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生和他的狗》烟雨空城

1、安乐生和他的狗 冬至

　　冬至这天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带着丝丝的寒意。对于那些生活滋润衣食无忧的人来说，这样的阳光确实不像夏日里该有的样子，没那样温暖不说反而倍感凉意 。对于生活落魄到了极点没有希望的人来说，这样的阳光着实温暖，安乐生就是这类人中的一个。
　　街道上行人匆匆来来往往健步如飞，这些人中，有穿着厚厚羽绒服戴着围巾的年轻女人，有穿着高贵皮鞋带着名贵手表的所谓绅士，列车来来去去几十遍，人依旧站满了街边。
　　安乐生醒来慵懒的伸个懒腰，咪着眼睛从人群缝里看了看阳光，他头发蓬松衣衫褴褛破败不堪，皮肤黝黑枯燥瘦骨嶙峋，脸颊上的骨头突起严重，像几周没有进食的非洲难民。
　　在提倡建立美好城市的这座城市里，安乐生的存在简直就是影响市容，应该让他扫地走人，可周围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存在是否合理，因为他压根儿就不值得别人浪费眼光在他身上，他们只把眼光停留在上司身上，看看自己那里有无做错，或者是停留在工资卡上，看看数字又涨了多少，如此说来人们的眼光是需要付费的。
　　安乐生刚踏入这座城市时，确实有几家记者报道过他生活的窘迫，市里也有所行动送了他几件衣服几袋米，以表示他们有关心过这类人，说明这座城市很有好客的热情与收容无助者的大度。
　　在安乐生看来给几袋米到不如给几笼包子来得简单实在，因为他没有固定的住所，街道角落都可以是他的住处。对于凡此种种安乐生早已习以为常，没人知道他来自何方年龄几何以及姓什么叫什么，其实安乐生已经有五十岁了，人们只知道他经常在这一带游荡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在此之前他已经去过了二十多个城市。
　　安乐生像往常一样从破烂的衣服里掏出一张又臭又烂的口袋，开始了他一天的工作，在无数大街小巷的垃圾桶里倒腾，用他那老茧纵横，粗糙得硕大无比的手掌，在形形色色的垃圾中找出有用的东西去换钱，塑料玻璃破的家用等等。
　　有时候运气好的话，安乐生在垃圾里可以直接得到现金或是硬币，这可能是有钱人变相的帮助自己，至少安乐生是这样认为的。
　　“老板给我来两个包子”说着安乐生用手伸了过去。
　　买包子的老板看到他那脏兮兮的手，一脸的嫌弃与不情愿，大声呵斥道“你别动，让我来拿”。
　　其实安乐生只是用手指了指，并没有想自己去拿的意味，安乐生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递了过去。老板接过钱瞬间眼睛都放光了，笑咪咪地拿着钱对着阳光看了看，确定不是□□以后立刻放进了荷包，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娴熟程度令人惊讶。
　　安乐生提着包子找了一个不显眼且不妨碍别人出行的角落坐了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脏兮兮的手指，拿出一个包子，包子上立刻多了些手指痕迹，安乐生正准备享受自己的午餐，突然从角落滚出来一条黄色的狗。
　　它的神态和安乐生协调得有些过份，一样的瘦骨嶙峋，全身毛发凌乱不堪，几乎只要风一吹就可以把它吹走，安乐生似乎觉得眼前这条狗就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的自己。
　　看样子它已经好久没有进食了，也只能怪这座城市太讲究文明卫生，以至于一条野狗都找不到吃的。
　　每当安乐生要吃包子时，那狗眼睛不停地看着自己，他看看包子再看看眼前的狗“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就这两个包子，我自己都吃不饱的，你家主人去那了，找你的主人去”。
　　安乐生吃了半个包子，狗看着他手里的包子不停地用舌头舔试着嘴巴，口水流得满地都是。
　　“哎！真受不了你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感觉自己像犯罪一样,吃吧吃吧！吃了你就走吧”安乐生把一个包子仍在地上，见到包子那狗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叼着包子走到隐蔽的角落吃了起来，生怕别人会和它抢。
　　安乐生在想为什么这条狗还活着，虽然狗肉上不了桌面，这年头还是有很多喜欢暗地里偷杀别人的狗或是流浪狗的人。安乐生非常确定这座城市里很多人都喜好吃狗肉，每次有人从他身旁走过，他非常确定他闻到了一股微弱的残存的狗的骚味，安乐生看到它的身体状况后终于明白了，这条狗连死在那些高贵人的手里的资格都没有，它这么瘦塞人牙缝都不够，骨头还会刮伤别人的牙龈。这样的事儿不值得别人冒险。
