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桥上等妖妖》浮生小山

6、老树灵仙

　　陌如玉没有直接回无音阁，他在无橡树下坐了下来。无橡树便是神殿外那棵粗壮的树。

　　妖言从神殿出来的时候头发凌乱，衣衫被撕扯，索性没有太暴露。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在流血，脸上也青了一块，如此狼狈的模样显然经历了一场大战。

　　啐了一口血，对着神殿门口那尊神像愤愤的踢了一脚，可惜神像是硬的，他抱着脚蹦跶。在殿内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神帝扶额——这个二货。

　　妖言环视一下四周，见没人，他抓了抓头发，将衣服理得服服帖帖，背着手晃着脑袋一派潇洒的离开。脸上的表情却是想要吃人——你大，老子忍你。

　　经过无橡树的时候，隐隐听见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妖言好奇的转过去，原来是刚才那小孩儿在这呢。

　　“你这是...干啥呢？”他走过去，看着靠在树干上扒皮的陌如玉，嘴角抽抽，不解的问，心说，这小孩可怜巴巴的样子还真惹人怜爱。

　　陌如玉鼓着腮帮子，眼圈红红，靠着树干脑门在上面蹭，一只手在树干上一点一点的撕树皮，见来人，他立马站直，紧张兮兮，心虚的看他，“没...没干嘛啊。”

　　妖言眯眼，凑过去，看着树干上的伤痕，说，“啊...你完了...这棵树可是和神界同生的，这么多年来都被精心呵护着，你竟然扒它的皮，你完了...”

　　被他一说陌如玉心里更加紧张了，慌了，“真...真的？”

　　“当然。”妖言点点头，蹲下，轻轻的拨弄它冒出在地上的须根，他的手在须根上刮了几下，陌如玉听到空中传来一道苍老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女娃娃，快住手。”一个苍老带着点童趣的声音在空中飘荡，陌如玉四下张望，“是谁在说话？”

　　玩了一会儿，妖言站起身拍拍手，在树干上弹了一个钢镚，“老小子，还装睡呢。”

　　陌如玉眨眨眼，看他。

　　妖言指了指他身后，冲他努努做。

　　陌如玉回头，“啊”一声，吓得一蹦，只见原本被他扒皮那个地方冒出一张人脸，确切的说是只有五官，慈眉善目的，看上去很慈祥，那双眼睛应该很老了，但看上去仍然很亮，透着一股子精明，嘴角上翘，咧着嘴，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但语气里却显得可怜兮兮，“你这小孩儿下手够狠的啊，老朽的皮都被你扒了一层。”

　　陌如玉见他很和蔼的样子，心稍稍放松了一点，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那棵树继续逗他，“老朽老了，不及你们小年轻，破一点点皮长回来便是...唉...”

　　随着他唉声叹气的样子，他头顶上的两簇枝桠都往两边垂，发出沙沙的声音。陌如玉看着，心想——这好像老爷爷的两道长长的眉毛耷拉下来了。

　　老树却是好像能猜到他的心思似的，一边枝桠想上微微抖动，说，“在老朽眼睛上的是眉毛，顶上的是头发。”

　　陌如玉张大了嘴。

　　妖言拖住他的下巴，冲老树皱皱鼻子，“你个老不死的就知道作弄小娃娃。”

　　老树哼哼，“老朽不和女娃娃一般见识。”

　　妖言凑过去捏住他鼻子，额头青筋直跳，“老子说过多少次了，老子是男的，男的...”

　　老树疼的直哼哼。

　　陌如玉的注意力转到了妖言身上，表情复杂——竟然是男的...

