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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朝赏红 花朝赏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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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一群稚儿穿堂,留下这童谣在市井之间。
又是一年花朝节,姑娘们将剪好的五色彩纸粘在花枝上,等待着万物复苏,等待着心上的人儿来采撷这朵五彩花儿,佩于心上好好珍藏。可是妾已久等,郎在何方……
“赏红,徐大娘说今年花朝节老爷夫人们从南方回来了,可娘想着那日正好是你及笄的日子,看来只能等几日。”赏红的娘看着自己的女儿越来越出挑,只要及笄了就可以开始挑着好夫婿了。可毕竟寄人篱下,想给自己女儿最好的,却又做不到,只能歉意地看着女儿。
赏红,花朝节姑娘剪彩花,粘花枝称之为“赏红”。
赏红的爹娘自幼为徐家的农工,没什么文化,见女孩家生在花朝节,就叫赏红了。
老爷常年在南方经营布商,鲜少来北方庄子。
北方庄子大,庄子里干农活的不止赏红一家,就和赏红同龄的都有好几个小姑娘。花朝节本是女儿家的节日,也是百花的节日。一大早,年长的几个女孩儿已经随着娘去老爷夫人跟前服侍,希望得个青睐,能有个好姻缘。年小的由着赏红带头闹起了花朝节,踏春赏红,听戏玩乐,说不定这是赏红最后一个做姑娘的花朝节了。
庄子上有几块小田荒废着,赏红就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花啊树的。许是生在花朝节,沾了点百花仙子的仙气,凡是经过赏红种过的花都活了。赏红没有农民的粗气,却有着傻气,有时能在花田里坐上一天。远远的,翠姐儿传来一声招呼:“老爷这次回乡因为少爷中举了,准备大摆宴席的。赏红,快带着妹妹们到前头讨糖吃!”年纪小的一听有糖吃,连忙跟上翠姐儿走了,留下赏红一个人还在傻傻地进行着“赏红”的仪式,虽然没有心上人来采,甚至都没人知道。
花田里簌簌作响,一个少年郎从田里钻出来。“嘘!别出声。”少年郎面若冠玉,身上更是绸缎琳琅,赏红就被这突然乱入的少年搅了心神。“终于没人了,唉,你在这里干嘛,呦,这花枝上的彩花不错。”说着,将刚刚黏上花枝的彩花摘了下来。赏红长大嘴,诧异地说不出话来,这可是她第一次被人采了彩花。她之前也看过阿桑姐的彩花被前头干活的牛二哥采了。
“你……”赏红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只能过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叫什么?”那少年觉得这样的赏红傻的可爱,自然聊了起来:“我叫徐月夕,因为生在中秋,就叫月夕了。你呢?”赏红瞪着眼睛,再次说不出话,徐月夕,徐家唯一的少爷,中举的少爷!最后颤颤巍巍地回到:“少爷,我叫赏红,花朝节的赏红。”结果,少爷常年在南方,不知家乡的习俗:“赏红?这是什么?”赏红终于放下心了,吐吐了小舌,原来少爷不知道赏红什么意思,原来赏那“红”只是一时兴起。渐渐地,赏红见少爷并不是那种迂腐书生,也年龄相仿,所以也不似之前那么慌张失措,话匣子也就开了。
