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钺（重生）》罄竹楠书

43、第四十三章：子夜

　　自陆圆达来营地已然三天，他是不是定北王派来的助手暂且不知，陆璟时觉得他是上天派来折腾他的活祖宗不假。
　　三日来，陆圆达就像长在苏钺身上，除了睡觉，几乎时刻围在苏钺身边。别说是大营和内帐，哪怕是在练武场，三米之内也定能看到陆圆达那副呆呆的面孔，让人又好气又好笑。众人都看出陆圆达对苏钺深深的痴迷，那份依赖和信任，竟像是苏钺才是他的亲哥哥一般。
　　当然，他们也看出了这几日自家王爷心情不好，心情很不好，尤其是他看陆圆达的眼神，说是有深仇大恨夸张了些，但不甘和嫉恨之意却是毫不掩饰。然而苏钺对这情况也是无能为力，一面是占有欲极强的大醋缸，一面是天真纯良的小弟弟，在他们之间来回夹着也是辛苦极了。
　　就在陆璟时准备爆发，彻底送走这个大麻烦的时候，沉寂了半月之久的狄子终于有了动静。

　　“王爷，薛丁将军！昨日下午带兵去敌军暗访，今日晌午还未归，末将请求前去一探究竟。”薛山跪在帐中，言语中透露着慌张。
　　“确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有没有可能是路途受阻耽搁了？”敖无追问，依旧抱有一丝侥幸“要不再等等？薛将军武艺高超，说不定一会就自己回来了。”
　　“不能等了！王爷！这半月以来我们好多先遣兵皆是有去无回，我……”薛山说不下去，只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陆璟时。
　　“领兵！出战！”陆璟时坚定地说。且不说大将安危不明，这几日狄子安静地可怕，陆璟时原本也打算先发制人。况且，兄弟之间是有一些超脱常理的心电感应的，瞧着薛山的样子，陆璟时相信薛丁一定是出事了。
　　“我不赞成出兵”陆乾承还算淡定“我们尚不明荃狄子们的状况，半月以来我们得到的消息少之又少，莫名的沉默绝对不是一种好现象。没有完全的准备，太容易中计，出兵的胜算太小了。”
　　知道陆乾承说得有道理，薛山依旧急红了眼：“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要杀过去！我哥命在旦夕，绝不能置之不理！”
　　“薛将军莫及，大将军一定要救，不过以我们现在的势力，恐怕只能采取暗中营救的方法。”陆乾承环顾一周“我和你去。”
　　“算上我。”苏钺的语气不容回绝“老路子肯定走不通了，我们要走新的路线营救薛将军，大哥对北城的地势掌握得当，薛丁对狄子还算了解，你们若要展开营救，需要一个掩护。”递给陆璟时一个安心的目光，苏钺接着说：“事不宜迟，我们抓紧商量个路线，子夜便行动。”

　　子夜，很短，又很长。

　　下午议事的时候陆璟时强忍着没有出言反驳，于情于理苏钺说得都有道理。陆璟时深知苏钺是武将，这辈子都注定要征战沙场，自己绝不能成为禁锢他的枷锁，然而若想眼睁睁看着他踏入未知却也是不能，两种情感的撞击快要把他逼疯了。
　　子夜很快就要到了，由苏钺、陆乾承加上薛山带领的十五人的小分队已经换上了劲黑色的夜行衣，在裤腿和肩膀别好顺手的刀器。眼看着就要出发了，原本已经沉睡过去的陆圆达却突然吵嚷起来，直叫着要见苏钺。、
　　陆璟时本就心慌得厉害，听到吵嚷声更是烦乱不已，于是苏钺临行前到底还是去了陆圆达那里。“苏钺！不，走！不要走！”陆圆达从来没哭得这样惹人心疼，嗓子都哑了，涕泗横流只拉着苏钺不放。
　　“圆达乖，好好睡觉，睡醒了苏钺哥给你做好吃的南瓜奶粥。”苏钺耐着心思安慰着陆圆达，随着他的心意脱下了一身黑色夜行衣，只穿着一件青白色的内衫，做出一副也要睡去的样子。
　　好在陆圆达哭喊累了，不过多时便睡着了，苏钺才得以脱身。
　　亲手帮苏钺拢上夜行衣，陆璟时检查着他身上所有的刀器，一遍遍地确认着。有了刚才陆圆达那一闹，陆璟时更是心慌，苏钺安静地由着他的动作。摸到苏钺空空的手腕，陆璟时心下一紧“钺，你的珊瑚珠手串呢？”
　　“夜行衣要束腕，带着它他实在不方便，让我收起来了。”苏钺解释到，看着陆璟时因为过于紧张而青白的脸色，忍不住展臂给了他一个安慰的拥抱：“放心，不会有事的。”
　　陆璟时挽留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因着苏钺的这个拥抱又生生止住了，他倾身过去狠狠地吻住了苏钺的唇，咬着牙说：“钺，保护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后来，陆璟时每每想起当下的这个决定，心都会狠狠地疼上一番，只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问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留住他。

