捉猎物的狼的兽瞳。
      “逃不了的……”,花十二轻声说:“小桐,你永远逃不了……”
      夏景桐架着皇甫端和疾掠过房檐,逃离之际,冰冷泛光的刀锋映出皇甫端和幽深漆黑的瞳眸,下一刻,那把“莲姬”刺进了夏景桐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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