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痴人》余红女

1、神秘木箱 两个月第一

　　今年冬天来的特别快，叶子一夜就掉光了，风里卷的都是料峭的寒意，连阳光都透着丝丝的凉。王央已经两个月没有出门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快发霉长毛了，她窝在沙发里，裹着毛毯听相声，满屋子都是马三立的声音，茶几上乱七八糟放着没吃完的披萨，啃剩下的苹果核，几个捏扁了的啤酒罐，一堆纸巾团。
　　王央趴在沙发扶手上，盯着从窗帘缝隙透出的一点点的阳光，冬天连阳光都是冷黄色的。她听着马三立慢悠悠的逗段，想起马三立的告别会，说完最后一场相声时，他问台下的观众：“我值么？”台下老少爷们齐声喊：“值！”
　　王央想，我值么？我活的值么？
　　她想了很久想的眼睛都酸了，都想不出来。她探起身子从茶几下面的隔层里摸出已经关机一个多月的手机，重新开机，一通未接来电都没有，点开短信栏全是垃圾短信，她连上网络，点开微信QQ微博所有的社交平台，除了系统的消息什么也没有。她翻了翻朋友圈，秀恩爱，晒吃喝，发自拍，好像所有人的日子都过的热热闹闹，画面框里都是一堆人的笑脸。
　　王央点开朋友圈里一个网红的自拍，加载的小圈圈刚转完手机就一下子黑屏了，王央摁了几下手机键都没动静，才反应过来没电了。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站起身来，浑身的骨头僵的发硬，一动就感觉浑身的关节嘎吱嘎吱的响，她走到窗台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扑进来，晃得她眼睛发晕。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一打眼马路对面好像有点不一样，王央眯起眼睛，咦，好像新开了家火锅店。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时间刚刚好，没那么多客人。两个月了，该出门透透气了，不然她感觉整个人都快从里烂到外了。
　　裹了件旧绿色的大夹克，一脚一个蹬进短靴，连鞋带都懒得解，刚打开门，她又折回去扣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王央好久不出门了一踏上马路，整个人都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过马路的时候慌慌张张差点撞到车。
　　一推开火锅店门，一股久违的滚锅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没什么人，就只剩下一对男女，王央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毫不客气的点了一大推东西，服务员吃惊的问了她三遍到底是几个人吃，王央没搭腔，点好东西抽出钱包付账。付完账看了看剩余，犹豫了一下又添了一瓶二锅头，一下子钱包里就剩下几块零钱。
　　王央一边等着锅底热起来一边叼着筷子无聊的四处张望。那对男女看样子是刚认识，男人言行中透出一种刻意的表现欲，女人低头浅笑间都是生硬的羞涩。真是无聊，王央皱了皱眉，转开视线打量起店里的装潢。
　　店里的装修暖洋洋的，桌椅板凳也都是姜黄色，靠近她的墙面上却挂着一堆冷色调的照片，有些不协调。王央撑着桌子探头去看，全是大海的照片。
　　“你觉得这照片怎么样？”沙哑的男人嗓子突然在身后响起，王央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黑墨镜黑毛衣黑皮衣黑裤子，王央往下看了看连鞋子也是黑色的。
　　这人谁啊，打扮的跟□□一样，王央在心里嘀咕，问：“你拍的？”
　　男人点点头，自来熟的拉开王央对面的椅子坐下：“自己一个人？”
　　王央戒备的看着他没说话，她不喜欢这种陌生人的热情接近。
　　男人却并不介意她的冷漠，又搭腔道：“你好，我叫尹二，你叫什么？”
　　锅热了，王央一边往里下肥牛一边随口诌道：“何依依。”
　　尹二把手肘抵在桌子上，双手叠交托在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杨柳依依的依依？”
　　王央点点头，百无聊赖的拿筷子搅着酱汁，左一圈右一圈。
　　尹二看着她这满满当当的一桌子食物：“你是第一次来么？味道怎么样？”
　　王央抬头看了看他，又用下巴点了点刚下完食材的锅，意思是我还没动筷呢。
　　尹二笑了笑又要开口，王央抢先打断他：“我要吃饭了。”边说边用筷子不耐烦的敲了敲盘子。
　　尹二一愣，识趣的起身走人。王央没搭理他，肉熟了正在锅里欢快的翻来翻去，她捞起一筷子肥牛，在酱碟子一滚，往嘴里一送，舌尖里全是浓郁的肥牛味和香浓的芝麻酱的味道。好吃的简直要咬舌头。王央默默在心里给这家火锅店打了一个大红勾，决定以后常驻这家火锅店。
　　王央吃的欢起，火锅的热气一熏，酒气上涌脸都红了。正吃的开心的呢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抬头一张望看见刚刚那个男人坐在她隔他两桌远的地方，脸朝着她的方向。戴着墨镜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他桌上的火锅已经开了，在桌子上方腾起一小团热雾。
　　吃火锅还带着墨镜，这人什么毛病。王央小声嘟囔了一句，在锅里咕噜咕噜翻滚的脑花跟这个怪男人直接权衡了一下，决定不管那些先吃完再说！
　　酒足饭饱后王央溜溜达达的往回走，路过小区门卫时，被保安叫住：“你好，请问是王央小姐么？”
　　王央点点头。保安从门卫室拖出一个木箱子，拍了拍箱子对她说：“刚刚有个男人送来这个箱子，说是给你的。”
　　王央有些奇怪：“是快递么？”保安摇摇头表示不清楚，王央看了看没有快递单，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王央？”
　　保安摸了摸脑袋，表情也有些奇怪的纳闷：“送东西的人给我看了一张你的照片。”王央有些惊讶：“我的照片？什么样的男人？”
　　“不记得了，反正个头挺高，带着口罩帽子包的还挺严实。”保安边说边把箱子往她脚下一推，转身回了保安室，屋里电视剧正演到关键时刻呢。
　　箱子挺沉的，王央废了半天劲连拖带拽的把箱子弄回家，找了把螺丝刀开始拆箱子，箱子很结实，王央连撬带扒，就差上口啃了，好不容易才把箱子打开。打开箱子里面是个小冷藏箱。
　　王央费劲把冷藏箱拖出来，拍了拍盖子，把耳朵贴上去听，什么也听不到，奇怪道：“这什么东西啊，海鲜？”
　　王央一边嘀咕一边去开箱子，一打开里面居然全是冰块，王央皱着眉：“这谁啊，不会给我寄了一箱冰块？”她扔下手里的盖子，去扒拉冰块，露出一小块白色的肉样的东西，王央伸手去抽，一抽出来定睛一看，把王央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又把手里的东西扔回了冷藏箱，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靠！”
　　王央惊疑不定的盯着箱里的东西，那是一只人手，女人的人，涂着一层粉色的指甲油，无名指上还带个戒指。她稳了稳心神，这是假的吧，恶作剧呢吧。
　　王央踌躇了一下，凑近了拨拉一下这只手，这假手做的很逼真，手上的皮肤纹路，指甲盖边缘的皮层，端口处的白骨茬跟血肉都特别细致，戳上去软软的带着弹性，太逼真了，简直就像真的一模一样！
　　不对，这，这分明就是一只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