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发亮》六月Thenea

1、楔子 少女站

　　少女站在墓碑面前，手里抱着一束百合花，手指微微缩紧着。她长发如瀑，然而粉色夹杂几缕银色的张扬的发色却和身上黑色的连衣裙格格不入，和静谧的墓园也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远处的喇叭声响起，她才仿佛回过神来。她回头向出口处望了一眼，眯了一下眼睛，很快的回过头来，然后缓缓蹲下，把花放在了墓碑旁边。有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她的两颊，微微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盯着墓碑又看了几秒钟，然后唇角缓缓的逸出一丝微笑来。只是因为看不到她的眼睛，所以这笑容在这样的环境下就显得格外诡异。
　　“终于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小声地说，仿佛是对着墓碑所代表的那个人说话，又好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走了，她突然有点迷茫。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她该恨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往哪个方向走。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悲伤到恰到好处的神情，然后向出口处走去。
　　门口等待的女人看到她走来，上前了几步迎接她。她摸了摸她粉色的头发，略带怜惜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小妍，不要怕，还有我在呢。”
　　舒妍在她的怀抱里略微迟疑了一下，很快伸出手来回应了这个拥抱：“没事的，姑姑，我很好。”
　　女人显得更心疼了，她拉着舒妍朝车子走去：“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不要客气。”
　　舒妍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手心传来灼热的温度，这温度让她有些不适应，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挣脱。她扬起一个带些勉强的笑容，对上女人显露着担心的脸：“好的，姑姑。”

　　5年后。
　　她坐在急救室的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垂在身边。她神情淡漠，甚至没有分给那扇紧闭的门一个多余的眼神，仿佛急救室那盏刺眼的灯与她没有丝毫关联。她听到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对她那么好，谁知道是只养不熟的狼。”
　　“谁说不是呢，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现在为了救她……结果连句话都不说……”
　　“当初我就劝韵姐给点钱养着就是了，谁知道是不是个克人的命……韵姐不听……唉，真是造孽……”
　　没有人发现舒妍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紧紧地握着，长长的指甲已经划破了手心。该是很疼的，但她却好像没有知觉似的，只是低着头，背却挺得直直的，脸上没有一点波动，仿佛那些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的讨论声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事实上，的确没有。她只在乎那扇门什么时候会打开，打开的时候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那些或嘲讽或攻击性的话，她从来都不在乎。
　　……
　　门打开了。舒妍的耳朵灵敏的捕捉到轻微的开门的声音，头却仍然垂着，她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围住了医生，然后听到最后的审判。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舒妍放在口袋里的手瞬间再次缩紧，她甚至觉得听到血液从手心流出的声音，或者不是的，是她的生命流逝的声音。她的唇角习惯性的勾起一个弧度，眼泪却毫无征兆无法控制的落下来。外面的世界乱成一团，吵闹声，呼喊声，哭泣声……她突然觉得无法呼吸，下一秒，她终于晕了过去。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
　　说是很长，是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可是内容却反反复复的重放再重放。明明事情发生只是几秒的事情，在梦里却好像慢放一般。大货车失控冲过来的瞬间，姑姑猛打的方向盘，她扑过来护住她的身体，她脸上带着惊恐却坚定的表情，她紧紧搂住她的手臂，撞击之后她用力对她扬起的笑，她伸出一半却又无力垂下的手，一切都那么清晰。画面一次次定格在穿越车窗的钢筋，姑姑头顶流出的血液，每次都定格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再次回放。
　　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说毕业旅行要去哪里，她脸上难得浮现出真心愉悦的笑容，姑姑说她笑起来很美，以后要多笑，下一秒，那辆货车就打破了所有的平静。她看着那片红，觉得呼吸都定格了，明明几乎没有受伤，却觉得生命在流逝。直到救护车的声音响起，她才恍然回到现实。
　　梦做到后面，她似乎渐渐的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了，梦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她终于渐渐感觉到事情发生的一瞬间她自己从震惊到心痛到麻木到心死的过程。大概那整个心理变化的过程对她只有0.1秒而已，在梦里却好像过了那么久，久到她觉得她可以捕捉到每一根神经的动作。
　　在梦的最后，她终于陷入了一片泛着血腥的黑暗中。她想，大概这就是结束了，早在五年前就该结束的。

　　她睡了整整十天。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正放着轻柔的歌。她在歌声中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有着浓浓的暖意。她感到有液体流进她的手背，抬头看了一下吊瓶，是葡萄糖。她才终于清醒过来，隐约记得在醒来之前，她又做了一个很短的梦，在那个梦里，她记得姑姑对她的最后一句叮嘱是，小妍，要记得吃早饭啊，不然又要低血糖了。
　　她仓促的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按了按钮。
　　护士帮她做完检查离开后，她觉得病房里安静的可怕，于是打开了电视。很巧的是，电视上刚好在放她醒来的时候的那首歌。她凝眉，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不会再醒过来了，但是为什么又醒过来了呢，难道是是因为这首歌吗？
　　男生背对着镜头，追光灯打亮了钢琴的轮廓和他的背影，周围却是一片黑暗。她突然觉得那个背影有着和她一样相似的寂寥，电视里的那个世界好像只有那个背影，而她的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
　　How can we say forever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here waiting for you
　　……
　　Waiting for you”
　　镜头缓缓地移到他面前。那是一张很精致很深情的脸，她仿佛听到自己的心缓缓绽开的声音。她从不关注这些明星，也不怎么喜欢音乐，但刚刚她的确被他的歌声所打动，这一刻也被她的眼睛所打动。
　　他的眼睛真的像星星。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爱，干净而深邃，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样深情，她从来觉得感情是多余的东西，她想到姑姑温暖的怀抱，她曾经对她说，小妍，你要学着去爱人。她告诉她，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它给你带来温暖，带来光明，带来希望，还有生活下去的动力。
　　是的，光明和希望。她突然有点明白了。在醒过来的那一刻，她是想要再次睡过去的，永远永远睡下去，对她来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那个时候她觉得，大概活着也就是活着吧。然而现在她想要为了他生活下去，是的，生活，而不是活着。这个世界上爱她的人已经走了，她要像答应过姑姑的那样，找一个人来爱。而现在，她突然想要去看看他。看看那个满脸深情的男人，他眼里的爱为谁而燃烧，他的眼睛为什么能那么干净透彻。
　　她看了看电视下方的字幕，男生旁边的注释上写了他的名字。
　　林一廷。
　　林一廷，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