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桥上等妖妖》浮生小山

2、陌上如玉

　　音帝，顾名思义，是专门负责音乐方面事宜。音帝精通十八般舞艺，曲谱创作，琴瑟箫笙样样精通，尤其是他抚得那一手好琴。

　　在音帝还是冷酷无情冷若冰霜的音帝时，他的琴声可以治疗除了心理疾病的任何病症，但是音帝抚琴治病，千年难见。

　　音帝若要一直抚琴，操控乐界那便不能有七情六欲。这是神帝给他定的界限。神帝与音帝是兄弟，是位极其严肃刻板的统治者。

　　世间万物都是有感情的，丰富的七情六欲操控的音乐才是最美妙的，而音帝的琴技虽然早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是却都饱含着一种空灵之资，更奇怪的是，被音帝的琴音治疗过的人仿佛也像失去了七情六欲一般，视万物如蝼蚁。

　　几千年来，音帝每日做的事便是在无音阁旁的竹林抚琴，偶尔有一些虫鸣鸟叫随他附和。进入竹林的人每日都可以看见这样一幅场景——白衣黑发的男子盘腿坐在竹林小筑前抚琴，他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白皙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随意波动，他的手指风场灵活，仿佛是在琴弦上跳舞。几只漂亮的鸟儿在他周身环绕，偶尔发出美妙的叫声似与他的琴声附和。

　　这是一副恬淡的画面，一次两次可能觉得好看，但是，日子久了，特别是已经上千年了，神界再也没人专门跑来看音帝，听他弹琴了。音帝的身边便只有那一把古老的琴和一些索然无味空灵的琴音相伴了。

　　音帝就好像一个布娃娃，除了弹琴什么也不懂，或者说他的生命除了音乐什么也没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一天，音帝突然有点烦闷，望着清一色的竹林，听着手指拨动琴弦发出的声响，他突然猛地一下手掌压住琴弦，发出刺耳的声音。这是千年来音帝第一次情绪起伏。

　　拍了拍胸口，感觉涨涨的，胸中一股躁动的情绪油然而生，音帝皱眉，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为什么，好像什么要跑出来了，难受的紧。

　　音帝干脆放下琴，他躺在竹板上，双手枕着后脑勺，望天。神界的天空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波澜，它好像永远都是那样，遍布着一动不动。旁边的围栏上挤满了各色各样的禽类，它们安静的排排站好，歪着脑袋看着突然躺下得音帝，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他怎么停下了？

　　音帝面无表情，一张脸看着天空，眼睛偶尔眨巴眨巴，他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架在曲着的那条腿上，足尖一点一点轻悠悠的晃着。

　　他似乎是在思索，也似乎是在放空。

　　风轻轻的吹过，吹得竹林树叶沙沙作响，吹得他的发丝乱飞，在脸上散乱。音帝缓缓阖上双眼，静心聆听大自然的声音。

　　哦，他从没听过如此美妙的声音。他突然睁开眼，琉璃般的眸子静静的盯着天空，恍然间，他好像是抓住了什么。

　　一个鲤鱼打挺，他坐了起来，拿过琴，开始拨动琴弦......

　　这是一首不同以往的曲子，它没那么空，它如此的饱满，让人听了感到无比的安静又无比的快乐。

　　神殿，打盹的神帝突然睁开眼，静静的聆听，一会儿，他笑了，“多少年了，他的琴声终于有了活力。”

　　神侍个个点头附和，纷纷夸赞

　　许久，琴声停了下来，神界听到的人全都觉得焕然一新了，感觉身体里的脏东西都被洗净，有些修炼的神暗暗试探神力，进步得不止一点点。

　　音帝顿觉身心舒畅了，伸了个懒腰，收琴准备离开。都是这样的，音帝若是谱出新曲子了，那么这一天他便不会再碰琴。虽然他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新曲出生了。

　　排排站的鸟儿刚才听得如痴如醉，此时见他要走，也一哄而散了，各自夺回自己栖息的地方。

　　背着琴的音帝刚走几步便感觉到竹林中好似还有活物的气息。别看他只会懂抚琴奏乐，神力也不是吹的，只不过他的神力并不是用来专门战斗的，但是异样的气息感知还是绰绰有余了。

　　“出来。”

　　安静的竹林只有他冰冷毫无起伏的声线，如凿破冰，好听极了。

　　空气中安静一会儿，竹林深处一个嫩绿色娇小的身影慢慢踱步而出。音帝站在那儿看着他，面无表情，那双好看的眸子跟冰窟窿一样，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领地被冒犯了。

