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军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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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人都懵了，苏将军这是请的什么罚？“军令状有约‘大胜而归’，末将只算和敖将军打了个平手，是末将轻敌，理应受罚。”依旧是平静的声音，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陆璟时闻言如遭五雷轰顶，刚才黑面兽从马上栽下来，以苏钺的武功明明是可以避开的，却偏偏意外地同时倒地，原以为这只是个意外，现在看来却是苏钺故意为之。怪不得战前他还突然立什么军令状，也是算计好的！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切都源于离开涿郡前，萧章对苏钺的一番话：玟王无能，副将无功，此二人朋比为奸。军中更盛传玟王和苏钺的关系非同一般，苏钺是玟王钦定的副将，无论苏钺做了什么事玟王都不会怪罪，尤其是他们闲逛涿郡城的几日，更是流言四起。
陆璟时首次带兵，身为将领最忌不得人心和下属心生嫌隙，如今军营里又盛传的自己和玟王的裙带关系，更削弱了陆璟时作为主将的威严。少年领兵征战本就多有不服，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其实解决这件事情很简单，一是给苏钺立功，二是给陆璟时立威。如今这第一件事苏钺已经用下午的一场鏖战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第二件事就要靠陆璟时的这个令了。
苏钺想得很好，只要陆璟时下了军令，不仅在军中立了威，同时又让主帅副将之间的流言不攻自破，赏罚分明方能整肃军纪，这么一来所有的目的便都能达到了。因此苏钺又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更何况是军令状，属下认罚，望王爷成全。”说完这句话他才抬起头看着陆璟时，只一眼，苏钺便知道，自己错了。
满脸的难以置信，陆璟时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无措又不解的目光定在苏钺身上，让他没由来的心慌。只不过是一出军内常见的苦肉计，何况是他们这么亲密的关系，原以为陆璟时会懂会配合，可是……自己到底弄错了什么？
“王爷，苏将军征战有功，又收归了一员大将，到底也是有功，怎能单因一个军令状施以重罚？”林沐率先沉不住气了，脆生生的为苏钺请命。“林兄弟此言差矣，军令状为军中第一重令，向来不留后路，无论什么人立下了军令状就再没有转机之说。”本来薛丁已经被苏钺的武艺折服，也想帮忙说句话，只可惜林沐实在不谙军中的规矩，触动了他的底线。
薛山也是极其纠结，若是迎着林沐的话说，让此事不了了之，岂不是开了个不好的先例，以后但凡立下军令状的人，便可以借此逃避责罚。更何况这也许只是陆璟时和苏钺演给他们的一出戏，就等着所有人为苏钺求情收买人心？略略狠下心：“属下也以为，苏将军有功，然军令状不可违。”
此时的陆璟时，脑海中满是自己白天和苏钺说的话“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依你！”。直到现在，陆璟时终于明白苏钺的请求是什么了，只想拉过这个人狠狠的问他，为什么要用这么低级的手段？为什么不相信他其实有更好的方法依然可以达到这些目的？为什么宁愿伤害自己也不相信他？那个在落痕小筑说着会相信他的苏钺去哪了？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要这么傻傻的付出？
其实在苏钺的心中，他不是不相信陆璟时，只是不相信自己在他的心中会如此的重要，重要到根本没想过用自己去换任何的东西，哪怕只是表演一出苦肉计。
一时间场面相当的尴尬，苏钺根本无法直视陆璟时的眼睛，他相信陆璟时了解他的用意，他只是惧怕那个充满质问又受伤震惊的目光。薛丁等人更不说话，他们也想看看玟王到底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绕到主帅的方桌前，陆璟时伸出左手，拼命抑制住颤抖，从令牌筒中抽出了一张军符，面无表情地掷到前方的空地上：“二十军棍。”没有称呼也没有原因，直截了当的一句话。
陆璟时立于帐外，寒风凛冽，西北的干燥更突显了夜晚的料峭，黑黢黢的树影在四周摇晃，皓月当空，寂寥得瘆人。整片军营鸦默雀静，这让棍棒和皮肉碰撞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一声一声，敲进陆璟时的心里。
陆璟时能清晰的看到苏钺的表情，隐忍且刚毅，双唇紧闭，微微抿成一条线，眉头死死皱在一起，一双眼睛盯紧面前的一小方空地。双拳紧握抵住身体两侧，但仔细看去，还是能感受到他的身体伴随刑罚微微地颤抖。陆璟时太熟悉这样的场面，在前世那些暴戾的回忆中，似乎自从苏钺跟了他，受罚变成了家常便饭，重生一世，难到自己依旧要看着他受苦受痛吗？
如果说此刻苏钺面色苍白，那陆璟时的脸色则是青紫一片，一双负在身后的手虽紧紧攥住仍止不住发抖，一双明亮的鹰眼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悲伤怔怔地看着苏钺，仿佛正承受着比苏钺更加惨烈的疼痛。
终于，二十军棍结束了。其实对于苏钺来说，二十军棍并不算什么，顶多形成一些皮外伤口，不出数日便会养好，因此他才敢出此下策。饶是如此，萧章在一旁扶他起身的时候，还是踉跄了一下。闭上眼缓了片刻，苏钺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看前方的陆璟时，只见他原本黑亮的眸子都淡成了薄冰般的颜色，远远看去找不到任何焦距。没由来的，苏钺觉得背上的伤更痛了。
没有人敢说话，刚才的场面让大家都知道，其实陆璟时已经到极限了，像一根绷到极点的弓弦，一用力，便会断掉。终于，陆璟时找回了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声音说道：“萧章，叫倚菊来给苏将军治伤，薛丁薛山随我进来。”说着不再看苏钺一眼，转身进了营房。
心情忐忑跟着陆璟时进来，薛丁薛山也不敢有所动作，出了今天这样的事，反倒让他们兄弟俩不知所措起来。“我知道，你们一直不服我。”陆璟时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
薛氏兄弟齐齐跪下：“属下不敢。”陆璟时继续：“我并不怪你们。你们早得了岐王军的编号，虽然并没有实际的交往，但突然换了主帅，难免别扭。我无战功又没岐王的经验，你们不服我也是应当的，因此我一直都没有追究，想着你们早晚会懂。”
“你们不服苏钺，无非是信不过他的功夫，今天我让你们观战也算是平了你们的异心，都是武将，你们自有裁定。”陆璟时声音不高，就这样平平地细数过去“你们是武将，是有战功的英雄，是保家卫国的战士，我敬重你们。从今往后，你们依旧可以不服我，直到我给了你们甘心追随的理由，来日方长，我绝不强求，更不会多说一句话。”突然话锋一转，凌厉的目光透着随时可以杀人的狠绝射到他们的身上：“但是，苏钺，不行。”
“我今日不妨明说，我和苏钺之间的关系远比你们想的更加亲密，别说是一个军令状，就算是有一天他犯了滔天的死罪我依旧不会动他分毫。他便是我钦定的副将又如何，底下有人不服大可来找我理论”陆璟时上前几步“我陆璟时不会顾及什么君子之以圣人之道，敢伤苏钺打苏钺主意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话已至此，薛丁薛山心中早就清明了，没有任何不忿，反而由衷舒了一口气。经历了今晚的事情，所有人都明白苏钺的为人，有他在陆璟时身边，时刻劝慰和谋划，旁人的担心反倒是多余了。暗自为他们之前的鲁莽和悭吝，竟是轻易的评判一个人的好坏，当真是糊涂极了。
只是仍有一事不明：“可王爷刚才，如何不……”
知道他们要问什么，陆璟时像是自言自语：“他说，他有一个请求，我答应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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