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阿姨再来一盘

1、夹缝里住着，畏死畏活

　　2012 08 05 天气晴
　　今天她穿了白裙，裙角缀着漂亮的蕾丝，天气很美，不及她美／／我发誓这不是我的真心话，因为那家伙正把我往墙上狂摁，此为保命之举。
　　2012 09 07 天气晴
　　又是晴天，同样的无聊，学校里的人也多起来了，像小学初中高中一样，我蹲在路边看了一天，不得不说这所学校的颜值惨不忍睹。她总给我发不着边际的信息，她在离我几公里的咖啡店里让我抬头看天上飞过去的大鸟，我抬头时只有一个塑料袋优雅飞过。今天天气真好，我们都这么无聊。睡前她问了句，晚安是什么意思。
　　2012 11 09 天气 雨
　　终于下雨了，整栋宿舍楼的女生都在疯狂填充购物车。雨下的声音很轻，想做一棵绿植和它们盛装亲吻。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真是有魔力，我醒来，又睡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专注的事情，我只想消磨自己的时间。没有人对我说晚安了，没有她的时间，才过了半天，像过了一整年。
　　2013 05 02 天气 晴
　　放下手中的笔，对自己说死掉吧死掉吧，为什么不死掉哪。楼下有一个女孩子穿了白裙子，在阳光照射下，笑颜如画。她挽着另一个女孩子的手腕逐渐走远了，纸上乱线又添一条，你在哪里啊。已经不想再做梦了，夜晚也不要再来了吧。
　　2015 01 01 天气 阴
　　真冷啊，有很多人在放烟花，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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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川：
　　天边有一朵云飘过来，发黄发灰，最后酿成一场大雨。
　　糟糕透顶的考试，随手把草稿纸扔进垃圾桶，准备回去跟游戏决战到天亮。前边有一群人在围观什么，我忍不住也凑了过去。原来是一场奇葩的辩论赛，一方认为世上不该有黑暗，一方认为黑暗光明同等重要。
　　不得不说，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我选择逃离。我爱黑夜胜过爱白天，爱雨胜过爱天晴，爱陌生人胜过爱自己，爱死亡胜过爱活着。这样的存在本来就没有道理，一个小女生突然窜到我面前，"请问如果一个男人爱上了高跟鞋，他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很有趣，"把它送给心爱的女人，从此爱屋及乌。"她爆出一阵狂笑，然后加了我微信，微信名称居然是小仙女，简直有意思极了。
　　后来，就一直下雨，她也从此扎根在我的世界里，还真有点像个小仙女。每天开始有人对我说早晚安，问我有没有吃，有没有记得喝水，有没有记得要多说话，不要沉默。像一块木头在泥土里沉睡了十八年，忽然见到了太阳，蒸干了水分，变得轻而暖。她算不上漂亮，只是有一双很美的眼睛，从她的眼睛里，能看见流光飞雪，烈日幻觉。从小到大，我终于有了一个太阳般的朋友，有些时候，我只希望她永不离开。
　　醒来时我总不愿意睁眼，不愿意去迎接新的一天。不到万不得已，我连动弹都懒得，冬天寒冷，夏天炎热，我的眼睛假装能体会到温度的变化，总想着放假。她跟我一起上学，一起逃学，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八月十五，中秋，三天无课。我们坐在草坪上看着温满的月。"今后，你想要找什么样的男孩子哪。"她的声音软软的，我想了想，"男的，在我之前生，在我之后死。"我们嘻嘻哈哈过了很久，躺在草地上，她半梦半醒地给我讲她小时候的事情。
　　许谌谌：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很想要的东西，一定尽力去得到。我喜欢上了表姑女儿的裙子，我就尽力去抢，她哭得稀里哗啦我也不松手。后来所有人都指着我说没教养，我抱着那条裙子就跑回了家。这件事情后来变成我心里永远的疤，我开始懂，会哭的女孩子才会赢得别人的宠爱。我觉得我没有错啊，我从来就没有漂亮的裙子，我是长得不够漂亮，还是气质不像个女孩子呢，永远的短袖牛仔，我的童年就这样被水洗得褪尽了颜色。我今年已经满了十八岁了，我喜欢的东西却还是得不到。
　　她有些地方和我很相像，也喜欢闭着眼睛，她就这样对着月亮闭上了漂亮的眼睛，微冷，习惯性地，我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大概不回去是会受处分的，可是回去，我不开心。月亮这样大而亮，在草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忽然想笑，觉得奇妙而有趣。