月夕知道了今天本是赏红的生辰,又是赏红及笄礼的时候,他将刚刚采下的彩花的腊梅花枝折下一小节,将彩花重新贴在花枝上,再缀上桃花点点,用糊彩花的浆糊将之固定,再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花枝前端削尖。“哇!这是簪子。”那簪子虽然有些粗糙,但却是是月夕做的。“送你的,快将头发放下来,我好于你盘头发。”从来没有男子对赏红这样轻薄,可赏红没有推辞,照着将发披于肩上,乌黑的秀发透着皂角的香味。月夕抚摸着赏红的秀发,用簪子轻轻绾起,他并不知女子及笄的发饰,只是照着他娘的头发,马马虎虎地绾了一个流云髻。女孩仿佛这一刻张开了,原先只是清丽可人,一下变得美貌动人,只是那份傻气还是依旧。
“少爷!”下人着急地在田里寻找着,月夕偷偷出来终是被发现了。
乘着下人还没看见他们,月夕将赏红头上的簪子上的彩花一把取下:“既然我采了你的彩花,那我会好好保存,明天再见。”未等赏红反应过来,月夕就调皮地去找下人了。赏红不知怎么的,心也随着那朵彩花走了。
以后每一天,徐月夕都来找赏红聊天种花,还偷偷将徐老爷从江南带回来的牡丹花枝让月夕种下。谁知,奇了怪了,徐老爷请了好些花匠都照顾不好的花枝,竟在赏红这种了几天就有了花苞。赏红和月夕天天看着花苞越长越大,越长越大,就像两人的孩子一般疼爱着。
终于有一天晚上,赏红开心地告诉月夕,花明天可能就会开了。赏红一脸洋溢着喜悦的笑容,独月夕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赏红,明天我要走了。”赏红的笑就这么僵住了:“难倒不能再等一天吗?就等花开啊!”月夕摸着花枝,用指腹轻轻触碰着花苞,宛如夫君抚摸着娘子怀孕的肚子。“等不到了。”徐老爷已经为了他将南下的日子往后一拖再拖,直到徐夫人发现他和赏红的关系,吵着要发卖了赏红,月夕才不得已答应了下来。赏红不懂中举是多大的荣耀,中举有什么用,月夕从来不会跟她提这个。因为她知道月夕不喜欢这些,即使她再傻,她也看出月夕宁愿闲云野鹤陪她做个花匠,也不愿意回去。可中举意味着为官,商贾之家能有后辈为官一方是多么广大门楣的事情,由不得月夕胡来。
月夕走了,走的后一天,赏红一个人看着牡丹花开了。妖冶的红色带着慑人的芳香,而赏红只品出了苦涩。
忘不了月夕前一天用力抱紧她的怀抱,忘不了月夕在她耳畔的呢喃,忘不了月夕给她的诺言,等他中秋回来,人花两团圆。
自从月夕走后,赏红更傻了,有时盯着牡丹花能轻轻笑出声来,又时对着牡丹花有不知道说些什么。赏红好似将花神的灵气全倾注于这朵牡丹花,让这朵牡丹花越发美艳。赏红掏出怀里的簪子,摸着原是彩花的位置,长长叹气,时间总是磨人心。
花终究是花,在绚烂不过是一春的事。起风了,要入秋了,赏红就这么看着牡丹花渐渐凋零,直到最后一片枯黄发黑的花瓣都离开了花萼。赏红像失去了孩子那般心痛,从未有过的难受抑郁在胸口。月夕,这是赏红今天第九次在心里唤着徐月夕。明天就是中秋了,团圆还会远吗?
今儿一大早,赏红就得知少爷回来了。她连忙洗漱打扮,连早饭都没吃,就去花田那边等着了。如果月夕回来,一定会来的,赏红就是这么想的。
从日出到日落,月夕还没有来。赏红固执地守着那株牡丹,看着天上的圆月,心中装满了月夕。
她不知道,月夕回乡是为了娶一个大官的女儿,人家书香门第,知书达理。今天也可谓是双喜临门,又是月夕生辰,又是月夕的洞房花烛夜。整个庄子都是喜庆的样子,唯独赏红不见了。
该来的人花两团圆,花已凋零,人已走远。
第二日,赏红没有回来。第三日,赏红没有回来。第四日,赏红没有回来……月夕发了疯一样地待在花田里,看着花田百花凋零,却无能为力。
大家都说赏红是百花仙子转世,去云游了。只有月夕发现了牡丹下带血的发簪,然后月夕变得傻了,宛如赏红一般,在花田一呆就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