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笔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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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镋的营帐中依旧清冷没有人气，里外检查了一遍发现他的东西并没有少，衣物用品纹丝未动。苏钺坐在苏镋的床上，一只手摩挲着一旁的床幔，环视一周后默默地低着头，怅然无措的样子让陆璟时心中一酸，上前一步坐到苏钺的旁边，对着萧章使了个眼色。
待萧章带着众人出去了，陆璟时才揽过苏钺的肩膀：“钺，这不干你的事，苏镋他……也许只是自己出去走走，兴许并没有被狄子掳走……”陆璟时担心死苏钺的死脑筋了，这人就是心太软，什么事都能怪罪到自己的身上。
苦笑一声，苏钺默默地说：“我更希望，他是被掳走的。”
塞北的夜晚本就天朗夜重，今夜更显寂寥萧瑟。
陆璟时吩咐了，谁都不要再提及苏镋的事情，林沐原以为这种掩耳盗铃的行径反倒会加深众人的猜忌，没想到几日过去了，军中不仅没人暗议苏氏兄弟的事情，连薛丁薛山对苏钺也是礼让有加，丝毫没有为难之意。
大家都知道，危机不会因为众人的逃避而消失，越是安静的环境，爆发起来就越振聋发聩。
这晚陆璟时刚巡兵回营，站在外室的炉火旁去除身上的冷气，身边突然多出了一双手，苏钺清淡的气息紧跟着传来：“外防还好么？听敖将军说，最近收不到狄子那边的消息了？”
陆璟时接过苏钺递来的毛巾，随便抹了把脸：“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们派去的探子皆是有去无回，看样子还得有牢靠的人去探探。”
陆璟时突然止住话头，瞧了苏钺一眼，微微皱了下眉头便拉起他，向内帐里走：“明天大家一起商量，我们先睡吧。”
苏钺也不言语，跟着熄了帐内的蜡烛，躺到了床的内侧。按照陆璟时的惯例，每天是不会这么轻易入睡的，多少也要扒着苏钺蹭上半天，今天也不例外。
然而他的手才伸到一半，黑暗中一只手先他一步握了上来，冰凉的触感让陆璟时浑身一颤。不消多想，陆璟时急忙攥着苏钺的手拉到被子里，苏钺今天十分古怪，这古怪的缘由陆璟时心知肚明。
“璟时，苏镋带给他们的情报远比我们想象的多，探子无故失踪，狄子莫名的安分，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被我们忽视的隐情。”提到苏镋的名字，苏钺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感情。
“一定要有人深入到敌营去，我们当中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苏镋……”
“钺！”陆璟时终于开口，在被子里相握的双手更紧了几分“你了解他？苏镋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毛孩子了，你了解他？你了解的苏镋能舍弃苏家的名誉不要，舍弃这么多兄弟不要，不声不响地离开么？”陆璟时越说越激动，在他的心里，最气的不是苏镋背信弃义，是他辜负了苏钺的信任。一想到钺这几日自责茫然的样子，陆璟时恨不得立刻去狄子营中把苏镋这个小崽子揪出来。
一番埋怨过后，陆璟时感受到了苏钺的沉默，不再顾忌，揽过苏钺的肩膀，将他紧扣在怀里。两人都穿着单薄的寝衣，黑暗中胸膛的起伏都感受得十分清楚。如此亲密的接触却没有任何情欲的感觉，距离越近，越能深刻地体会到苏钺周身散发出来的悲伤。陆璟时闭上眼睛，一只手探到苏钺的脑后，轻轻摸着披散下来柔顺的发，试图抹去那些自责和惶恐。
苏钺难得没有挣扎，由着自己沉溺在陆璟时的怀抱中，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直到陆璟时以为苏钺睡着了，耳边传来了一声似有似无的呢喃：“这场仗，打得够久了。”
陆璟时这晚睡得极其安稳，直到外面士兵训练的喧嚷声传来，才微微睁开了双眼。枕边的人已经不在了，怀里还依稀残留着一阵清柔的温暖气息。陆璟时微微一笑，胡乱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随手给跑来蹭炭火的鼻涕盖了个小毯子。
突然，陆璟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套上外衣，来不及束发，踩着鞋子便冲了出去，惊得床上熟睡的鼻涕也跟着跳了出去。
晨起训练的士兵们都诧异地看着自家王爷，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满脸慌张地跑前跑后，身后跟着一只晕头转向的小狮子。
