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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回 天引之名 ...

  •   “是天引卫!”
      御廷十二卫中臭名昭著的天引卫,一群聚集了世子、公侯、少爷等官宦子弟的军痞。
      黑衣锦带,气势咄咄逼人。
      围观的百姓被吓得噤声,纷纷退让出一条空路,有人认出了来人,脱口惊呼:“那不是大将军府的小公子么!”
      花十二拉住铜钱儿跟着人群不着痕迹地后退,让出空位。
      皇甫端和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自觉,解下腰间配剑,就这么大刺刺地搭在肩头,夏日灼热的骄阳打在桀骜野性的脸上,看上去异常刺眼。
      “这小孩儿你不要就给我吧!算我欠你个人情,怎么样?”
      青年微微眯起眼,看周围人的反应,看来这人不是个善茬儿,而且可能颇有来历,不由放缓了语气,问:“你要这个怪物?”
      皇甫端和呲牙笑:“拿开你的脚,从现在开始小孩儿是本爷的人了!你敢动本爷的人,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话音刚落,就听青年嚣张大笑,脚下用力碾压,小孩儿尖锐的哭叫立即变声,变成痛苦不堪的哑声呜咽。
      “你的人?我呸――我还没答应呢小子!”
      “无所谓。本爷看上他了,管你答不答应,他都跟你没关系了。”
      青年头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随之疯狂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怎么你也对这怪物的身体感兴趣?哈哈哈――听说金阙有钱人都有点儿见不得人的怪癖,今个儿还真长了见识了!”
      突然一道灼目的剑光,青年只来得及看见踩着小孩儿的腿整个歪了下去,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紧接着,切肤断骨的剧痛充斥着每一寸肌骨、每一分血肉,青年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皇甫端和把剑放回剑鞘,剑上甚至没有染上半分血迹,足见他用剑之快。
      “刚才就说过了,那小孩儿是本爷的人,你居然敢把脚放在他身上,不是找死又是什么!”皇甫端和突然神色一敛,掩去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桀骜的面容上没有了嘻笑怒骂,骤然显出喷薄欲发的肃杀之气――这种肃杀之气花十二见过,曾在兵戈铁马的战场上。
      “天子脚下,你――你――居然敢持兵器伤人――”
      皇甫端和解下外袍扔到衣不蔽体的小孩儿身上,又走到青年面前,用青年才能听见的语调,淡漠地开口:“天引卫行事,凌驾于天朝的律法之上。”
      青年瞳孔紧缩,极度愤恨的目光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钉在自己的骨子里。
      “别看了,本爷心情不好,不想让你活命!”
      说吧又拔剑出鞘,剑尖对准青年的眼睛。
      “到了阎王爷那儿,记得说是天引卫的皇甫端和送你上路的!”
      “皇、甫――”青年牙关打颤,抱着大腿勉强趴在地上,即便是处在生死边缘,脸上神色依旧凛然不屈,甚至在听见“皇甫”二字的时候,身上蓦地发出仇恨的气息,像是在说:要把这个人千刀万剐,让他生不如死。
      花十二下意识捂住铜钱儿的眼睛,不想让他看见接下来的血腥场面,可是铜钱儿躲开了花十二的手,双目灼灼,一眨不眨地盯着剑尖,眼中突然迸发出的狂热如同烈火,烧得花十二猝不及防。
      偏偏这时,花十二差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只能拉着铜钱儿后退,再后退,直到躲进了人群。
      恰在此时,上君雪的声音缓缓而至:
      “――你在做什么?”
      天引卫的头目上君雪突然现身,皇甫端和始料未及,看青年一身的苗疆装束,再思及上君雪也是来自苗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上君雪身后走出来一个身形修长面容冷漠的苗疆装束的男子,倒在地上哀哀叫唤的青年似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爬着去抓那男子的裤脚:“世子,救我,他要杀了我啊!”
      世子慕刃?苗疆的世子?确实,有听说苗疆王要来寰朝求和,怪不得这阵子街上到处可见苗人。皇甫端和缓缓收了刀,开始思索怎么脱身。
      上君雪扫了青年一眼,面露惊色,但很快隐去,冷着脸下令:
      “皇甫端和持械斗殴,伤人性命,立即拿下!”
      皇甫端和扔下剑、剑鞘,束手就擒。
      临走前,皇甫端和朝花十二扬了扬下巴,道:
      “那小孩儿麻烦花老板了。”
      上君雪也看过去,目光停在了铜钱儿脖子里的玉佩上,然后怒瞪了花十二一眼。
      花十二心虚地撇开脸,只当没注意到上君雪的眼神,专心致志研究铜钱儿头上束发的布带子。
      等上君雪一行人走了,花十二拉着铜钱儿走到小孩儿面前,暗叹:一顿饭接了个烫手山芋,真是桩赔本的买卖!
