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故人南延

10、放弃

　　第八章，放弃
　　茂帆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怀里的常卿，心里顷刻被填满，他多日来的一切悲伤，惶恐，就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消失了。
　　早上两人抱在一起，茂帆从常卿身后圈住他：“常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结婚？”
　　常卿低下眼睛：“没有啊。”
　　茂帆把脑袋埋进常卿的颈窝，贪图他身上的味道：“跟我回家吧，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常卿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下午裴淋也来了，三个人坐在酒店的咖啡馆里。
　　裴淋面上的笑容一丝不乱：“常卿，好久不见啊。”
　　常卿看着面前的橙汁，有些无力的嗯了一声：“嗯，好久不见。”
　　三个人坐在一起到是无言尴尬的很，过了一会儿，茂帆接了一个电话暂时离开了。

　　徒留两个满怀心事的坐在一起。
　　裴淋优雅的摸着杯口，嘴角带着一抹轻松刻意的笑容，语气亲昵又嗔怪：“茂帆他啊，说是要找你做喜服，就一定要你做，你看从南京追到这来了，真不知道他是执着还是什么。”

　　常卿的手腕微微一抖，随即摇头轻叹：“他从小就这样。”

　　“我们结婚那天你会来吗？”裴淋露出幸福的模样。
　　常卿抬头看着面前的裴淋，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目光有些涣散，是啊，茂帆终究是别人的，如果自己一时心软留下了，裴淋要怎么办？
　　要让一个人的痛苦变成三个人的痛苦吗？

　　“聊什么呢？”茂帆见常卿在和裴淋说话，有些激动的插话进去。
　　裴淋挽住茂帆的胳膊，整个人凑过去，主动攀附的样子：“在说喜服的事情。”

　　不提起这件事还好，一提起这件事，茂帆整个人都不对劲，立刻就露出奇怪的复杂的神情：“常卿，你是不是给你公司那对做喜服了？”
　　常卿拿起橙汁：“嗯。”
　　“那你也给我做。”茂帆直接开口。

　　常卿抬头，看着茂帆的眼神陌生又失望。
　　茂帆有些受不了常卿这种眼神，立刻推开裴淋，坐到常卿身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你别这么看我……”
　　有些事情夜长梦多，茂帆一咬牙道：“这些等以后再说，我们先回家。”
　　常卿放下水杯：“好，我要回去收拾行李。”

　　“我陪你……”
　　茂帆看常卿的那种眼神，包含着浓浓的不舍和眷恋。这些刺激着裴淋，茂帆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打断道：“茂帆！”声音带着尖锐甚至有些变调。
　　茂帆有些疑惑的看过去：“怎么了？”
　　裴淋稳住自己的慌乱呼出一口气：“我们的结婚戒指，今天可以去拿了。”

　　常卿趁势站起来，直接道：“我自己回去收拾行李，你们去拿戒指吧。”说罢便往前走。

　　茂帆挣脱开裴淋的手，对着常卿的背影喊道：“你，你会跟我回去对吗？”

　　常卿没有犹豫的回身，凝望着自己的爱着的人的眼睛。
　　这次离开之后，不用再见了……
　　是该告别了，告别就应该有个告别的样子。
　　爱过一个人，就应该大大方方的告别，把最好看的样子留给他，毕竟是最后一面，要……好好的告别。
　　碧流说自己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那……
　　就笑吧。

　　记忆里茂帆对他笑的最灿烂的样子就是小时候一起玩金毛的时候，那样的笑容他以后见不到了，既然茂帆不能给自己，那自己就给他吧。

　　茂帆有些惶恐的看着常卿，可下一秒，常卿就对他笑了。
　　眼波温柔，好似秋天的一汪湖水，漫天艳阳洒下，他嘴角微微扬起，眉眼弯弯，平静却又灿然，但寂寞遥远，真的，很美。