　　那身影慢慢靠近，是一个少年，他低垂着头，看不清实际面貌，他的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抬头与音帝对视，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音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嫩绿色的外衫，乌黑的头发遮住他垂着的脸，看不清楚真是模样，身高比他矮了半个头，他嫩白的手紧紧拽着衣角，耳根通红，看上去很紧张？

　　这人的气息感觉好像竹林的小动物，音帝今天心情好，伸出手指强制性的抬起他的下巴，想看他什么样子。

　　圆圆的脸蛋很小巧，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眼眸竟然是湛蓝色的，这让一贯没有样貌美丑意识的音帝也不免小小的吃惊了一下。小小的鼻很直很挺，嘴巴一点点。他的手指触摸在他的肌肤上，嫩滑嫩滑的，心说——这小孩皮肤挺不错。

　　音帝晃了晃他下巴，左右看了看，更奇妙的是，他竟看不出他是何物所化。

　　“你是人？”

　　小孩儿摇头。

　　“神？”

　　小孩儿接着摇头。

　　“妖？魔？”

　　小孩儿继续摇头。

　　“那你是什么鬼？”

　　音帝放开他，皱眉问，他不喜欢花时间去猜测，今天他已经花了时间猜了，没耐心了。

　　小孩儿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我不知道。”

　　音帝扶额。

　　“你从哪儿来？”问完，见小孩儿又要摇头，掐着他腮帮子，看着他澄澈的双眸，补充道，“不许摇头。”

　　一边心里感叹——手感真好！

　　小孩儿委屈兮兮，指着刚才出来的那条路，“从那边来。”

　　若是以往，音帝鸟都不鸟，头也不回的走了，可是今天他刚好心情不错，便于这小孩磨叽了一番，但是小孩儿要说不说的样子把他那点点耐心也磨没了，更可恶的是，这死小孩儿竟然还敢作弄他。

　　“你不说你哪儿来的，我也不想知道了，你就在这吧，我要回去了。”

　　见他要走，小孩不高兴了，抓住他的手，“我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我从哪儿来的，好像是听到一首好听的曲子听呆了，等我明白过来，我就在那儿了。”

　　说着，还伸手指了指那个地方。

　　他抓着音帝的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那双澄澈的双眸就像音帝刚才仰望的天空，没有一点儿杂质。

　　他的心微微颤了一下，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却是柔和很多，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摇头。

　　音帝低头看了一眼他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想扯都扯不出来，心说，这小孩儿力气还挺大。

　　无奈，“你抓那么紧干嘛？”

　　小孩儿脸色通红，慌忙放手，磕磕巴巴说道，“不好意思，我...我...”

　　见他老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音帝也无所谓的摆摆手，和别人打交道果然心好累。

　　也不看他，转身欲走。

　　他走，小孩儿也走。

　　音帝回头，“你跟着我干嘛？”

　　小孩没说话，睁大眼睛看着他。

　　音帝无奈，继续走，他走几步，小孩儿也跟几步。

　　最后音帝实在烦了，回头，“你想要跟着我？”

　　依旧面无表情，依旧是冷得掉渣的声线，但是小孩儿只是静静瞧着他，点头。

　　“那你就跟着我吧。”

　　不问缘由，没有惊讶，音帝挥挥手便同意了，管他什么的，反正收一个人又没啥，他这既没神界机密，也没什么利益可图，随便了。

　　和别人交谈果然心好累。

　　一大一小前后走着，一路默默无语，到了无音阁，开门，关门......关门的时候才记着，后面还有一人。

　　无奈，音帝开口，说，“那谁...”说了一半，挠挠下巴，望天，“这每个名字也不是个事儿，要不你随便叫个名字吧。”

　　小孩儿睁大眼睛，不解地看他。“名字？”

　　音帝看着他，小孩儿久久未语。

　　算是败了，音帝无语，望天，“陌上清歌......”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孩儿，“陌上人如玉，你就叫陌如玉得了。”

　　“陌如玉....”小孩儿喃喃，念额几遍，突然笑开了，那笑容如太阳灿烂，“好，陌如玉，那你呢？”

　　小孩儿鼓起勇气问他，心里有点怯怯。

　　这个人虽然看上去面无表情的样子，而且说话也冷得掉渣，但是在他身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总是让人想要靠近。而且他还给自己起名字，好开心哦，小孩儿没刚开始那么紧张了。

　　被他问得一愣，音帝说，“他们都称我音帝。”

　　“好，音帝。”小孩儿渐渐放松，“那，音帝，我要做什么？”

　　音帝摆摆手，示意——你随便。

　　说完，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