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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困墓 “都腿脚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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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腿脚利索点,磨磨蹭蹭做什么?”尖细的嗓音在整个墓道里显得分外刺耳,丹仙紧了紧头上的发带,低垂着头躲在另一个男工的腰侧就想往那监工身旁走过。
“站住站住,说你呢!”那太监虽是鼻孔朝天,却将这些工人的动向都瞧得死紧,转头就叼了丹仙的衣领子把她提溜出来,另一手便伸过来摸她的屁股,“哪个混不吝的带进来的毛头小子,当这儿是什么地儿了?!”
先皇驾崩,皇陵却并未完全修好,所以特从民间又召集了好些有手艺的工人。丹仙的爹是把石雕的好手,都知道给皇家办事从来都是风险与高利并存的,她爹本不用来参与这差事,只是前些日子她娘突然病重,家里急需用钱,不得已便来了。
丹仙与娘在家里等了一个多月都不见她爹回来,她便独自偷偷溜了出来,随着新招来的工人们混进了皇陵之中。
原本皇陵监工制度森严,丹仙本不能轻易混的进来,只是不知为何丹仙来时发现好多哨岗的人都玩忽职守并不十分尽责,再加上有些工人与她爹是旧识,帮着遮掩一二,也蒙混了过来。眼看就要找到爹了,却突然遇见个实心眼的主。
丹仙突然被逮住,心自是提到了嗓子眼。她倒不是怕被问责偷进皇陵的事,本身有些工人也带着学徒或是自家的男娃进来涨涨见识,监工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发现。但是皇陵却是严禁女性涉足的,除了陪葬的那些,便是皇后等身份十分尊崇的女子才能来这儿祭拜。
女子不得近皇陵,这是皇家的大忌,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丹仙今年五岁,原本白净的小脸也在这几日蹭了个灰扑扑的,且她身量尚小还分不出性别来,侥幸躲过了几次盘查。
可若是不小心开了口,她那脆生脆气的女娃子音便遮不住了。
这监工也知道这些工人有的带着小孩,并非真是想惩治丹仙。只是见她脖间露出粉粉嫩嫩的肉,作为有那么一两个小癖好的太监,他自然是有些手痒了。
想着这些工人和娃到点了少不得落得个杀人灭口的命运,还不如死前让他快活一番,也不算这娃在世上走了这么一遭。
只是监工心中想得龌蹉,脸上却不显,又见丹仙吓得脸色发白,死死闭着眼睛。便猜这是个好拿捏的娃,说不得让他欢喜了还能偷指他一条活路,日后也好继续……嘿嘿。
这边见丹仙被拿住,那边护着她来的工人心中焦急却还是不敢吭声,生怕引火烧身,只能当做没看见低头继续走。
说来也巧,丹仙她爹正好在这附近雕石,听了动静便往这边走了几步,就见自家闺女被监工提溜在半空中,那监工一只手还在他闺女脸上捏来捏去。
在这里混了也一个多月,他自然是知道这监工的小癖好,只觉脑中轰地一声,也不管得不得罪人了,赶紧冲了过去,颤声喊道:“李公公,这是我家那不争气的闺……龟儿子,公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他吧!”
她爹差点露了馅,好在改口及时,却也把自个儿给骂了进去。
工人们大多出自贫苦村里,嘴上没个把门的,骂出的话也不讲究。那监工并没怀疑,又见她爹那头磕在地上蹦蹦作响,也怕给这地界见了血,那他这小监工怕也是活到头了。
“得了得了,本公公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他把丹仙往地上一坠,到手的鸭子飞了,口气免不得恶劣,“连家的,小心着点啊。”
“是是是……”她爹只能点头哈腰。
众人渐渐走离这段地界,她爹拉着丹仙疾走几步到了他们住宿的地方,见丹仙满脸惊惧还没褪去,到口的斥责终究给咽了下去:“丹,你咋来了,你娘咧?”