      花十二唉声叹气半晌,抬手拍拍铜钱儿的肩膀,老实诚恳的铜钱儿立即弯腰抱起小孩儿。
      “七少爷该醒了,咱们去道个别吧!”说罢抬脚走了。
      抱着小孩儿的铜钱儿起身跟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要担心,有七少爷在,他不会有事的。”
      铜钱儿看着怀里小孩儿疼痛难耐的脸色,虽然面上仍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嘴里却舒出了一口气。
      ……
      夏景桐确实醒了,衣衫凌乱地倚靠在软榻上揉眉心,看上去没有休息好。有小厮在门外禀报:“七少爷,花十二求见!”
      应了声:“进来!”
      等花十二推门而入,夏景桐已整好衣裳,抬眼意外看见花十二面露忧色,身后的铜钱儿抱着个陌生孩子,那孩子身上的衣袍很是眼熟,夏景桐沉吟片刻,问:“皇甫端和呢?”
      “回七少爷,被上君雪将军抓走了!”
      “抓走?”夏景桐一下子抖高了音调,随后觉得不妥,虚咳一声,再开口,已是冷静自持:“何故?”
      花十二叹道:“因为这个家奴。”
      夏景桐顿时危险地眯起眼睛,走上前,上下审视那脏兮兮的家奴许久,觉得没什么威胁,方才放下心,道:“被人下了苗蛊,时日无多。”
      花十二还没什么反应,铜钱儿突然发出一声急切的“唔”声。
      夏景桐惊讶:“你想救他?”
      铜钱儿依旧闷声不吭,虽然迟钝却缓慢而坚决地点了点头。
      “也好,权当给铜钱儿找了个玩伴儿!”
      看铜钱儿面露喜色,夏景桐的心情也变得不错,屈指弹了弹小孩儿的额头,很快,小孩儿的脸色恢复成人色,气息也均匀平缓。
      “带他梳洗去吧!”
      立即有小厮去准备热水,花十二道:“先拿些伤药来,他身上都是伤”。
      小厮也忙不迭应了
      梳洗、上药交给花十二,清闲的夏景桐专心逗铜钱儿。
      花十二不敢有异议,任劳任怨拿下小孩儿身上的外袍,刚要上药,耳边一声惊呼,随后是茶盏摔在地上的清脆破碎声。
      花十二差点跳起来,忙问:“怎么了?”
      抬头看见夏景桐混合着震惊、嫌恶、悲悯等种种情绪的神色,目光紧紧贴在小孩儿的□□,像是淬了火、带了刀的,要把那奇异的不该出现的器官剐下来一般。
      气氛一时变得诡异,犹如绷紧的弦,下一刻就要彻底绷断。
      铜钱儿不明所以,来来回回地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都不说话了。唯有花十二被激得出了一身薄汗,小心翼翼开口:“这孩子……身子……有点儿特殊……”
      “扔出去!”
      花十二吓得一愣:“什么?”
      夏景桐冷淡道:“把他扔出去!扔到乱葬岗也好,喂狗也罢,反正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铜钱儿扑过去,被花十二眼疾手快拉回去。
      这个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花十二只管唯唯诺诺应了。
      夏景桐这才作罢,拂袖离去。

      翌日,大街小巷的百姓都在议论:大将军府的小公子、天引卫右副将的皇甫端和又惹事了!
