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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渔盆(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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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屈钟缓缓转动黑眸,“你再说一遍。”
“听说夏家老爷他疯了。”管家恭恭敬敬地垂手在侧。
“胡说!”屈钟啪地一声狠狠拍在桌子上,桌子被震得左摇右晃。
“小人不敢!”管家吓得赶忙跪倒在地,“三天前夏老爷因为不见了宝贝渔盆所以气急攻心得了失心疯,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
“疯……疯了……”屈钟脚下一软跌坐在椅子里。
门外的屈通一字不差听得真真切切,顿如五雷轰顶,“疯了……”夏渊疯了,那夏弘呢?
“你要不要紧?跌疼了没有?”
“我心同你心。”
“你这个笨蛋!屈通你这个大笨蛋!谁叫你挡剑的,逞什么狗屁英雄!你要是敢有事我跟你没完!”
“就算你死了……我也跟你没完。”
“你不要激动,你要什么都可以,要琴儿我就给你赎,要喝酒我就陪你喝,只要你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我什么都去答应!”
“爹,你放心,我对他可是千依百顺非常地好。”
屈通万般悔恨,紧咬住下唇,薄唇渐渗出血。攥紧拳头,他猛一转身不顾一切地朝门外冲去。
“咚”他狠狠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个家仆,家仆摔倒在地吃惊地望着他,“少爷!”
屈通一心担心夏弘哪有心思理会他,心急如焚地夺门而出。
家仆皱着眉头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快步奔向客厅。
屈通三步并两步不到片刻便来到夏府门前。
夏府今时不似往日繁荣,一向大开的朱红大门此时竟紧闭。
“嘭嘭嘭”屈通使出浑身力气敲打大门,“夏弘!夏弘!有没有人!开门啊!”
许久,门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由远及近。“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屈通一阵狂喜,“夏……”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公子你找哪位?”
“我找夏弘。”
“我们少爷今天不见客。”老者一边回答一边伸手就要关门。
“等一下!”屈通急得把手伸进门缝里侧身挡着他关门,“我找他有急事!”
“公子,我们少爷说了谁都不见,你就不要为难老身了。”老者伸手将他推向门外。
“不行!我今天说什么都要见到他!”屈通倔强地往里挤,管什么家仇旧恨管什么世俗伦理,夏弘,我只担心你只想看着你只想知道你现在好不好。“夏弘!夏弘!我是屈通,你快出来见我!”
“公子,你再不走我就要叫家仆了。”老者毫不客气地下最后通牒。
“打死我我今天也不会走。”
老者回头正想朝里面喊,一眼撇到从里面出来的人,忙毕恭毕敬地让到一边,“公子。”
屈通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咚咚咚地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急切地抬起头。
夏弘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眼神暗淡无光,如冰的瞳仁里看不出一点情绪起伏,下巴上满是青灰色的胡茬。
心如绞痛,屈通只看了他一眼,便觉得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夏弘。”他小心翼翼地张口叫他。
夏弘并不回答,走到他跟前。
“夏弘。”屈通又叫了一声。
“忠伯,你先下去吧。”憔悴的不只他的容貌,连声音也沙哑疲惫不堪。
老者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屈公子,来我府上有什么事吗?”声音平静,没有怒没有喜。
“夏弘你不要这样。”屈通伸手去握夏弘的手臂。
夏弘向后退了一步闪过他,“屈公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屈通愣在那里,“我到底想怎样?”是啊,我偷了他家的宝物此时却疯癫般地跑到他府上,我到底想怎样?“我只是想看看你好不好。”
“我很好。你请回吧。”夏弘冷冷地看着他。
“夏弘,我,我只是很担心你,听说你爹的消息后,我满心想的都是你,我担心你,我怕你伤心怕你难过……”屈通说着不由红了眼睛。
“够了!”夏弘怒喝一声,攥紧了拳头,“屈通,你不要再假惺惺了!我爹的病拜谁所赐,我现在这个样子又是因为谁!你越是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你!恨你的不仁不义,恨你背叛我将我的感情视如玩物!我恨你!”
字字句句出自夏弘真心,屈通被袭卷而来的痛苦压得喘不过气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扶着门支撑自己。
“再说一遍,我不想看到你!我家已经没有渔盆给你偷了!快,给,我,滚!”夏弘一字一句说完最后一句,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就算自取其辱,也全是自己咎由自取。屈通自嘲地笑笑,摇摇晃晃地走出夏府,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只知道从刚开始的寒风刺骨到最后冻得全然没有了知觉。屈通只是坐在台阶上,如同一尊石像。
“通儿,爹今天带你去夏家,你要听话不能乱跑。”
“通儿,如果爹非常想要一件东西,你会不会帮我?”
“通儿,爹要你接近夏弘找机会下手偷渔盆。”
“通儿,你不会恨爹吧?”
零零星星的痛苦记忆涌入他脑里,他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
完全沉浸在悲痛里,以至于有个人站在他面前他也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