丹仙见到爹,心里委屈顿时涌了出来,抱着她爹就忍不住抽泣起来:“娘不放心你,让我来看你。”
她娘是个正经的大家小姐最是知情达理,丹仙这么说她爹自然不信,但想到孩子是因为想他才走这步险路,只能叹息一声:“你且在这儿躲着,这工程怕是再有两天就能完了,你记着别到处乱跑,免得爹担心。”
看到爹平安无事,不像村子里人说的那样给埋进了皇陵里,她就放了心。乖巧地点点头,只想着等爹完成了全部的活计,就随着爹一道回家去。
丹仙在那屋子里待了几日,吃食都是她爹偷藏了给她带来。这日她爹怀里揣着个白面馒头,脸上喜气洋洋的:“丹,今儿下午就能彻底完工了,明日咱们便能回家。”
皇陵很大,她爹说起来得有村里赵地主他家所有田产加起来还大。但是天天听她爹说,她也不得见,在这里待得也烦闷了,听她爹这么说,丹仙也欢喜得很。
三两下吃了馒头,就对她爹道:“爹,要不咱们今下午就走吧,我有点想娘了。”
“个小机灵鬼,爹走了一个多月你才想,这才几天就想娘了?”她爹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道,“那就依闺女的,我去跟工头说说,咱今下午走。”
丹仙坐在爹的铺上,翘着脚等她爹,却等了整三个时辰,估摸着都快到夜里了,却还不见回来。
她在门口张望着,却发现原本有不少人的这个过道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那些沾了煤油的火把孤零零地燃着。
她正奇怪,想出门去看看,就听见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接着她便看到一大群人往这边跑,有普通工人,也混着监工和士兵。
打头的便是她爹,看见她后,她爹拼了命地大喊:“丹,快跑,往左边跑!”
丹仙的娘曾是邻国书香大家的小姐,后来战争爆发,在逃亡途中她的亲人们相继落难,她也差点遭了歹人轻薄,所幸被路过的她爹救了。她娘感念恩惠,便以身相许。
两人虽是见识差距大,她娘却极为和善,从不轻视他爹。慢慢的她爹也习得了不少好的脾性,比一般的乡野莽夫好了不知多少倍。
当然,也聪慧了不少。
原来她爹准备去向工头要这段时间的工钱,再向他辞行。工头却说不急,让他们帮忙挖个深坑出来,说是将不用的废料都堆在里面。
她爹见那些挖出的土都运向了外面,而那坑却已经有数十丈深和宽,他心中有所怀疑,便偷退至暗处。
恰听得另一个嘴不严的士兵在跟另外一个士兵在说着“坑”“规矩”“活埋”等字眼,脸色一白,就想带着自家闺女趁着还未有人发现赶紧跑路。
修皇陵的都隐约有这种意识,虽是修死门,却还是会给自己留了条生路。她爹恰好知道生路在哪儿,见到丹仙便叫她赶紧往生路跑。
丹仙听见爹叫她跑,又看见后面浩浩荡荡活像逃命的人群,心里不作他想,就扯开膀子往左边跑。
左边是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道雕了穷奇的石门,此时正敞开着。她爹见自家闺女跑了进去,心里就是一松。转头却见那些人就要赶上,石门后生路的机关要一刻才能开启,后面这群人要是冲进去,那这石门也没时间闭上了。
后面那些个持矛追杀的士兵可是得了死命,也不顾及会不会见血这些了。
今日怕是难逃一劫,她爹看见丹仙还站在门口等他。心中一痛,便道:“快按墙上那块浮石!”
浮石在丹仙头顶,她并不知道她爹已经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只听话得踮起脚尖去按那浮石。就听得她爹身后有人疯狂哭喊着:“不要!不要!救救我!”
那原本屹立不动的石块就极快速地下降,丹仙见她爹并没能跑过来,就焦急大喊:“爹!快过来!”
她爹见丹仙想从快闭合的石门中爬出来,只来得及说一句:“出口在玄棺底……”
石门彻底封死,就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
丹仙吓坏了,却见之前那块浮石已经深深陷入了墙面当中,一丝痕迹也无。她赶紧去推石门,可她不过五岁的小女娃,如何能推得动这千斤巨石。她想着刚刚最后见到的画面,不知道她爹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推了半天石门,石门却是纹丝不动,力气使完了,静下来才觉得害怕。倚在石门上低低地哭起来,哭累了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还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只觉得腹中饥饿难忍。依靠的石门还如睡前那般坚固,她偶尔听爹提起过,这皇陵中的石门,都是只能关闭一次便再也无法开启,若是强行开启便会触发机关,那可是要人命的东西。
她心里觉得必不会只能有一个出口,也没想到刚刚那是要屠杀的场面,还念想着爹会来接她,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往墓室深处走去。
她还未料到,那是她见她爹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