终于，陆璟时看见了正在主营帐前和林沐交谈的苏钺，焦急慌乱的心情才平复了下来。听到响动，苏钺扭头看过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陆璟时，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只见他又和林沐说了两句话，便朝陆璟时走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样少就出来了？”苏钺看着陆璟时在冷风中飞扬的发丝有些莫名，俯身抱起蜷伏在脚边的鼻涕，想了想，还是腾出一只手扯了扯陆璟时的袖子：“走了，回去整理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两人一狮又是风风火火地回了营帐，因着一冷一热的温差，陆璟时刚进屋就打了个喷嚏。苏钺放下鼻涕，转身找来了陆璟时常用的棉军服，亲自替他穿上理好，就要唤倚竹进来为陆璟时束发。
“钺，你……你能不能，帮我束发啊？”陆璟时有些踟蹰地开口，不知怎地，今天见到苏钺就是不安，时时刻刻都不想与这人分开，心里有一丝情愫疏散不开，只驱动着他和他亲密一些，再亲密一些。
苏钺闻言怔愣了一下，瞧着陆璟时躲闪不安的神情，又联想到他早间失态的样子，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这个人，终究是最了解自己的。
有些心酸，苏钺竟真的拿起了一旁的梳子，认真地替陆璟时束起了头发。早间的晨光从明纸窗透了过来，洒进帐内，金黄一片，生活，本来就是这般平静和暖。
陆璟时看着手上的兵书有些不解，《战地策》而已，不过是一些基本的领兵战术，钺给自己兵书干嘛？没等他问出口，林沐先一步回答了他的疑问。
“王爷您看，这兵书是倚梅在苏镋的营帐里发现的，这上面，有苏镋所做的一些笔记”
粗略翻开几页，果然在每一章空白处，都有苏镋一些细小的字迹，或是举例或是批注，所写的内容也没什么问题。“这是？”陆璟时依旧不解。
“我们不了解苏镋和狄子真正的关系，但先前的镰刀坡一战，苏镋向狄子传递了错误的信息，这是不争的事实。料想他们对苏镋也不会全部的相信，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放大这一丝丝的防备和怀疑。”苏钺平心静气地解释着，顺手抽来兵书“这兵书上的字迹，就给了我们很好的机会。”
陆璟时很快便领会了苏钺的用意，跟着他转脸看向林沐：“所以，林沐你可看清了？这字迹真的可以模仿？”
“嗯”林沐难得不胆怯“这个王爷大可放心，小时候我帮大哥们写文章，都是模仿他们的字迹，还有一些……别的同学，一来二去便学会了这个手艺。”
没等陆璟时接着说下去，另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什么叫别的同学？凭什么帮他们写文章？”竟是陆乾承这个爱较真的。
林沐有些尴尬，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陆璟时见状抢先一步：“喂喂，你有问题等会再问，问问题也讲究个先来后到吧，人家林沐要先回答我的问题呢。”
商量了大半天，林沐才执笔模仿苏镋的字迹，写下了一封给定北王的‘私信’，信中的内容不必多说，无非是一些模棱两可的，传递信息的‘问候’。
拿着这封署名‘苏镋’的信，陆璟时重重地拍了拍林沐的肩膀：“我说林沐，你真是全才啊，你……”话没说完，陆乾承便一巴掌打掉了陆璟时的手：“信也写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也该轮到我问了吧。”
说着，略有些粗暴地将仍在嘟囔的陆璟时推了出去，苏钺见状，递给林沐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跟着走了出去。
“说吧，之前为什么要帮林愈他们写作业？还有别的同学？什么是别的同学？他们欺负你是不是？”陆乾承气急败坏地说。怪不得见着林沐瘦瘦小小的模样，原来从小就是那个受欺负的倒霉孩子！
“没什么，大哥他写不完先生留的作业，我就……”林沐试图解释，奈何躲闪复杂的神情出卖了他，毕竟有这么一段黑暗无措的童年，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陆乾承心里将林愈一行人咒骂了个遍，等老子回京一定叫你们把欺负我家沐沐的这些连本带利地还回来！无奈地瞥了眼兀自解释着的林沐，陆乾承有些头疼，自己明明是好意，瞧林沐慌张的样子，怎么好像是在欺负他呢？
得，算是怕了这只爱发抖的小兔子了。陆乾承一把揽过林沐的肩膀：“别怕了，有我在呢，以后看谁敢欺负你！”像是不解气一样，又加了一句“不管是谁欺负你，我定替你出了这口气！”
信誓旦旦做保证的陆乾承，忽略了怀中人的表情。林沐双目有些泛红，连带着鼻尖也是红红的，目光并无焦点，却带出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
陆乾承可真高啊，陆乾承的怀抱，可真暖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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