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桥上等妖妖》浮生小山

4、单独召见

　　天色渐渐暗下来，亮如白昼的神界只有无音阁存在丝丝人间的气息吧。无音阁在神界本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它的特别在于它与神界的格格不入以及它的主人。

　　音帝，这个对任何神都毫无威胁力的神，却又对任何人都有震慑力。音帝掌管世间一切音乐，包括声音，但他自己，却总是冷冰冰，包括声音。

　　音帝好像都没有感情的，偶然的一些情绪起伏也大部分是因为音乐。看上去是个毫无杀伤力的人，但是却能瞬间让人的身体失去声音，呼吸声，心脏的跳动声。能杀神，也能救人。

　　音帝一直是个矛盾的存在，你说他没有威胁嘛，但他有时候又让人心惊，你说他令人畏惧嘛，但又不由自主的想亲近他。音帝听得见世间一切声音，但他却看不清世间任何事物。

　　除了神帝，没有任何人知道音帝的名字，陌如玉也只是偶然从大帝口中得知，原来他叫洛。

　　灯火摇曳，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月上中天，无音阁的乐声还未停止，空气中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从无音阁传出来，在空气中飘荡，好像是有形的藤，将人缠住，压抑的喘不过气。

　　陌如玉盘腿托腮，坐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音帝瞧，音帝手中拿着一个梨形状的小球，棕黑色，壁上有金色的龙腾云驾雾，底部呈平面，那东西很小，看上去很精致，和音帝混久了，陌如玉自是认得的，那是埙。

　　音帝扣在腰间的乐器，他一开始以为只是装饰，后来见音帝拿来吹奏，好奇之下才去问他。

　　音帝看着他的眼神，求知欲极其强烈，而且盯着他手上的东西极感兴趣的样子，便跟拍小狗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告诉他，“这东西叫做埙，体积很小，很方便随身携带，你别看它小虽小，可它有六个音孔，能吹五到七个声音阶。”

　　陌如玉看着那音孔，睁大了眼睛，想要拿来试试，可是音帝却打发他走了。

　　音帝很少吹埙，他已经在无音阁‘没名没分’的待了近十年了，只见过音帝吹过两次。

　　一次是上次新神报道的时候，还有一次便是今晚。

　　音帝好像很不待见神帝的样子，神帝却又对音帝很包容的样子。陌如玉从来不问及音帝的私事，可是今日，他却很好奇。

　　音帝吹的不知道是什么曲子，虽然他从来不知道音帝弹奏的是什么曲子，但是每次都很好听，声音空灵。今晚的埙声依旧是完美的曲调，空空的吹奏，却让他感到悲伤。揉了揉胸口，陌如玉不解的看着望着窗外明月的音帝，不是说他没感情的吗？为什么他会有这么悲伤的情绪？

　　盯着那张完美的侧脸瞧了许久，依旧冷冰冰，可是陌如玉却是觉得他流露出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伤感。

　　陌如玉的心咚的一声往下沉了沉，整个人像灌了铅一样难受。

　　他静静的看着他，听他的吹奏出来的声音，突然，埙声听了下来，一曲未完，怎么停了？陌如玉不解。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心沉了？”音帝没好语气开口，显然认为是他的情绪打断了他的兴致。

　　“我...”陌如玉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他低下了头，情绪一点一点沉淀。

　　不知道是不是受他的影响，音帝脸色难看，他最讨厌在作乐时被人打扰。放下手中的埙，指着门外，“你出去，没我的允许，以后不许靠我太近。”

　　他强制性的下命令，没由来的焦躁。

　　音帝靠在窗前，陌如玉坐在门后，两人中间起码隔了三四张圆桌远，难不成以后都只能扯着嗓子说话？

　　陌如玉感到委屈，他又没做什么，为什么好像惹他生气了？

　　可怜兮兮的瞧他一眼，音帝适当的回避了他的眼神，陌如玉只好开门出去，给他扣上房门，下了楼阁。

　　回头，音帝还在那儿，仰面望着月亮，似乎透过月亮在看什么人。

　　陌如玉对他越来越好奇了。

　　一晚上辗转反侧让陌如玉的眼眶眶出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见天色已亮，打了个呵欠伸个懒腰，翻身下床，昨儿个一晚上都在想事情，不明白为什么音帝将他留在了无音阁，不明白为什么神界都是亮白如昼，就单无音阁有白天黑夜？不明白音帝为什么都不踏出无音阁一步，每天没日没夜的弹琴奏乐？他更不清楚自己究竟从何处来的，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就出现在了竹林小筑里。

　　一切的一切，只要打开问题的一个角落，那么紧随而至的便是一串令人费解无法解答的问题。

　　陌如玉感到非常沮丧。

　　打开门，习惯性的抬头看对面楼阁上的房门，刚好那扇房门打开，音帝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走了。