　　“拜拜。”常卿带着笑和他挥手。

　　那个笑容，让茂帆驻足了，他没有力气上前拉住常卿，常卿对他笑了，那么美好的表情是对着他，从小到大第一次……

　　裴淋跌坐在椅子上，输了啊，真的彻彻底底的输了啊。
　　常卿？茂帆？两个人的神情都是她不曾见过的复杂。
　　她知道，这次常卿再次消失，她和茂帆也就走到尽头了。
　　一个人的消失，能让另一个人意识到心里真正的心意。茂帆会明白他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要是常卿留下呢？
　　茂帆早晚也会发现自己的心意。
　　这本来就是一场必输的战争。

　　裴淋终于明白了，茂帆不爱自己，这才是他们不能结婚，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她输的不过是茂帆重来没有爱过她。

　　茂帆依旧望着常卿离去的那道门。

　　常卿往家的方向走，刚走几步，身边就停了一辆白车，碧流探出头：“呦，美男，去哪啊，姐姐送你一程？”
　　常卿与她对视一眼，松下一口气：“那就麻烦姐姐您了。”
　　“没有，没有，能载美男是这辆车的福气。”

　　常卿细细的看了看车牌号：“这不是你的车吧。”
　　碧流笑呵呵道：“请不要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上车吧。”

　　常卿系好安全带：“陪我回家收拾行李。我要走了。”
　　碧流看着红绿灯：“有目的地吗？”
　　“没有。”
　　“我觉得华东地区的景色都不错，毕竟江南嘛。”
　　“我就是从华东来的。”常卿打击到。
　　碧流眼珠一转改口道：“温故而知新嘛，我就一直想去华东好好玩一次，什么苏州，黄山，杭州全部都去一次。”
　　“这个路线不错，我还没去过黄山。”
　　“我靠，老娘的创意被你撬走了啊。”
　　常卿靠在车窗上：“我会给你寄画的。”
　　碧流笑咪咪的拍了常卿一巴掌：“你敢不寄，试试。”

　　车开到常卿家楼下，常卿上楼前有些疑惑的问：“碧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碧流正在刷开心消消乐，抬头就龇牙笑道：“咱们不是基友吗？”
　　“嗯，基友。”

　　先去了公司一趟，上次画的画要送给他们，喜服红衣最易灼伤年华，年华无恙，唯有活着的人痛苦，挣扎。

　　随后，碧流把他送上去未知地点的客车。
　　常卿的客车开走时，碧流依旧在对他挥手，拼了命的告别。
　　或许碧流不是在和自己告别，而是在和她自己生命的一段心情告别吧。
　　嗯，我们，不是基友吗？

　　茂帆在酒店等了两个小时，发现常卿没有回来，立刻拿起钥匙就开车往常卿家走，没有人，又去了碧流家，还是没有人。
　　那种熟悉的恐惧感立刻习惯上来，不是说了要一起回家吗？
　　开车到常卿的公司的时候正好赶上下班时间，碧流扛着包走出来。
　　茂帆立刻冲上去询问。
　　碧流看着他：“他说他回南京了。”

　　“南京？”茂帆重复了一遍。
　　碧流打了个哈切：“是啊，他还给我发短信了，就一个小时前的事情。”拿出手机给茂帆看。
　　茂帆连看都没看跌跌撞撞六神无主的跑上车，拿出手机：“喂，给我查常卿有没有回南京。”

　　他立刻开车回酒店，拿着行李就往外赶。
　　裴淋却拦住了他，四目相接之时，茂帆目光中的恐惧和担心害怕，是她从未见过的。
　　“我和常卿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茂帆顿时无措起来：“什么意思？”
　　“你不能去找他，如果你去找他，我们就不结婚。”

　　顷刻间，两人都无言了。

　　茂帆看着裴淋的脸颊，目光开始变得复杂，几年前在法国，他第一次见到裴淋，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长得真像常卿，特别是眼睛。”
　　从一开始，他和她认识，就是因为她和常卿面容上的相似。
　　怎么会这样……

　　裴淋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你说，我和常卿到底谁长得像谁呢？”
　　茂帆松开行李：“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刚刚明白了一件事……对不起，我在法国把你当成常卿了，所以……才会和你交往，真的对不起。”
　　裴淋抓住茂帆的衣襟：“你喜欢常卿对吗？”
　　茂帆心尖跳动的夸张……
　　他喜欢常卿？
　　喜欢的概念是什么？

