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红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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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和苏钺聊天，陆璟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岐王想把岐王妃母家的妹妹许给苏弋当福晋，这岐王妃不是别人，就是当朝御史林曾的二女儿，贞贵妃的亲妹妹。林曾的大福晋和林曾育有一子二女，可这两个嫡女分明都嫁出去了，林曾好大的面子，竟想用庶女和大将军府攀亲家。
陆璟时想到这里就泛起了膈应，好歹是亲生女儿，父母不说视其掌上明珠，也断不该置儿女幸福不顾，把婚姻当作权势交易、拉拢政党的手段，这林曾日后怕是不可靠。转念一想，还好是苏弋，这要是他们家钺，陆璟时非闹翻了天不可。也只能默默为苏弋感到悲哀，毕竟不是什么事陆璟时都能管得了的。
林曾可不是什么官宦世家，当年是从进士一点一点考上来的，身份低微没少受人白眼，中了状元之后才渐渐对官场有了门路。也正因如此，林曾骨子里有着对王爵后代、公孙之徒们的不屑，认为他们都是穿着金缕鞋，纨绔仗势的劣根性，同时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高官厚禄的追求，是个十足的矛盾体。
这个矛盾还体现在，他大女儿贞贵妃如今有了陆璟雨，作为外公他不为自己的孙子铺路，反而又将二女儿嫁给了势头正旺的岐王。这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到处沾亲带故的手段，说是双重保险，实则凶险异常。
林曾，这人的野心如此之大。
看着此刻在自己面前滔滔不绝陈情实况的林曾，陆璟时的思维早就跑到了九霄云外。王爷的实权向来可大可小，没有明确的规定。从前璟时在都察院挂职也都是走个过场，几乎不处理政务，如今就算是要接手，也段不该是堂堂御史亲自汇报，更何况是在御史府私宅中。看林曾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早准备好了，就等着陆璟时来一样，这拖沓无用的汇报，能听进去就怪了。
“王爷，下官刚说的，您可是听清了？”看着陆璟时明显走神，林曾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璟时不急着回答，四下望了望，略回过神答道“林御史不愧忧国忧民，这说出来的都是民生大事，更是当下最要紧的问题，璟时听了这许久当真是受教了。”说罢又略做不解之状“只是……”硬是将犹豫难当的表情演绎的淋漓尽致。
林曾此时心里原本正鄙视陆璟时装模作样的态度，突然听到这一转折，心里也没底起来。
林曾越是着急听下文，陆璟时越是不紧不慢，看准了时机才开口“学生最近遇到一桩奇事，一些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今天来拜访御史就是望您指点一二，只盼能解了我的惑才好。”
“学生前几日从东边回来，路过一片稻田，见一老翁领着一个刚会走的小丫头在道檐上坐着，身旁竟摆了一个雕花木板的大棺材。我就奇了啊，命人去问，您猜怎么着，那老翁竟然说是因为生病了，没钱治病，把棺材板拿出来卖。我当时就怒了，我大赢如今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这等丧事怎能发生，便想下马责难。谁知走进了才发现，这老翁和孩子倒像是饿了许久不曾进食，脸色蜡黄不说，竟真有生命垂危的征兆了。”
林曾听到这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心急之下就想插嘴。
陆璟时并不理他，兀自继续“好在我王府里的倚菊，妙手回春医道高明，生生地把他们救活了。我想着都说我朝极重农业，想来这老翁定是年岁已高无法耕种，贪便宜做了什么生意，赔了钱。于是便前去询问，这一问可聊不得了……”陆璟时回头看了看林曾一片惨白的脸色，故作震惊的说“老翁家竟是世代农耕，儿子儿媳被征做壮丁，家里一老一小相依为命，老人是春耕夏种丝毫不敢耽搁，硬是撑着盼到了秋收。万万没想到，这稻谷换粮，光是赋税就要十之七成，去掉了种田的成本，剩下的银子，眼看着就撑不过这个冬天。老人给孩子买了冬衣就更是捉襟见肘，逼不得已变卖了棺材。林御史您说，这个作何解释啊？”
林曾此刻早就坐不住了，附身跪在了陆璟时面前，惶惶地答：“玟王殿下真是冤枉臣了，杂税他本就不在臣的管理范畴内，殿下所说的奇事老臣更是从未听说。且不说这大赢早就禁了徭役的令，这农耕的向来也是只收地税而已，怎样都不会超过一成啊。王爷明鉴！”
