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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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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齐之侃离去第三日,遖宿人忽又大举进攻天璇,公孙钤闻得探子回报,便知是中了遖宿调虎离山之计,然齐之侃此时定已到天枢国内,且天玑危难未解,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回天璇的,此战,只能依靠天璇自己了。
公孙钤不敢迟疑,忙命副将紧急召集各将领,同他们商讨此事。
此番遖宿派了三十万人马攻打天璇,来势汹汹,这雁回城无论如何是守不住了,却也决不能拱手让与遖宿,因此,众将领纷纷表示愿与遖宿决一死战。
公孙钤也知这是唯一的办法,城不能不守,否则各城皆是难守,那就任由遖宿一路打到天璇王城去吗?只是此战必败,雁回城守军有五万之众,却不能尽殁于此役,因此命各将领速从自己麾下挑出二百死士来,又把这两千将士一分为二,一半留在雁回守城,另一半分散埋伏在雁回城到朱石城的路上,又派人快马加鞭赶去朱石城,请朱石城将领派一千将士守城,一千将士埋伏在朱石城到葛城的路上,余者将士皆到葛城,百姓护送至正阳城,又派施宫荼带了一千兵马速速护送雁回城百姓也到正阳城。
一炷香过后,两千将士已然选出,公孙钤便命各将领速带其他将士撤离,只留他一人指挥应战,众将领谁不知公孙钤乃是天璇副相,国之栋梁,岂肯留他在此死战,因此个个恳请替他留守,奈何公孙钤以军令相逼,众将领不敢违抗,只得随众撤离。
公孙钤因与选中的将士说道:“遖宿大军虽来势汹汹,然我天璇儿郎个个骁勇善战,岂会生怯!何况雁回城守备十分森严,易守难攻,此番便只一千人守城,也定能取遖宿人数万首级!”
公孙钤寥寥数语便激起将士心中无限斗志,于是大家严加守卫,做好埋伏,与遖宿一番死战,僵持两日,击杀一万两千多遖宿将士后,才被遖宿人破城而入,又中了他们设下的陷阱,死伤了近千名士兵。
陵光接到奏报的时候,只觉眼前一黑,踉跄两步,坐倒在床榻之上。
公孙钤死了?
不、不会的,他怎么会死了呢,他……他……
陵光忽然大笑起来,脸上却淌满了泪水,裘振重情重义,他却为了争夺天下让裘振行刺啟昆,害裘振愧疚自杀,公孙一介文人,他却因一己私心同意让公孙带兵领将,累公孙死于战乱,他又自私又自负,如何对得起裘振的忠心高义?又如何对得起、对得起公孙的满腔热忱与一片痴心?
陵光又哭又笑,似疯魔了一般,內侍并不敢劝,只能去请了丞相过来。丞相也刚得知消息,正往宫里赶来,见陵光这样,也不知该怜该叹,半晌劝他道:“唉,逝者已矣,还请王上不要过分沉浸于悲痛之中,否则……否则公孙于九泉之下见王上如此悲痛,亦不能放心啊。”
陵光浑浑噩噩抬头,半晌才凄然一笑:“他既死了,便是不放心,又能如何?”
丞相见陵光如今景象,比之当初裘振死时更为颓丧悲痛,但天璇此时不同往日,陵光若仍如此颓废下去,只怕天璇灭国只在须臾,心中一急,脱口说道:“遖宿既破雁回城,自然要取了守城将领首级悬在城外,以此示威,但老臣问及送信之人,他却说并未闻知此事,若果真如此,则公孙是生是死还难定论,然王上若一味颓丧……”
陵光听丞相说公孙钤可能未死,心中一震,截住丞相的话道:“丞相所言……可、可是真的?”