　　陌如玉在心里摇摆不定，跟不跟上去？

　　见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远，他一跺脚一咬牙，跟了上去。

　　他跟在他身边，音帝自顾自的往前走。陌如玉又靠近了几步，没反应？继续往前挪几步，依旧没反应，看来他昨日也是说说气话了。

　　陌如玉心里笑开了花。

　　“你再靠近一点就贴我身上了。”音帝停下，看着前方，无语的说。

　　陌如玉尴尬，挠挠头。

　　音帝不管他，继续走，去老地方。

　　陌如玉紧随在他身边，乐滋滋听他弹琴。一曲完毕，突然，陌如玉说，“我们聊聊吧。”

　　音帝看他，刚才他在弹琴的时候陌如玉坐在一边跟只猴子似的，抓耳挠腮，还以为他怎么了呢。

　　“聊什么？”

　　这么好说话？陌如玉瞪大了眼。

　　音帝觉得他现在的表情挺逗的，说，“再瞪眼睛脱眶了。”

　　其实昨晚上他也是无心把话说那么重的，看他小小的背影那一副憋屈的模样，音帝第一次有难受的感觉，于是心情更加不好了。

　　他以为这小孩儿会真的听话离他远一点，没想到今天一大早竟然提出想要和他聊天。

　　今早以为他会不理他，他还挺尴尬的，不过他音帝的字典里还从来没有抱歉这回事，一切都是那么随心所欲。

　　陌如玉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便摆好姿势，一副预备长聊的样子。

　　音帝看他，心情又舒畅了几分。

　　“咳咳...”以拳抵唇，陌如玉严肃几分，“首先，那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

　　“说。”音帝冷酷。

　　陌如玉一直很喜欢了他的表情，他的声线，这次，却觉得身体轻轻发颤，有一股尿意，心中暗自腹诽——没事装什么冷酷。

　　虽然是真冷酷。

　　吞咽了几口口水，陌如玉还是一鼓作气，“你为什么要留我在无音阁，我听说你不是从来都不留人在无音阁吗？”

　　终于将心中最大的疑问问了出来，陌如玉长舒了一口气，眼神忐忑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他的问题一出口，音帝就哑了，他久久未出声。为什么要将他留下，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一见到他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认识的人少之又少，他敢肯定，他绝对不认识这个人的，为什么要留下这个人，他从没想过，难道他留人在无音阁还需要为什么？

　　音帝不知道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我想留便留了，没有为什么。”

　　可以，这很音帝，陌如玉无语。

　　“你不怕我真的不是好人？”陌如玉问，“而且，我还不一定是人，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物种。”他自嘲的笑了笑。

　　音帝歪头，搔搔下巴，不知道听诶听进去他的话，反而不解的问他，“你怎么每次扯开嘴角都有不一样的感觉？有时候觉得你很开心，有时候觉得你在敷衍，现在，我觉得你在伤心呢？”

　　音帝基本都是根据人体发出的声音来辨别人的情绪变化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孩儿脸上的表情会和体内散发的情绪有关。

　　听他这话，陌如玉疑惑，“这不是很正常吗？笑本来就分很多种啊，人的脸上可以有很多表情的。”

　　“表情？”

　　“恩。”陌如玉点头，“你不知道吗？人的喜怒哀乐可以通过多种渠道表现出来，只不过大部分都是由面部表情表现...等等，你...”

　　说着，陌如玉感觉好像发现了什么问题。他凑近音帝，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腮帮子，说，“你笑一下试试。”

　　音帝拍开他的手，不解，“什么是笑？”

　　陌如玉皱眉，“那你哭？”

　　音帝依旧面无表情，“什么是哭？”

　　陌如玉总算发现了问题，不是吧？

　　“你从来没笑过吗？”他问。

　　音帝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靠...陌如玉捂脸往后倒，这都什么啊！！！

　　音帝正想问他怎么回事，这时，无音阁外的钟声被人敲响。敲了三声，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节奏——这是有人来传话了。

　　音帝一弹指，从无音阁大门出现一条亮白色的路直通竹林小筑，很近。

　　门被打开，门口的人并没有进来，在门口弯腰，恭敬的说道，“启禀音帝，神帝召见无音阁中人。”

　　无音阁只有两人，若是召见音帝的话，神帝从来不会用‘召见’，而且每次神帝邀请，他都不买神帝的账，所以每次都是神帝三邀四情音帝才不情不愿的出无音阁。

　　此次，两人心照不宣，音帝疑惑，那变态召见陌如玉干嘛？

　　“尔等先行告退，本座待会儿便与如玉一同前去。”

　　传诏的人似乎有些为难，说，“启禀音帝，神帝说了，要求无音阁中人独自前往。”

　　音帝郁气，那变态搞什么。

　　倒是陌如玉，听见神帝召见他，眼睛立刻亮晶晶，人也激愤起来了，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既然只要去哦一个人，那便我一人去罢。”

　　音帝回脸瞧他，“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感觉胸口闷闷的。

　　陌如玉双眼冒星星，“当然了，神帝耶，好帅的。”

　　音帝胸口更闷，看他这样，一甩袖，“你要去便去，本座不管你了。”

　　依旧面无表情，声线依旧毫无起伏，陌如玉虽然不解，但也不管了，跟着神侍屁颠颠的去见神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