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吾非祸害》古道湮尘

93、第九十二章

　　竹林开启的时候，悄无声息。
　　慑修被顾云遥一剑挑飞，直直撞向竹林方向。按惯例，它会撞在透明的屏障上，然后被弹出来，借着一弹之力，再飞向顾云遥予以反击。而顾云遥也早早举起手中灵剑作好防备姿态。然而，这一次的慑修却没有被弹回来，而是直直飞进了竹林深处，落在了青石小径上。
　　一时之间，竹林外的顾云遥与竹林里的慑修都楞在那里。
　　咣啷一声，手中灵剑落地的声音惊醒了顾云遥，她拔腿便向竹林深处跑去。
　　师父醒了！
　　从挡路的慑修身上迈了过去，顾云遥一边招呼它一边飞快的消失在小径深处。
　　慑修并没有立即随顾云遥进去，它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绕了一圈，抬起脑袋望着竹林深处若有所思。
　　那便宜师父醒了？竹林深处的气息十分熟悉，曾让它不安的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么说，便宜师父把心魔压制住了？
　　确认了没有危险，慑修慢悠悠地沿着青石小径向内爬去。
　　竹屋上爬满了夕颜花，门窗也被遮挡的严严实实，慑修扫了一眼，然后视线落在了站在竹篱外的顾云遥身上。
　　“你怎么不进去？”跳到她肩头，慑修问。
　　顾云遥摊手：“进不去。”
　　竹林外笼罩的屏障虽然撤了，可竹舍外却还有一层阻了她的脚步。不过并没有等多久，随着竹舍紧闭的屋门吱呀一声开启，屋内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你们两个，进来吧。”
　　一次闭关，十年光阴。
　　傅松眠看着对面端坐的顾云遥，以及盘踞在竹几上的慑修。半晌，他微微一笑：“很好，一个筑基七层，一个四阶，都很用功。”
　　“师父！”顾云遥抿唇。她本有许多话想问，可现在真的见到人了，她却又问不出口。对面的男人身形单薄了许多，眉眼依旧，却明显带着疲色。
　　傅松眠对着顾云遥温和一笑：“我无事，你不用担心。”
　　当年他因强行出谷，几乎魂体溃散，强撑着回到了竹舍，便封闭了竹林闭关修炼。至于心魔也因魂体溃散而被削弱不少，未再出现扰其心神。
　　傅松眠花了三年时间才将溃散的魂体重新凝实。然后，久未出现的心魔便又开始出现。余下的七年时间，他便是与心魔一直对抗，直到最近，才勉强将其压制下去。
　　看着对面端坐态度恭敬的顾云遥，傅松眠无声的叹了口气。莫怪那心魔心动不已，盯着她不放。十年时间从筑基一层修炼到筑基七层，那心魔说的确实不错，这份资质、悟性与勤勉，比他当年还要好上一些。
　　他想出谷，想的发疯！若这丫头一直在他眼前晃悠，他不能保证他能一直控制住心魔。心魔只会越来越强，若有一日他无法压制……无边无际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傅松眠垂眸，竹舍里一时静默下来。
　　沉默的时间越长，顾云遥心里愈觉得不安。她瞄向竹几上的慑修，小修蛇正蜷成一团一动不动，顾云遥眯起眼，这家伙在打瞌睡！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竹舍里响起。
　　“云遥。”
　　顾云遥一怔，忙回过神，看向傅松眠。
　　原本沉思的傅松眠不知何时抬起头，正静静地看着她。
　　“师父。”走神被捉个正着，顾云遥讪讪地冲他一笑。
　　傅松眠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他站起身，冲她说了俩个字“等着”，便走进了竹舍的内间。
　　动静惊动了正犯困的慑修，它摇摇晃晃地抬起脑袋：“咦，人呢？”对面蒲团上空无一人，原本蒲团上应该坐的人去哪了？
　　“啪，”它脑袋上被打了一记。慑修恶狠狠地转回头：“打我干嘛？”
　　顾云遥一边瞪它，一边压低声音：“你刚才在干嘛，打瞌睡？”
　　“都没人说话，这么安静，正适合睡觉。”慑修毫不理亏，声音比顾云遥还高。
　　“你这家伙，对师父尊敬点。”
　　“我——”慑修怒气冲冲的声音忽然拐了弯，变得柔顺起来：“我一直很敬重师父。”
　　顾云遥转头，傅松眠已从内室走了出来。
　　果然！她瞥了一眼见风使舵的小修蛇，这份本领，她只能羡慕，却学不来。
　　这外室的小动静当然瞒不过傅松眠的耳朵，不过他现在没有计较这些的心思，权当没有听见，重新坐了下来。
　　袍袖一挥，竹几上出现六七个锦囊。
　　这下子不止顾云遥，连慑修也一下子精神起来，盯着竹几上的储物袋目不转睛。
　　“这些储物袋，是师父修炼至今的所有收藏，里面有一些筑基期可以用到的材料及法器，云遥可以整理出来，拿去使用。”