　　我是陆川，因为我家门口有条河。小时候我常想，要是门口的不是河，是个草地或者养鸡场，那么我是不是就会叫陆草蛋或者是陆鸡毛。还好，我门前是条河。我是女孩子，但心里是男孩子。从小学时，我就像个野小子，上山下河，无恶不作，我不在乎什么淑女什么整洁干净，我只要尽兴，只要疯魔。小学时我做了几件有意义的事情，一件是和校霸约了一架，打了个平手，一件是当了六年带头大哥。到了初中，我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家长频繁到学校来，我频繁出现在各类办公室。此后我从未像在这段时间一样热爱自己，我爱自己的一切，我自负到不可理喻的地步，留着毫无性别特征的发型，我开始真正像男孩子一样活，为他们难过的事情同样的难过。
　　当时多么敢，多么烈，我们视读书为耻辱，对斯文学霸感到强烈的恶心，在网吧开黑到凌晨，当时我觉得，这样真酷，我已经无敌了。高中，什么是高中，读书？考大学？至于作业，到初中我就没有做过。开学后我自然地坐到最后一排，自然地开启免打扰模式，自然地想要被忽视。可是这个班主任很不识相，他的第一堂课，第一句话是“-左边最后一排的男同学，你愿意做我的课代表吗！。“我醒着，这很不容易，我说好，还有，我是女同学。
　　因为他的语文课，我一周的睡觉逃课时间减少了七节。多么难以置信，我花了三个月就考及格了语文，他是这样特别的老师，有一天他对我说：“为什么不试试长头发，你很漂亮。”然后，他就调走了，就算我前一天和理发师探讨了很久是直发好看还是卷发好看，是要有刘海儿还是不要刘海儿呢。他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第二天接替他的是一个女老师，我第二天睡了一整天，因为前一天晚上一夜未眠。我把头发剪得更短，继续把活着当成错觉。
　　他说得没错，长发的我该是漂亮的，短发的我，或许在别人眼里也是好看的。我从不缺女友，我缺的是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我只想劝服自己去爱自己，我一直觉得活着很痛苦，可是我家庭美满，可是我身体健康，大概只是抑郁吧。直到我遇见她，第一眼见到她，我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她有着比我还短的头发，张扬到我几乎要被蒸发。她转学来的第一天晚上，我记得这样清楚，我第一次向另一个女孩子表白，我说了什么到现在一句也记不得，但清楚的记得她说，我爱你。我听不出来那是不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语气，可是在那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这句话的神奇，我抱着她还是她抱着我，我们在一个沉默的夜晚，相爱了。尽管我们才认识一天，只讲了一句话。直到现在，我仍然坚信这世上没有什么日久生情，一见钟情才是真的，一个眼神，一句话，我就决定和你度过余生了。
　　第二天，我们在食堂吃饭，那么清晰，就像在昨天，我们什么都没有说，你对我笑了，我记下了。所有人都不看好这段感情，可是谁也无法阻止，我们一起看电影，一起玩游戏，一起做一切情侣间该做的事情，她总是对我笑，等着我来说我爱你。可是我们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我们只是天地间最可悲的小丑啊，她也不能陪我了，高考前三个月，她在所有人的反对声里崩溃了，飞机场里我终于赶上了见她的最后一面，她戴着口罩，露出漂亮的眼睛，她说：“留长头发吧，”她只说完了半句，然后就是一阵警报声，她被父母拉扯着上了去往英国的飞机，我站在原地，然后跪在原地，痛哭不止。
　　是的，她叫许沉，这大概就是我喜欢和你呆在一起的原因吧。我很好，现在我的头发已经不短了，可是她还是没有回来。
　　你看你，多么弱小，我很喜欢你，因为你有像她的眼睛，像她的名字。我去不了大不列颠啊，我只能在里愚蠢的等待着。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也会对你笑，就像她当初对我笑一样。
　　许谌谌
　　真巧，我没有睡着，更巧合的是，我认识你口中的她，她是我的小学同学。别的，休想我再告诉你，我爱你，无比自私地爱你。
　　我的日记里有你，我的心里也有你，我心里有一条河，挤满了悲观和寂寞。
　　我在等你，等你救我。

作者有话说

　　天气不错，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