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早青

61、前夜 山雨欲来风

　　陆优在蝴蝶医谷遇险的事情发生得突然，京中此时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陆府花厅里坐着一个满头珠翠、面若桃李的娇艳美人，正是顾大小姐顾巧颜。顾巧颜带着侍女春花独坐花厅喝着茶，脸上带着礼仪周全却不达眼底的笑意。
　　“大小姐，这陆夫人怎么让我们等了这么久。”春花沉不住气，埋怨着。
　　“陆夫人是长辈，让我等一等有什么错？”顾巧颜虽然心里烦躁，面上却不显，她可不能被人抓住什么错处。“何况本来就是我们来的唐突，陆夫人总得换一身衣服吧。你一个下人怎么如此多嘴，回府以后罚两个月月例。”
　　被顾巧颜臆测在更衣的徐氏坐在妆台前一脸不爽的任凭莲香给她梳妆，三天两头就往陆府跑，前段时间说是来探病，这几天又来干嘛。
　　“真是讨厌那个顾家女，像个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徐氏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莲香一边梳头一边闷笑起来。徐氏看见，没好气的问：“怎么，夫人我说错了么？”
　　“夫人没说错，确实像苍蝇一样讨厌。”莲香强压笑意，可嘴角上翘的弧度怎么也拉不下来。
　　“那你怎么还笑。”
　　“夫人，顾大小姐如果是苍蝇，那您是什么？”莲香狡黠地笑了笑，苍蝇可不是什么东西都会围着转的呢。
　　“嘿，你这小蹄子，居然打趣夫人我。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徐氏明白了莲香的意思，也笑起来。
　　“夫人，都弄好了，现在就去花厅吗？”莲香非常没有诚意地讨饶，收拾起桌上的首饰问着。
　　“慢慢走过去，大病初愈，怎么也得有个大病初愈的样子。”徐氏对着铜镜打量着自己的妆容，满意地叫来松香：“今天你扶我过去，莲香给我盯着小姐院里那个人。”
　　莲香、松香称诺。
　　当顾巧颜觉得自己已经喝了一肚子茶水的时候，徐氏的身影才施施然出现在花厅里。顾巧颜急忙起身，向徐氏行礼。徐氏装模作样的虚扶了她一把，在上位坐了下来。
　　顾巧颜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徐氏，虽然上了精致的妆容，可依然挡不住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浓重的乌青，显然不仅大病初愈，近来休息也不是很好。方才徐氏走进来的时候，顾巧颜就觉得她脚步略显虚浮无力，现在联想到一起，顾巧颜忽然觉得这几年徐氏是真的病了。
　　“巧颜看夫人今日气色比之前还差一些，可是心里想念悠悠了？”
　　徐氏轻轻一笑，有些落寞的说：“如何不想她呢？我这个女儿是个不省心的，虽然有些小运气得鲁大师青眼，可她到底资质愚笨，也不知道能不能学到什么。”
　　顾巧颜用手帕捂着嘴轻笑着：“悠悠还是愚笨的，那巧颜该怎么活呀？她离家也有几年了，就算是朝廷外放官员还有回家省亲的时候，何不去一封信请鲁大师放她回来一趟呢？”
　　徐氏垂下眼，心想：这么快就上主菜了？还真是一点都不含蓄啊。
　　顾巧颜看徐氏垂眼不答，也没法看清她的神色，又试探了一句：“莫非鲁大师不愿意？”
　　“倒也不是不愿意。”徐氏仿佛很纠结地开口，在顾巧颜隐晦而兴奋的目光中继续说：“是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更别说去一封信了。”
　　顾巧颜眉头一跳，怎么可能？谁不知道徐氏爱女如命，要真的一年半载没有女儿的消息，徐氏还能这么冷静地坐在这里跟她说话？早就杀出京城亲自去把女儿从蝴蝶医谷里弄出来了吧。
　　顾巧颜不只是不相信徐氏找不到陆悠悠，她甚至十分确定陆优一定在蝴蝶医谷里，顾家明里暗里派了不知道多少拨人马到蝴蝶医谷刺探，得到的线索却极其有限，只能说明蝴蝶医谷里一定有问题。徐氏自然不会与她说真话的，她要做的就是麻痹徐氏，不让陆家察觉顾家已经发现的蛛丝马迹，方便家里进一步行动。
　　与顾家行事不同，郑玉凌一开始就很清楚，即使陆优与大家的联系都断开了，徐氏与蝴蝶医谷的联系也不会断。金叹与鲁大师关系匪浅，徐氏与蝴蝶医谷自然不会生疏，无论陆优在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事，徐氏都能通过蝴蝶医谷诡异的关系网得到消息。
　　郑玉凌不知何时开始对陆优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并不认为那是男女之情，毕竟陆优年纪小，也不算美女，尤其在闺蜜杨姝颍的衬托下，陆优更加显得不起眼了，他可不会对着一个小孩子有什么欲念。即便是顶着这样不起眼的样貌，陆优周身都能放射出一种超乎年龄的光芒来。郑玉凌觉得，这种光芒大概可以称之为早慧。
　　如果说先前郑玉凌接近陆优是为了她背后的陆家和徐家，现在郑玉凌对陆优的关心就是为了她这个人了。能让宝尊欣赏的女孩子绝对不会是一般人，有这样的人成为盟友，郑玉凌觉得未来一定是属于他的。他这样想，于是同意了他父王的做法。