　　顾云遥一脸惊喜：“多谢师父，”她看向竹几上的锦囊，问：“哪个袋中是？”
　　“东西太多，整理起来麻烦的很，我懒怠弄这些。这里所有的储物袋便都给了你，你都拿走罢。”傅松眠一边说，一边抬手阻止了想说话的顾云遥，继续道：“除了筑基期的，还有不少适合结丹修士使用的法器与材料，待你修为到了后，都可以拿去使用。至于元婴期所用材料，倒是没有太多，你若有一日结婴，便要自己去收集材料，炼制法器。”
　　对面的男人视线又转向慑修：“至于慑修，不是师父偏心，只是这些袋中的材料适用于人修，对你们妖兽倒是无用。”
　　“我一生所学颇杂，剑意、丹道、符术、制器、阵法，所获心得都记了下来，小丫头以后可以拿去好好琢磨，不过在修为未成之前，莫让这些移了兴趣。为师以前所讲的话，你莫忘记。”
　　“若有朝一日你修为有成，重建天渊后，这些所藏可充到门派库房，给弟子们使用。”男人微微一笑，“也算是他们师祖的一点心意。”
　　顾云遥听着他慢慢的交待着一字一句，脸上的喜意早已收去，只余凝重。
　　“师父……”
　　傅松眠看过来，脸上神情十分温和，没有了以往的冷淡。
　　“小丫头，你来这谷中陪我一场，我很是高兴……”这话听起来很是不对，顾云遥心中莫明酸涩起来。
　　“师父，你……”
　　“你们出谷去罢。”男人的叹息份外清晰，“莫回来了。”
　　“师父……”顾云遥怔怔的，连慑修也竖起了脑袋。
　　“走吧。”傅松眠站起身，袍袖一挥，竹几上的储物袋悉数飞起，直直撞到了顾云遥怀里。
　　“走吧！”他又道。
　　站在竹林外，捧着满怀的储物袋，顾云遥与慑修大眼瞪小眼。竹林突然打开，进去后她莫明得到了一堆东西，再然后又被强行送出了竹林。
　　师父说：“走吧。”
　　如今透明的屏障又重新出现在竹林外面，这片竹林又被封了起来。顾云遥心头闷闷的，慑修趴在她肩头，也难得的没有聒躁。
　　叹口气，顾云遥似是问自己，也似是问慑修：“师父他怎么了？”
　　慑修歪歪脑袋：“看破红尘？”
　　“……”顾云遥斜它一眼，“我实在是没心情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她顿了一顿，说道：“慑修，我很担心。”
　　蛇尾在她背上甩来甩去，慑修道：“元婴修士遇到的难题，你也帮不上忙。”
　　“我知道，”顾云遥苦笑：“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沮丧，我太弱了。”
　　“那就变强。”
　　“变强也需要时间。”可师父，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她足够强能够帮上忙的时候，师父他，可能已经殒落了。
　　顾云遥转身，向木屋方向走去。慑修一直扭头看着那片竹林。
　　它没有在傅松眠身上感受到心魔的气息，证明心魔已被他压制，可他还是决定让顾云遥离开，哪怕余下的数十年里只剩他一人在这孤寂的空谷中消磨掉最后的时光。
　　寂寞最难熬，慑修很怕寂寞。
　　这个人修，倒真的如顾云遥所说，是个好人！
　　慑修转回头。顾云遥仍在向前走，这家伙傻傻的，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所尊敬的师父曾经有过心魔，而心魔曾经想过要夺舍她？
　　木屋里，顾云遥坐在蒲团上发呆。慑修趴在房梁上往下望。
　　“那你走是不走？”
　　就在它以为顾云遥睁着眼睛睡着了，不会回答后，顾云遥告诉了它答案：“走！”
　　答案出乎意料，差点让慑修从梁上掉下来。
　　“我们若是不走，师父恐怕会永远封着那片竹林，不再出来。”顾云遥叹气，“若是这样，咱们留与不留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离开，这样师父还能在谷中走一走。”
　　当然有区别，慑修心道。你若留下，若哪一日便宜师父压不下心魔，那你就倒霉了。若你离开，就算那心魔占了上风也无济于事。
　　顾云遥肯走，慑修当然高兴。它想离开这灵葫谷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只是顾云遥固执，坚决不肯不告而别，而慑修也不想和她分开，便这样一直拖着。
　　修仙之人别的不说，单这收拾行李确实比凡人便利许多。东西往储物袋中一放，要多方便有多方便，就连储物袋也能放到储物袋中。最后，顾云遥腰上系着一只储物袋，所有家当都放在其中，头顶盘着慑修，到竹林外与傅松眠告别。
　　“师父，我们走了，您多保重！”
　　站了许久，竹林里依旧是寂静无声。师父的态度已经很是明显，他不再见她们。
　　一柄灵剑从灵葫谷直冲云霄，竹林内，修长的竹青人影倚在门边，望着天边那一抹遁光，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