　　十五个人去，只有六个人回来了，满身鲜血的薛山和几个死士，扛回来了早已不省人事的陆乾承。
　　这六个人中，没有苏钺。
　　陆璟时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听活着的人讲述事情的经过，听到“生死未卜”几个字的同时，陆璟时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窖，连头发丝都在打颤，除了粗重的呼吸外，和死人无差。
　　哪怕让他现在就去死，只要能换来一个活生生的苏钺，他陆璟时都愿意。这是陆璟时当时的想法，他什么都不要，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苏钺好好的，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
　　薛山的嘴角还在不停溢着血，在一群军医的包围下，薛山费力地吐着话：“苏将军说，让……我们，回来……回来找王爷，他说……说，不要慌。”
　　不要慌，钺，生死未卜的人是你，被俘被捉的人是你，下落不明的人还是你，你叫我，如何不慌？

　　直到苏钺他们爬上狄子城楼，事情都很顺利，中途也不过解决了几个站岗的小兵。事故就发生在他们刚登上的城楼，狄子算好了时间地点，几乎在他们刚落地的瞬间就围了上来，足有百人的队伍，声势浩大地围攻十五个人，场面何其惨烈。
　　离城楼近的几个暗卫顺势退到了城楼边上，扯过绳子就退了下去，连同薛山也是一面防守一面退，恋战的后果众人皆知，唯有撤退方有一线生机。
　　最为惨烈的当属最先登楼的陆乾承，整个人暴露在中央，几乎成了一个活靶子，面对迎面的攻击，完全失去了进攻的概念，只能生生地防守，躲过的就避开，躲不过的也只能生生扛了，几把利刃瞬时穿透了身体。
　　离他最近的苏钺情况也不容乐观，但他依旧迎面攻了上去，在陆乾承倒下的同时空出一只手扯过了他的后衫，凭借着最后一点蛮力将他扔向了城楼边上的薛山，只来得及大吼一声：“撤！不要慌！”便被后来的狄子包围了。
　　奇怪的是，这群狄子像是专门冲着苏钺来的一般，对于越城逃走的薛山他们并没有赶尽杀绝，正因如此，他们才得以在一身重伤下的状况下跑了回来，当真是九死一生。

　　想到苏钺现在可能面临的危险，陆璟时只想不顾一切地举兵攻城，就在这时，原本深度昏迷的陆乾承急促地咳了起来，惹得他身旁的林沐慌张地拍着他的后背，用颤抖的声音说：“怎么样，哪里难受？”看着他身上斑驳的血迹，和深浅不一的刀痕，林沐鼻子酸酸的，胸口堵得难受。
　　轻轻摸了摸林沐垂下来的一只手，陆乾承说话的方向却是冲着陆璟时的：“对……不起……”对不起没有把你的苏钺带回来，陆璟时知道他是这个意思，原本攥在手里的虎符‘当啷’一下掉在地上，如果苏钺在，一定不希望看到他这样轻率又鲁莽的样子。
　　看到陆璟时瞬间涣散了的目光，在场众人皆是一阵心酸，又听陆乾承接着道：“去找……我爹，跟他说……说……”
　　话没说完，陆乾承强撑起的一口气像是用完了，一股鲜血涌出，整个人抽搐了两下便没了生气。
　　身后是林沐断断续续地叫声，眼前还有军医忙乱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久久不散，陆璟时知道，
　　从现在起，苏钺和大赢，便都要靠他了。

作者有话说

　　年前好忙，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