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苗女》隽永华年

1、雾霾

　　不知从什么时间开始，连一贯以风景优美著称的H城也开始每日笼罩在厚重的雾霾中，再也看不见蓝天白云。

　　谢锦书匆匆吃过自制的早餐，简单的全麦面包配煎蛋，还有一杯鲜榨橙汁，就迅速收拾好自己出门，一路小跑到地铁站。地铁站照例是人头攒动，谢锦书等了两趟才得以上车，心中庆幸今天不会迟到了，她带着大大的黑色口罩，耳朵里塞着耳机，双手插在羽绒服两侧的衣兜里，稳稳地站在拥挤的地铁里。工作日早上的地铁里一贯拥挤，上车难，下车难，在车里找个能好好站着的地方也难。谢锦书在H城已经工作了一年多，早已经习惯了挤地铁的日子，躲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音乐，被挤到也是默不作声。

　　可是自从进了地铁，谢锦书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心跳得厉害。地铁车厢里沉闷又安静，有的不过是一张张面无表情的冷漠的脸。忽然间，隔壁车厢骚动起来，有人大喊着：“变态咬人啦，快跑呀~~~”

　　骚动越来越明显，更多的人开始惊叫，有人试图从隔壁车厢挤过来，谢锦书瘦瘦的一个人几乎要被挤成扁平的形状。

　　谢锦书的脸贴在车厢的墙壁上，心中强烈的不安感越来越明显，这一站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车门终于打开，谢锦书仗着身材娇小行动敏捷飞快地钻着空子下了车，她决定今天不去上班了，地铁里出了事她不准备再乘车，打算走回自己的家里。所谓的家，也不过是一间租来的屋子，所幸是个大开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用跟人合租，离公司也不远，只是房租贵了些，要用掉谢锦书一半的工资。

　　今天的雾霾似乎格外的严重，谢锦书甚至要把手机拿到眼前才能看清屏幕，看到手机的天气预报上显示pm2.5足足有800多，谢锦书紧了紧口罩，低头快步往回走。

　　因为雾霾太重，甚至无法看清对面走来的人脸，谢锦书只顾着快走，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猩红色的眼。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血染一般的猩红色，带着野兽一般的肆意和欲望，让人只能注意到这双眼睛，忽略掉了那人青灰色的不似常人的脸。
　　谢锦书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荒谬，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走到了哪个恐怖片的片场。

　　不过只是停顿了一瞬间，谢锦书就反应了过来，抬起手臂果断地挥开了那人快要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躲开了那人凑过来的脸。然后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狂奔，跑回了自己的小出租屋。

　　谢锦书进屋后反锁了房门，背靠在门上深深呼出几口气，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她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些往事，满脸褶皱的外婆咧开嘴，露出满嘴的黄牙：“幺儿，你的资质这么好，家传的这些东西，就指望着你来发扬了……”

　　她那时候是怎么回复外婆来的：“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谁都别想来控制我，我不会听凭你们摆布的，我才不会用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外婆听了她的话还只是有些瘆人地笑：“快了，快了……”

　　可是眼前的情况总让人忍不住想起生化危机，难道人类的末日真要来临了？刚才能躲开那人的袭击，还是全亏了外婆早年逼着自己学习保命的功夫，外婆那一笑或者就是预知了今天的什么？所以才对她的离开如此放任？也许，终究要靠着外婆的传承来自保吗？谢锦书抬起双手，这双手和常人不太一样，又细又白，是一种病态的苍白，手指纤细得过分，是因为早年用药泡过，后来又被外婆逼着训练的缘故。不经意间看见过谢锦书双手的人总是惊叹于这双手的剔透和美丽，谢锦书却忐忑于把双手呈现在别人眼前，总觉得这双与众不同的手会给自己平静的生活带来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让自己规划好的未来一步步脱离了原来的轨迹。

　　谢锦书锁紧了门窗，静静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可即使闭上眼睛，她也没办法忘记那双猩红色充满了嗜血欲望的眼睛，联系起地铁里有人咬人的事情，她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生化危机，也许是病毒感染，既然地铁里有人发病，回家的路上也有撞见，想来发病率不低。想到这里，谢锦书腾一下坐起来，迅速爬下床，打开了冰箱，同时查看厨房的情况。剩余食物不多，倒是饮用水还有三大桶，因为老小区的自来水总是有点味道，谢锦书都是叫人送了矿泉水来家里，平常烧开水做饭都是用的桶装矿泉水。谢锦书将右手按在心脏上，几次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准备出门。她必须搞到吃的东西储存起来，未知的病毒感染总是让人不安。谢锦书翻出自己最大的旅游背包，拉出了平常买菜的购物车，她聪明的没有走很远，小区里目前没有任何骚动，还是静悄悄的，想来情况还不算恶劣，她就只走到小区里的超市。进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收银员的脸色和眼睛还很正常，谢锦书不由轻轻吁了一口气，她买了很多的米、面、酱菜和挂面，还有几袋盐和糖，两桶食用油，一袋苹果，几颗白菜，一些卷纸和卫生巾，然后就发现自己带的旅游背包和购物车根本装不了这么多东西，还好超市里理货的小帅哥看她买的多主动说帮忙送货，谢锦书看看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心情略略放松地点了点头。

　　东西都折腾回家里，谢锦书索性再次下楼，在小区里的五金商店买了一些铁板、锁具和工具，也是店老板帮忙送了货。谢锦书瞧着瘦弱，其实力气不小，她鼓捣了半天，给自己房间里唯一的窗户装上了铁板，只留了一个三角形的洞用来换气，房门也被再次加固，又上了两把大锁。

　　折腾完了，总算是有了点安全感。只小区里还是静悄悄的，谢锦书心里暗暗想，也许是自己多疑搞错了？

　　她把电视打开调到新闻频道，闷上米饭，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换了舒适的家居服，只烧了个醋溜白菜摆在茶几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起来。

　　新闻频道也是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报道，也许真是自己多想了呢，谢锦书咽下一口香喷喷的米饭，轻轻摇头。

　　就在这时，小区里传来了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谢锦书放下筷子，动作灵巧地爬上了窗台，从铁板上留出来的通风口往外看去，雾霾重重，什么也看不见。

　　女人的哭喊声更大了些，好像是来自于小区楼下的广场，再过一会儿，哭喊声渐渐听不见了，却听见另外一个女人惊恐得变了调的声音：“吃人啦！吃人啦！怪物吃人啦！啊~~~”

　　心中担心的事情终于成为了事实，谢锦书心中凉凉的，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苍白，纤细，似乎还有点点透明，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