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纪》茶馆朝奉

3、期望

　　“哎哎哎，我说你这个痴儿，醒醒、快醒醒。”一名衣着朴素老者敲着自家的方桌大声说到。
　　此刻桌子上正趴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年，年龄大约在十一二岁左右，听到老者的话，他慢慢地抬起头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道：“爷爷，故事讲完了啊？”
　　那老者神情明显有些生气，以至于脸色都有些微微涨红。他用气鼓鼓的语气说道:“你这痴儿，爷爷看你读书读的有些乏了，就给你讲讲我们天元国的来历，你却为何又睡着了？你这孩子，一日之内竟要睡上七八个时辰，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托生的，小小年纪就如此懒惰，将来如何能成大事，如何光耀我汤家门庭？”
　　那少年听了爷爷的训斥，也不敢稍有反驳，只是连连认错道：“爷爷不要生气，都是云飞愚笨，下次不会了。”
　　那老者听到少年的这般道歉，似乎并没有因此消气，反而有些越发地不耐烦。
　　其实若是这孩子反驳他几句，他或者会高兴一些，只是这云飞自打懂事后就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每日除了帮家里干些杂活之外就是喜欢睡觉，几年下来未见得任何出众的地方，年龄越大越显得平庸无常。
　　但此刻汤云飞已经低头认错，那老者也没有任何理由再责备他。但老者似乎还有些余怒未消，嘴里“哼”了一声，衣袖一甩倒背着手就要离开。
　　可当他的脚将要迈过那门槛之时，却听到背后的汤云飞用低低的声音问了一句：“爷爷，你说那开天辟地的玉京天尊是从哪里来的？”
　　老者听到汤云飞有此一问，竟然硬生生地将已经抬出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可当他看到云飞眼中那闪烁着的光亮，却又一时不知怎样回答。
　　其实这个故事他已经和云飞说过多遍了。
　　第一次讲给他听时，小云飞显然非常喜欢这个故事，但这个喜欢也只是明显地表现在他的表情上，却也没见他问出个什么问题来。
　　以后再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云飞渐渐地不是两眼发呆神游出外，就是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早已没有了再听的兴趣。
　　其实这个传说大概已经流传了有几千年了，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实早已无从可知，就连爷爷汤林山自己也是从他父亲那里听来的，他又哪里会知道那玉京天尊是从何处来的。
　　这时听到小云飞这样一问，爷爷汤林山显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己孙子这来之不易的问题，在支吾几句之后，他再次哼了一声，甩袖而去，一边走还一边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只是这次的脚步明显快了起来，生怕云飞看到了他涨红的老脸。
　　汤云飞呆呆地坐在桌边上，心里想着莫非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得爷爷又生气了。
　　其实汤林山并不是不心疼这个孙子。要说起这汤家，在这小小的汤泉村中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户，与大多数冀州寻常百姓一样，汤家祖辈都是本份的耕户，世代以种田为生。
　　只是到了汤林山这一辈时，不知为什么他老爹也就是汤云飞的老爷爷非要送汤林山去私塾读书。
　　这汤林山断断续续也没读几年时间的书，肚子里着实还没有几滴墨水，就又稀里糊涂的被那范阳镇的里正举荐以童生的身份去了定陶县里科考。
　　但这并不说明汤林山的天资好、学问多，只是因为在这周遭十里八村中读过书的人实在是太少，凡是学过一星半点的，无论优劣统统都被举荐参加功名考试。
　　当然，只能算得上半吊子水平的汤林山自然是童生去童生回，但就这样也令全汤泉村的人刮目相看了。汤林山回来的时候发现一众乡亲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仿佛就在这短短的几日之内，汤林山就不再是一个毛头小子，而是变成了一个与官家有牵连的读书人了。
　　此后，甚至于村里或者是族里的主事人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情，竟然也会跑来询问汤林山的意见。这种情况着实让汤林山吃惊不小，心里琢磨着还是自己老爹有远见，这读了书就是不一样了。
　　渐渐地年轻的汤林山在村里走路的时候就喜欢将手倒背在身后，遇到村里的乡亲甚至还会频频微笑、点头，派头十足了。
　　但这些并没有给只是温饱家境的汤家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全家人依然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只是从汤林山以后，汤家的孩子多少都会被送去上一段时间的私塾。
　　要说这汤林山的书虽然读的不怎么样，但是见识却还是有一些的。他知道凭自己的资质，读书是绝读不出什么门道的，所谓的考取功名当然也是镜中花水中月。所以他一心想在下一代中培养出一个真正的读书人来，好光耀汤家的门庭。
　　可这汤林山命却甚是不好，自己生了二个儿子，大儿子汤振远又给他生了两个孙子，可二儿子汤振途成亲多年却连个子嗣都没有。所以老头的一腔心血都放在培养长孙身上，可没曾想汤云飞这孩子竟是个木讷寡言之人，慢慢地看着竟然是有些愚笨。
　　汤林山眼看着自己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半辈子的期望恐怕要化为泡影，老头怎能不心烦气躁。可如今事已如此，也只能如此过一日算一日了。
　　这一日清早，小云飞又和自己要好的玩伴李显去村子西面的树林里捡柴火。
　　再说这李显，是汤泉村豆腐李二的儿子，年纪不大却口齿伶俐，聪明异常，无论学什么都很快，长得也十分可爱，所以很讨村里人喜欢。不过李显却最喜欢和不怎么爱讲话的汤云飞一起玩耍，两人平日里形影不离，不是亲兄弟胜却亲兄弟。
　　这一路上李显滔滔不绝的和云飞聊着，云飞则时不时的搭上一句，哥俩一边聊一边走，很快就到了村子西头的小溪边。
　　这小溪是从西南面的山里流下来的，溪水清澈且清凉。
　　李显此刻蹲在溪水边，手捧溪水拂在脸上，瞬间就觉得凉快了许多。汤云飞则在李显的边上坐了下来，眺望着西南面那延绵不绝的大山。
　　“云飞，你说那大山里会有些什么东西？”李显转头问着汤云飞。
　　“应该会有好多参天的大树吧！”云飞认真地答到。
　　“那还用你说，谁看不到有好多树，你说，那山里会不会有神仙？”李显的脸上露出了羡慕之情，兴奋地说道。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爹说，那大山里有很多猛兽，平日里是绝对没有人敢去的，只有到了饥荒年，村里的叔叔大伯们才会结队去那大山里捕些野兽来分给大家。爹平日里就嘱咐让我绝对不能到那大山里去，最多也就是我们俩在山边小树林里砍些柴，要不然被野兽吃了家里人都不知道。”云飞想着他爹打他的情景，心有余悸的说道。
　　“嗯，我也听我爹说了。不过我想那些都是大人们故意吓唬我们的，是怕我们小孩自己跑去山里玩迷了路。我觉得那山里肯定有修仙的人，你看咱们这的景色多美，更不要说那大山里了。那山间烟雾缭绕，说不定还真的会有神仙。”李显明显被自己的描绘的情景给迷住了，越想越觉得兴奋。
　　“咱们别在这瞎想了，还是赶紧去捡点柴吧！”小云飞想着娘吩咐自己的事情，有些着急的说道。
　　“好好，咱们这就去。”这李显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