　　如果给安乐生的身份做个较为准确的定位，若是契合这个城市的主旨标签，那么安乐生应该算是环境卫生保护者，又或者是垃圾净化先锋，如果从本质上严格来说这相当不够准确，因为安乐生直接或间接的做了乞丐，事实情况就是这样的：在无数个早晨醒来，安乐生总能看到眼前摆着几十块到百来块的金钱。
　　这样的情况安乐生不是故意确也越职了，他兼职做了乞丐，别的乞丐会认为他没有职业道德，剥夺了原来属于真正乞丐的那一份钱。
　　若是看到无助者伸出援手来判断人性的善良，那么至少可以认为这座城市的善良少得可怜，甚至让人大跌眼镜，与这庞大的人群数量极度失调。
　　安乐生吃过了午餐，他打算找个角落午睡，这样的地方看似很多却也极度难找，就像在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的神州大地上找一片私有的土地那么困难。首先你必须得不要妨碍别人出行，也不要妨碍别人挣钱做生意，也不能在很显眼的地方睡觉，这样影响市容，不然城管为难，继而上峰为难，最后会追究到市长的责任，说工作不到位，那就麻烦大了。
　　安乐生最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地方(网吧空调的通风口下)，那里的墙起码温度还过得去，不至于那么多冷。安乐生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回头发现刚那条消瘦的狗正跟着自己的步伐一步步挪动，看样子它吃了包子之后精神多了。
　　安乐生停了下来，狗也停了下来看着他，安乐生用手指着它“别动！叫你别跟着我”，说完安乐生转身就跑，狗也不停地跟着他跑，安乐生停它就停，安乐生跑它就跑。
　　安乐生老了没有办法，跑了几十步就累的气喘吁吁“叫…你…不要…跟着我，伙计你要知道…我不能收留你，不然…我会害了你的”。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然了那时的他还没有蹲过监狱，几十年前安乐生家里养过五六只狗，后来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那些狗都无疾而终，最长的活不过三年。
　　小时候的安乐生经常问爸爸“为什么我们家养狗活不了，你看别家的狗活得有多长呀！爸爸你是不是做过什么缺德的事呀？”。
　　安乐生的话让爸爸苦笑不得，他的爸爸总是笑笑“爸爸没做过什么缺德的事，至于为什么我们家养狗活不长，我找过算命的，他说你爷爷属虎，爸爸也是属虎。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是犬了，所以啊我们家里天生克犬”。
　　不可否认在人们的骨子里或多或少都有迷信的成份，科学没法解释的东西，迷信总能解释得令人无可反驳，人们的心灵深处就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信条，不是么？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安乐生家里就再也没有养过狗，他宁愿相信命理克狗，也不愿养狗有了感情后，看着它们不明不白地死去。在小时候曾几次因为狗的死去而大哭大闹，长大后安乐生在心里就发誓不再养狗。
　　安乐生跑到网吧通风口的墙角很快就睡了，当他醒来时那条狗坐在他身边正注视着自己。
　　“伙计我说了不要跟着我，你走啊！你走啊！你不走是吧，等着”安乐生气得用手指指着他鼻子大喊大叫，一想到它是个畜牲听不懂人话，安乐生便气得直跺脚。
　　他起身走几步弯腰下去，捡了颗石头，狗看到他这个动作本能地向后跑了几步，安乐生举起手来将石头仍了过去。
　　黄狗撒腿就跑，安乐生双手互相拍了拍手上的泥巴，随后又开始了自己一天亘古不变的工作。他用手指认真的筛选着那些沤得发臭令人作呕的垃圾，惊起一片苍蝇，苍蝇没个方向的跌跌撞撞，有些来回的拍打着安乐生的脸颊。
　　今天得收获不错，不一会儿功夫安乐生已经装满了一口袋，不经意间安乐生发现那条黄狗在转角处看着自己，不敢上前也没有退后离去，它害怕安乐生再次用东西丢自己。
　　黄狗看见安乐生看着自己时又后退了几步，安乐生脚在地上一拍，它瞬间溜开了，安乐生扛着口袋在前面走着，不知不觉间黄狗又慢慢地跟了上来，与安乐生保持着安全距离，夕阳西下，夜又渐渐的没完没了的冰冷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是篇大约两万字的短篇小说，这也是我第一次写短篇小说，写的不好望各位书友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