这么急着跳脚，很好，看来自己所猜不假。陆璟时继续套话“我也只不过是跟林叔聊天，怎得这般惶恐了？”说着前去扶起林曾，借着为他整理衣服的势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林叔知我，今日若有心为难早叫您去都察院了不是？璟时年轻，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帮的不该帮的，都靠您指点不是。”
并不给林曾机会，陆璟时说完便直直的走了出去。林曾望着他的背影，像是泄了气一样瘫坐在靠椅上。陆璟时说是讲故事，一字一句，苛捐杂税、暗自徭役、西城揽财，他们和岐王的这些私下勾当，似是不经意竟全被提起。今日说出口的尚且如此，没说出的更不知有多少。看着陆璟时剩下的半盏凉茶，林曾暗暗感叹，岐王独大的局面，怕是早就不复存在了眼，这大赢，眼看着是要变天了。
出了林府，陆璟时脸上不悲不喜看不出心情，乘马车刚到了市集，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烟火气息，让陆璟时突然的想要亲近。
“倚梅，你跟着回府。萧章跟着我下车走走，晚饭时回去。”说着，陆璟时真的下了马车，一团和气的走入了人群，留萧章和倚梅呆愣在原地。王爷，不是最讨厌喧闹了么？？
走在热闹的街上，因着陆璟时本就生的高大，加之穿着不凡、气质出众，很自然的惹来人们的侧目。他们的目光或好奇或欣赏，几个年轻的姑娘甚至流露出爱慕。陆璟时能感受到，他们动作和神色中无一例外的带着善意和友好，没有猜忌和试探、更没有狡诈和算计，从没发现，这里的人竟是这么的朴实可爱。想到未来他们会变成自己的子民，将在自己的管理下经营生活，陆璟时突然有了强烈的冲动，要让他们幸福。此刻的陆璟时还没意识到，正是这样的想法，成就了历史上数不胜数的明君，也成就了未来的他。
街边一阵香气传来，竟是一个小摊新蒸出来的红豆糕。白白嫩嫩的花糕上装点了几颗鲜艳透亮的红豆，看起来又精致又新鲜，倒是让人不忍下口了。
“店家，这红豆糕怎么卖？”忍不住走上前去询问。
“客官您有福了，这可是刚出锅的红豆糕，您别看着它不起眼，里面可稀罕着呢。早晨现压的米糕，里面我们老板独家的馅料，混了香米、玉米渣、豆豉、乳覃、核桃、松子等二十多种佐料，用小火配着糖熬了几个时辰才做出来的。尤其是这红豆，都是上等的成色，说是红豆，我看比玛瑙也差不了多少喽。保您吃了之后唇齿留香，念念不忘！”小贩也是机灵，看着陆璟时俊俏的脸，不由的多说了几句。
听着小贩叽叽喳喳的卖弄，陆璟时觉得好笑：“竟是这般好啊，哈哈就冲着你的介绍我也得买几个不是。”说着让萧章买了四个，用纸包好提在手里，想着回去给大家也尝尝。这民间的美味非皇宫王府不能及也。
“玟王殿下，竟然是您啊。”
听见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竟是苏钺的弟弟苏镋带着苏暮雪出来玩。即是苏钺的弟弟妹妹，陆璟时不由的露出了笑脸。“真是巧呢，竟遇到了你们。出门在外不用讲虚礼，还像小时候叫我璟时哥哥就好。”
苏镋性格本身寡言，不知为何听到陆璟时的话便红了脸。倒是苏暮雪跟陆璟时不客气，上来就挽上了他的手臂，笑嘻嘻地哥哥、哥哥的叫着。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妹妹，陆璟时也没了距离。“你哥哥呢？哥哥他可好？”才半天不见，陆璟时已经开始想了。
“钺哥哥呀，他可倒霉喽，被爹罚跪了一整晚，天亮了才回去。不过我们刚才出门前偷偷去看了他，正睡醒了在房里画画呢，脸色好得很。我见哥哥忙也不好扰了他的兴致，就叫三哥带我出来玩啦。”苏暮雪一边说一边比划，生怕哪句话啊说不明白，样子可爱极了。
“画画啊~”想到苏钺独立窗前一心一意作画的景色，陆璟时心里痒痒的，恨不得跟着苏暮雪回府了。到底还是有些理性，陆璟时拉着苏家姐弟，郑重道“不如，你们帮璟时哥哥给钺带些东西回去好不好？别给别人看，就偷偷的给钺就好，就说是我给的，可好不好？”
苏暮雪最喜欢偷偷摸摸的了，当时就兴奋起来，响亮的保证自己一定能完成任务！旁边的苏镋倒是瞬间沉了脸色，仿佛刚才的害羞脸红都是假象。
没注意到苏镋的变化，陆璟时倒是犯了难，这……自己又没有准备，该给钺带些什么啊？
有了！拿起手中刚包好的红豆糕，陆璟时塞到了苏暮雪的手里“就是这个！可宝贝着呢，务必给哥哥待到啊！下次见面，璟时哥哥给你们糖吃！”
嘱咐了又嘱咐，苏暮雪也不玩了，拉着苏镋的手就往家走“璟时哥哥，我这就回去！我这就给哥哥带回去！你放心吧！”然后一溜烟就不见了。
只看着他们的消失在街口，陆璟时终于油然而衷地笑了，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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