　　“茂帆，在法国时候，我们经常喝酒，你喝多之后总是喜欢和我说常卿，每次说到他的时候，你永远都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当时我就想，如果有一天你能在想起我的时候露出这样的笑容就好了，可如今我发现，这不可能的。”裴淋悲伤的看着茂帆：“你生命里面从头到尾都只有常卿一个，别人进不去。”
　　“你到底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喜欢他，还是不肯面对自己的真心呢？”
　　茂帆的手颓然的垂下来：“喜欢？”
　　“嗯，喜欢。”
　　“我没这么想过。”他有些无措迷茫的看着面前的裴淋：“我只想和他永远像从前一样，这个是喜欢？”
　　裴淋抚摸着茂帆的脸颊：“我不知道，知道也不能回答你，你要自己明白。”

　　茂帆的心有些寂静，喜欢？
　　喜欢。
　　喜欢，好像不太够……
　　他对常卿的感情好像用喜欢来形容……不够……

　　“我想见他。”茂帆拉起行李箱。
　　裴淋苦笑出声：“我知道，你不会选我。”
　　“对不起。”
　　“茂帆。”裴淋松开茂帆的衣领：“我向你提出结婚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什么，还是说当时你想到也是常卿呢？”

　　“今天下午我离开的时候，你是不是和常卿说了什么？”茂帆没有直接回到而是反问了裴淋一句话。
　　裴淋的身子一僵：“你……”

　　茂帆离开的时候，裴淋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戒指锦盒，华贵又精致。
　　她选的时候，茂帆无意的看着旁边的一对简单对戒道：“常卿应该会喜欢这个。”
　　那对也买下来了……
　　“就当道歉礼物好了。”茂帆买下戒指的时候，表情比孩子还要单纯一些。

　　裴淋闭上双眼。
　　告诉常卿，茂帆是为了喜服而来，是希望常卿多少能表现出一些伤心。
　　可他居然笑了，还消失了。
　　当真是情到浓时情转薄。

　　茂帆给常卿打电话，又是关机消失的声音，他赶回南京，回到常卿的住所，人去楼空的萧条感丝毫没有减退。
　　中国这么大，如果常卿真的要躲他，他是找不到的。永远都找不到。

　　万般无奈下他给文然打了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墨风。
　　“茂帆啊，文然睡了，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和我说吧。”
　　茂帆满心都是常卿，根本没脑子去想墨风为什么会在文然那处。
　　“文然知道常卿去哪了吗？”
　　墨风抽文然床头的烟：“我白天听文然打电话，说是常卿出去采风去了。”
　　“去哪？”
　　墨风努力回忆着：“不知道。”
　　茂帆道了声谢，便挂了电话。

　　他坐在空无一人，默然无声的房子里……无措和迷茫，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走进常卿的书房，常卿一直不怎么让他入书房，因为书房里面有很多画，茂帆很容易毁了这些。
　　茂帆看着书架上一排排的画册，很多都是常卿画的，他在最高的一层上面，抽出一本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画册。
　　打开第一页……
　　眼泪就无预兆的流出来。
　　是自己，是高中时候的自己。
　　他不断的往后翻，每一页都是自己，吃饭的样子，睡觉的样子，玩游戏的样子，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部都在其中。
　　一本不够，他接着去拿另一本。
　　他足足拿下十几二十本，满地都是画稿……
　　每一张，都是自己。

　　青葱年华他总是不耐烦的问：“常卿，你为什么喜欢画画啊。”
　　“你不觉得用笔把人画下来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那你用相机，不也能把人留下来嘛。”
　　常卿笑呵呵的接着画：“那不一样，相机留下来的始终是现实，画出来的是想象。”
　　“想象？常卿，你的梦想是什么？”
　　“你啊。”
　　“我？”
　　常卿说：“你就是我的梦想啊。”

　　那时候他不明白，只是认为，常卿会一直在自己身边。

　　这个世界是苍凉的，苍凉到没有一样东西会永远属于你。

　　茂帆坐在地上，拿出手机，一遍遍给常卿打电话，即使那边是关机的通知声，他还是不断的打过去。
　　不断的打过去。
　　电话断电的提示音蹦出，茂帆才意识到。
　　这次他失去常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