      又是仗势欺人,强抢家奴,据说那个家奴还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想皇甫老将军一生戎马,为寰朝开疆扩土立下汗马功劳;大公子皇甫端明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尤其当年以一千精兵对上南疆的十万敌军,大获全胜之余无损一兵一卒,自此南疆俯首称臣再无祸乱。
      帝心大悦,特赐“景”,封“威远大将军”,品阶犹在皇甫老将军之上。此后,民间称皇甫景明为三虎将之首。
      然而就是这个将军世家,却出了个混世魔王皇甫端和,以致一提起皇甫家,百姓要么赞不绝口,要么怨声载道。
      “怨声载道”的皇甫端和又在跪祠堂了……
      大将军府戒卫森严,到处是身穿盔甲、腰配长刀的巡逻兵。踏进大将军府的瞬间,迎面一股浓郁的肃杀之气,仿佛身处金戈铁马的边疆战场。
      大将军皇甫景明与一股子玩世不恭调子的皇甫端和恰恰相反,一袭青衫眉眼儒雅端正,站在祠堂门口,月色下的模样,看起来反倒像个竹林里不问世事的隐士。
      夏夜燥热,祠堂却阴冷灰暗,映在窗子上的树影无风自动,晃出鬼魅的姿态,只见满堂的烛火忽明忽暗,皇甫景明一开口,便是扑面而来的染血铁锈一般的气息:
      “只怕此事过后,你要小心了。”
      皇甫端和仍是跪在祠堂里,挺直的脊梁上扛着一室黑暗。
      此时――
      上君雪跪在殿前,求见夏帝。
      夏帝伏在锦案上练字,只着一件宽大的长衫,濡湿的长发随意扎起,不停有水滴落。
      又过了半个时辰,年迈的宫人踏出御书房,拉长了嗓子说:“上将军若是为了威远大将军擅用职权带皇甫副将出狱一事而来,现在可以回去了。”
      上君雪猛地抬头,惊讶地看过去。
      “上将军,容老奴多嘴,若是没有圣上默许,大将军敢这么明目张胆行事吗?”
      “圣上……!”
      跪了两个时辰的身子晃了晃,上君雪彻底瘫坐了下去,涣散的瞳孔里突然浮现出天引卫头目薛郜的脸,随后坠入无垠的迷雾之中。
      帝心难测,不可捉摸。
      此事传到了太子处,太子打翻了棋盘。
      也许,这盘棋要重新落子了。

      “九弟要走?”
      夏景桐也顾不上磕瓜子了,离开仙人阁,风风火火赶回了凤鸣殿,凤鸣殿内昭和公主正靠在贵妃椅上磕瓜子,自有一番雍容华贵,另一侧的床榻上躺着病弱不堪的少年,苍白如纸的脸上泛出颓败的青色。
      “父皇已交代好了,用不着咱们操心。小幺,你到南边儿乖乖养身子,个把月就回来了,等皇姐清闲了就带着你七哥去看你,若是想家想得紧就写封家书,乖!”
      前面那话自然是对着夏景桐说的
      “既然父皇安排好了,我自然……没有异议……”
      夏景桐走到床榻边儿,床榻上的少年奄奄一息没有丝毫的生气儿,看见夏景桐来了也只能无力地勾勾小指,那小指颤了颤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九皇子身子孱弱,经不起一丁点儿的风吹雨打,尤其受不住炎炎夏日。眼看着金阙的天气越来越热,九皇子的身子也每况愈下,夏帝只能送他去海边的别苑养着。
      “也好,那儿清静,到那儿好好儿养身子,这样……再好不过……”
      夏景桐握住少年冰冷的手,虽然脸上笑着,眼神却无比落寞。
      九皇子离宫,一辆锦绣奢华的马车悄无声息出了金阙,夏帝携帝后微服送行。
      “这便是九皇子么”
      真正的天之骄子,帝王的宠儿。
      与此同时,太子站在金阙城外的山崖上,遥遥眺望,忧郁的瞳孔中逐渐浮现出炽热、危险的色彩,对着天空张开五指,隐约有翻云覆雨之势。
      没过多久,天引卫出事了!
      天引卫横行无忌,被大臣参了一本。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谁都知道天引卫嚣张跋扈,又有七皇子和九皇子撑腰,朝中大臣都秉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谁也不想插手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坏就坏在九皇子走了,朝堂之上除了太子就只剩下三皇子和七皇子,虽然三皇子在民间甚有威望,可是天引卫激起的民愤仿佛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突然点燃了朝堂,让整个朝堂义愤填膺起来,三皇子审时度势,敏锐察觉到此时开口求情只会火上浇油,只好按耐下性子等待时机。
      变故出在太子身上
      太子主动为天引卫求情,上书称:“天引卫头目薛郜是七殿下幼时的伴读,又曾是九殿下的近身侍卫,还望皇上念及薛郜与诸位皇子的情意,从轻发落!”
      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惹得龙颜震怒,即刻下令捉拿薛郜。哪曾想,上君雪一不做二不休,无视圣旨,竟在朝堂之上斩杀薛郜。
      更妙的是,夏帝只是命上君雪回府思过,半个月后,下旨任命上君雪暂代天引卫头目之职。
      难道说圣上对天引卫早有不满?还是有意削弱七皇子和九皇子的势力,想培养太子?帝心难测,同时金阕暗处涌动的势力开始流动起来,犹如伺机而动的毒蛇缓缓吐着信子,随时随地对准猎物注入剧毒的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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