　　云星王只有郑玉凌一个儿子，他自然给他准备帮手。云星王看上陆优只是为了徐家，徐家以何种形式加入他的阵营都可以，只是他觉得成为姻亲是最妥当的，徐子奚早早的定了亲，他只能把主意打到陆家。现在郑玉凌希望能娶陆优，对于云星王而言是非常欣慰的事情。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娶回来就行。
　　“为父前阵子已经派人去陆府提亲了。”云星王站在游廊下，迎着夕阳的余晖，嘴唇抿得紧紧的。
　　郑玉凌压住心中的狂喜，恭敬地说：“多谢父王成全。”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云星王的目光有些复杂。“陆家并没有同意。”
　　郑玉凌脸上写满了惊讶，“为何？难道陆家希望她去和亲？”
　　“似乎也不是因为这个。”云星王百思不得其解，随着陆优的年纪越来越大，她身上还有郡主的封号，如有他国求亲势必会被纳入候选人行列，这样的局势下尽快定亲应该是陆家最好的选择，为何他们却不同意？
　　“如果不希望她成为和亲公主，又能因为什么拒绝我们呢？”郑玉凌也开始思考起来。“与云星王府定亲是最好的选择，皇帝总不能杀了我让亲事落空吧。陆家在想什么。”
　　“或许，他们看上了别人。”云星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转身轻轻对郑玉凌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郑玉凌脸上的神色如遭雷击。“除了他，我想不出更好的人选了。看来陆家的心也不小啊。”云星王阴沉地说着。
　　夜，星罗云布。
　　楚府归云院里，徐子奚独自靠在软塌上安静地看着书。她的丫鬟们都被她打发出去了，难得今夜不需要侍奉婆婆歇息，徐子奚只想让自己稍微清闲一会儿。
　　不过有人是不愿意她清闲下来的。
　　徐子奚余光瞟到床边的烛光微微闪了一闪，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意将书页翻过一页，单手支着头，没好气地说：“来了就出来吧，廷云又不在。”
　　“我来他还能吃醋不成？”不知从何处走出一个红衣美妇，右眼角下画着一簇鲜红的火苗，衬着她绝美的脸蛋有种说不出的妖媚。
　　“他吃不吃醋我不管，每次你来都没好事。”徐子奚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继续看书。
　　美妇走到软塌边，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砸吧着嘴说：“想我雪娥到哪里不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怎么到了你这里这么嫌弃我呢。”
　　徐子奚终于抬起头，给了雪娥一个大白眼，目光又移回书页上，淡淡地说：“你确定他们是把你捧在手心里宠着，没有别的企图了？”
　　“有又如何，我还能离得开男人不成？”雪娥倒是无所谓得很，随意在徐子奚身边坐下，捧着茶杯问：“你跟廷云成婚一年有余，无所出房里也没有小妾，你婆婆没意见？”
　　“她有什么意见？大哥有孩子不就行了，都是她的孙子，不缺这一个两个的。”徐子奚倒是很看得开。
　　“哟，你还挺看得开，不是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么，哪家婆婆不希望多几个孙子、开枝散叶的。”雪娥一双美目打量着房里的摆设，有些嫌弃的样子：“你家廷云到底是不是嫡出的孩子，怎么这房里这么素净，我还真没见过哪个嫡出的公子生活简朴成这个样子的。”
　　“人各有活法，为何要人人一样？”徐子奚合上书，一抬手就准准地扔进书架上，整齐的不像是有人动过一般。“今夜你是太闲来跟我废话的？”
　　“切，一点情调都没有。”雪娥撇撇嘴，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不知触碰了什么机关金簪分成两段，居然是中空的，里面正藏着一个细小的纸卷。雪娥把纸卷递给徐子奚，脸色略微严肃了几分，“顾家要对蝴蝶医谷下手，我们的人收到消息的时候顾家的人已经找不到踪迹了。我安排了人在蝴蝶医谷附近，一旦发现他们，立刻处理掉。”
　　徐子奚的脸黑得都快能滴出墨汁来了，沉着声音说：“恐怕还没等你发现他们就已经开始进攻了。”
　　“怎么可能。”雪娥媚眼一转，立刻明白过来：“是我失职。他们肯定很早就在蝴蝶医谷布置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那边带队的是谁？后援何时出发的？”
　　“雪媚领队，后援昨日就快马出发了。”雪娥接到徐子奚的护卫任务后立刻进行了部署，想来也许情况还不至于太糟糕。
　　“雪媚机敏，行事灵活，她在那边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徐子奚看着桌上烛光闪动，心里默默祈祷这次陆优也能福大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