丞相见陵光眼中瞬间有了神采,虽知公孙钤几无存活的可能,仍是骗陵光道自是如此,陵光果然渐渐平静下来,丞相趁机请陵光御驾亲征,一来陵光本就擅长领军,二来也可鼓舞士气。
陵光听了,摸向枕边裘振所留佩剑,心中十分悔恨。当初,他是为夺这天下才失去裘振,如今他再没有争夺天下的野心,却也决不能容忍天璇为他国侵吞,何况,公孙钤还在前线,生死不明,他已经失去了裘振,不能再失去公孙钤了。
遖宿人虽来势汹汹,然此番攻克天璇两城不过杀敌三千,自己却损兵四万,沿途之中又屡遭埋伏,导致军中人心惶惑,草木皆兵,只是此时收手,等四国真正联合起来,只怕遖宿只能束手待毙了,因此反而愈加快速的往葛城行军。
陵光带兵赶到的时候,遖宿与天璇在葛城已激战了三天,遖宿将士骁勇彪悍,天璇已渐渐落了下风,然陵光披甲持戟,亲上阵前,大大鼓舞了士气,天璇又新增五万精兵,天权的粮草也已送到,因此又两日激战后,天璇反占了上风。
遖宿此战损兵十多万,天玑那边亦损兵五六万,国中精兵损伤近半,眼看称霸无望,只得撤回国中修养,想来二十年内是难以再踏足中原腹地了。
陵光带兵一路追击遖宿大军到雁回城后,便只派他人继续追击,然后派人四处寻访公孙钤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有消息,丞相屡次来信相催请他回宫,陵光只做不见。
转眼一月过去,陵光早已明白丞相当初所言只是在骗自己,只是他仍存有一线希望,希望公孙钤当真没死。
丞相又派人送信过来,左右不过又是催他回宫,陵光接过看都未看,便掷在了一旁,继续研究雁回城的地图,看看哪里是还未搜寻过的。
丞相又派人送信来,陵光十分不耐烦,直接让內侍出去接了,都未放送信的人进来。
內侍出去了片刻,却忽然惊叫起来:“公、公孙副相!”
陵光心中一震,快步掀帘出去,只见面前那人惯常一身蓝衣,眉目含笑,温润如玉,正是公孙钤。
公孙钤见陵光出来,唇角笑意更多了一分,撩起下摆跪拜道:“微臣参见王上。”
陵光一把扶起公孙钤,攥紧了他的手腕,半晌才哽咽道:“你……你当真没死!”
公孙钤笑道:“微臣侥幸,苟活了下来。”
遖宿人攻破雁回城前,施宫荼曾冒死潜了进去,要替公孙钤守城,劝他离开,公孙钤却执意不肯,施宫荼便联合守城士兵迷昏了公孙钤,秘密送他出了城外,途中遇到一队遖宿士兵,他们寡不敌众,死了三人,只余施宫荼和公孙钤虽身受重伤,却侥幸逃到深山,一直将养到如今,这才能够下山。
陵光听了,果然发现公孙钤身形瘦削了许多,连面上也皆是苍白疲惫之色,忙携了他的手让他到屋里坐,及至公孙钤抬腿,陵光心中又是一痛,公孙钤虽步履稳便,然明眼人一看即知,他的右腿跛了。
公孙钤见陵光盯着他的腿,似有痛惜之色,便笑道:“还是那时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摔断的,已快好了,不妨事。”
陵光胡乱点了点头,见公孙钤手中还拿着丞相送来的信,便抽了过去放在一边,公孙钤见他看也不看,便问道:“方才我见丞相府的人来送信,便替他带了过来,王上如何不打开看看?”
陵光道:“不看也知道,定是在催孤王回宫。”
公孙钤便问道:“正是,遖宿大军不早已被击退了吗,王上为何还在此地?”
陵光心中一紧,却并不再躲避公孙钤,也不再躲避自己的内心:“孤王在找你。”
公孙钤脑海中万千思绪一起闪过,又全部归于空白,陵光说,是在找他?只是……为了找他?
公孙钤终于缓缓笑开:“微臣有罪,让王上忧心了。”
陵光心中紧张,握着公孙钤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口中的话却异常霸道:“你既知罪,罚你在孤王身边,永世不得离开,你可认罚?”
公孙钤回握住陵光的手,欢喜笑道:“微臣认罚。”
荒凉的边陲小城忽然飘起细雪,陵光伸手去接那些美丽的雪花,公孙钤在旁看了,也同他一起伸手去接。
雪越下越大,两人身上都染了薄薄一层白雪,像是裹了一件银装,又像是,一起悄然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