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梵生 长安下着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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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下着骤雪，一如既往地冷冽。
我提着两壶酒，坐在落满雪的台阶上，冰冷又刺骨。温酒入喉，冷风钻进我的衣袖，我低头看着雪花飘落，忍着不让眼眶的泪留下来。这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我双手沾满鲜血，想取我人头的人已经可以排下一个街，想重金求我帮他们杀人的人，也可以排下一个街。
真讽刺啊。我将壶中的酒倒进嘴里，有些溢出嘴角，我的眼泪也溢出来。阿娘死了很久，她死前跟我说，“阿玦，活下去。”
阿玦，活下去。
阿娘，阿玦，真的很难过呢，我身旁放着那把陪伴着我无数日夜的刀。名为障月。
障月，障得了月，可又怎么敌得过月的光华。阿娘，阿玦，真的很累，很累，我抱住膝盖，泣不成声。我的哭声里，脑海里仿佛闪过从四年前开始的各个片段，九死一生，刀光剑影。
风雨缥缈，步履艰难，是谁的唱腔干涩昏暗，是谁的剑指着一切敌意，我的每一步路，都是我自己的血，和别人的骨头，堆起来的。
我直到最后豪恸停止，倚靠在台阶前，再无力气，昏睡过去，夜里很冷，但不及我心，我早就不是该活着的人，那些想杀我的也好，想求我的也罢，我跟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我活着，就是个失败。
我杀人时肆意骄傲，我在他们的鲜血上绽放的越好。但我一点都不喜欢杀人，我只不过是，重复一遍又一遍麻烦，又无趣的事情，刀光剑影，浮生爱恨，今日的阿玦，爱恨成颠。
佛说，越是堕入魔障的人，越是活得煎熬。
我生来不安稳，十年冷雨，八年魔障，如今逼出这样一个阿玦。我羡慕平常女子，却又厌恶她们的愚。像我这种人，越是渴望四平八稳。
我的心愿，总是与比人不大相同。我做的是刀尖上舔血的肮脏事，日子总是黯淡无光，身上总是沾染着血腥气味，我的障月，擦得干净，可我呢？
他们给我起了个外号，月魔。我这样颠沛流离的过了十年，再无奢求，只求安稳失去，留个全尸。在这样的下雪天，冻死在长安街上，我不后悔。
哭都哭了，酒也喝了，更何况，阿玦不做后悔事，不走回头路。
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回头药啊。
我摸了摸我冻僵的手，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刀疤，很丑，是当年，杀死我娘的人划得。
今生今世，阿玦发誓，辱我者，毁我者，障月来算。
我心里头许多苦和伤，都是没法儿说得，就像我杀人一样，我杀得越多，酬劳也越多，死的人也越多。
也许是我太多情。
我做了个梦，我的从前，我总觉得没那么冷了，也许阿娘在我身边了。阿娘说，阿玦绝不输那些男儿身。我不喜欢我的名字，玦，这名字听上去就觉得要与人分离诀别。
最怜辛苦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
我的一生，从开始，到结束，就是个遗憾。
从前我没有哭过，阿娘说，哭会被别人轻看，我不哭，是因为我不想被轻看，可惜，心里有太多苦，总归是哭出来好，苦压在心头，日久月积，变成了心病，从此之后，我难受，不再愿与人说。
我睡得很沉，许久没有这样安稳。
等我醒来时，四周一片明亮，是我不曾有的，在他们面前，我冰冷，戾气满身，不留余地。
“醒了？”我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我倒吸了一口气，我许久不与生人交谈。
“姑娘叫什么？”他走了过来，眉眼如星月，五官如画，一身绛紫色的衣衫衬得他世上无双，平生万种相思，悉堆眼角。眸中带笑，风华无限。
我被他惊艳到了，轻声喃喃道，“步玦……昔昔都成玦的，玦。”
“在下莫长笙。”他的眼睛像会说话，仿佛想让全天下人都为他倾倒。
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其之姣者，无目也。
“长笙，真好听的名字啊。”我冲他微微一笑，他救了我，虽然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如果他知道我是杀人不眨眼的人，那双眼睛，会不会露出嫌弃的神情。
他对我说，“那我便唤你阿玦，好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宠溺，宠溺，我从没感受过的东西。
我木讷的点了点头，他救了我，照顾我，对我很好。
我为什么要拒绝他的要求，我是一个该死的人，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冷夜，我该死去的。可惜我没有。
我在很久之后想起，原来我这么没有情感的人，也会被感动，到最后，为一个人去做那么多。
后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长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梵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