　　妖言叉着腰手指指着一棵树骂骂咧咧，陌如玉好奇看着这一场景，莫名想笑，如果不是知道眼前这树会说话，他定会把这妖言当成神经病。

　　这树不止会说话，还有五官长相，陌如玉不禁在心中感叹——果然是神界的东西，这树都成精了。

　　“老朽可不是那些三下九流的妖精。”刚这样想便听到那边的老树岔开妖言，和他说话，语气略不满。

　　陌如玉尴尬，摸摸鼻子，怎么自己心里想什么它都知道？

　　老树但笑不语。

　　妖言走过去搭着陌如玉的肩膀，整个人吊在他身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撇嘴，说，“呐，小孩儿，你别搭理他，这树老不正经了。”

　　老树瞪着他，枝桠摇摆。

　　陌如玉上前，好奇的打量它，问，“老爷爷，你也是神？”

　　他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明显地戳中了老树的萌点，对着陌如玉表情和蔼了几分，它笑了笑，说，“老朽不是神。”

　　“那你是妖魔？”陌如玉戳戳它，莫不是这老爷爷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就和他一样？

　　“哈哈哈...”老树突然大笑气啦，树叶摇晃的沙沙响，它意味不明的看了陌如玉一眼，“老朽不是神，也不是妖魔，而是树灵。”

　　“树灵？”第一次接收一个新词，显然不能理解。

　　妖言跟他解释，“树灵属于灵仙，世间万物皆有灵性，所谓灵仙，便是万物的灵性从本体被剥离出来修炼得道而成仙的。灵仙得道，永远都只能是仙，成不了神。而且灵仙在修炼的过程中必须吸取它本体的灵性，灵性越丰满，越容易成仙。”

　　陌如玉点点头，“居然还有这个，那岂不是万物都可以成仙了？”原来成仙这么容易。

　　妖言摇头，“并不是，被剥离出的灵性是由本体的灵性滋养，若是灵性被剥离出来而没有得到足够本体灵性滋养，那么被剥离出来的灵性很容易消散，更别说修炼了。”

　　“消散了再从本体剥离啊。”陌如玉看他。

　　鼓鼓的腮帮子，晶莹剔透的皮肤，应该手感很好。这样想着，妖言已经伸手揉捏他的腮帮子，边说，“一般来说，一个本体只有一道灵性能够修炼得道，而且灵性其实是很难滋养的，你想啊，对某一样东西一如既往的执着，无论人还是神，都是很难做到的，大千世界，花花肠子都太多咯。”

　　陌如玉点点头表示同意，但是他腮帮子被捏来捏去，很痛的。退后两步离开妖言的魔掌，揉了揉两腮，不满的看他，“那意思是被剥离的灵性必须要有很强大的执念？”

　　陌如玉觉得自己的理解力被透支了，好复杂好晕的感觉。

　　妖言望天，搔搔下巴，点头，“可以这么说，呐，你看这老头，这棵树是神界存在它便已经存在的，这老头是后来才冒出来的，听说这任神帝刚即位的时候它都还不存在。”

　　老树望天，但笑不语。

　　突然，陌如玉感到袖子里面滚烫，他伸手将袖子里的玉笛拿出来，翠绿的玉笛只有几公分，此刻颜色通体变成黄色，一闪一闪的。这是音帝给陌如玉的联络工具，名叫‘绿到老’。这东西被音帝施法，与他的琴音相连，有固定的一首曲子的。看着手里一闪一闪泛黄发烫的东西，陌如玉双手一拍，“哎呀，我忘记了，我得走了，有机会再见了。”

　　边说边跑走了。

　　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妖言才收回目光，双手环胸，仰面靠在树上，享受着空气中的微风。

　　老树只看得到的五官转了一圈到他身边，说，“你为什么骗他？”

　　妖言舒一口气，无所谓道，“小孩子，不就是用来骗的吗？”

　　老树语塞，忽然，妖言抬眼，望着天，说，“他就是洛收的那个孩子。”

　　老树惊讶，未语。

　　妖言拍了拍老树的脸，邪魅一下，“老头，继续睡吧，我也走了，拜拜~~~”

　　看着他远去红色的身影，老树缓缓阖上双眼，五官在树干中慢慢隐没，空气中只留下无奈的叹息。

　　希望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