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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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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顾云遥怔在当场。
少年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对顾云遥伸出手去:“阿遥,和哥哥去玩。”
顾云遥恍惚的伸出右手,两只手掌即将接触的时候,她忽然又缩回手去,额上冷汗涔涔。不对,不是哥哥,哥哥已经……已经……
水潭上那面朝下漂浮在水面上的少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阿遥,你为什么不拉哥哥的手?”少年静静的看着她,咧嘴一笑,“还是你喜欢哥哥这个样子?”
原本略显黝黑的脸庞忽然变得浮肿惨白,少年身上的衣服也变得湿漉漉的,不断向下滴着水滴,很快他脚边便聚了一滩水渍。
顾云遥惊的向后退了一步。
惨白浮肿的圆脸上挤出古怪的笑意,惨白的嘴唇一开一合,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阿遥,是你害的我成这个样子。”
“不,我没有,不是……不是……”
顾云遥险些崩溃,她连连倒退几步,直到撞上一面透明屏障才停住脚步,胸口一起一伏,剧烈喘息。
“你不承认?”少年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凶狠,黯淡无神的双眸中也透出凶光,“是你害的我成了这个样子,你现在竟然不承认!”
“我不是故意的!”顾云遥失声大喊,忍了许久的眼泪从眼角流出。
见她哭了,少年收了几分凶相,柔声道:“阿遥,哥哥一个人好孤单,你来陪我好不好?”
“不……不行……”顾云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拒绝哥哥的要求,脑海中分明一片混沌,只是隐约之间她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如果答应了哥哥的这个要求,她会……会死!
死!顾云遥心中一个激灵,脑中陡然清醒几分。
屏障外,少年不知厌倦的叫着她的名字“阿遥。”
不对,顾云遥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哥哥十几年前便死了!他怎么会叫她阿遥?哥哥一向叫她二丫。
犹如一缕阳光拨开迷雾,顾云遥只觉得脑中一阵清明,整个人清醒过来。
“你是谁?”
少年诧异的望着她:“二丫,你怎么不认得哥哥了?”
顾云遥咬唇,她刚想到二丫这个名字,面前这人便也跟着改了口。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试着想了想村中另一个少年的形象,瘦长脸,鼻头一个黑痣,然后她便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人从浮肿惨白的圆脸变成了黑黄干瘦的瘦长脸,鼻头左翼处一个如绿豆大小的黑痣十分醒目。
假的!
原来是假的!
那少年的黑痣在右边,她在脑中想的时候刻意将黑痣想到了左边,果然幻化出的人物黑痣在左边。
面前这怪物能探知她的所思所想。
“不管你是谁,你不是我哥哥,你是不存在的,你是假的!所以,你该消失了!”顾云遥一字一顿的说道,随着话音落下,眼前那人一脸不甘的在她眼前扭曲变形,化为飞烟。
望着眼前的空山深潭,顾云遥轻声道:“这也是假的,是我想象出来的,现在,我要回去了!”
话音刚落,便见这四面空山与一面深潭在她面前同样开始扭曲,碎裂成无数片残屑,化为烟气消融于四面八方。
顾云遥站在一片虚空中,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
然后她看到一面小小的灵液形成的湖泊上烟气蒸腾。
不!她拔腿向灵液湖奔去。看着并不远的距离,却好像永远无法拉近,那面小湖泊最终在她眼前化为虚无,散入虚空。
顾云遥怔怔的停下奔跑的脚步,心中若有所悟——她此次筑基失败了!!
慢慢睁开眼睛,顾云遥心下茫然,在原地坐了许久,她才慢慢站起身,向通道走去。
刚迈出两步,顾云遥便停下脚步。昏暗的通道里,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站在黑暗中,不知站了多久。
张张嘴,顾云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点羞愧。当日她在仙君面前信心满满,夸下海口,如今她只觉无颜以对。
傅松眠向前走了一步,石室内的夜明珠照亮了他的面庞,顾云遥偷眼去瞧,见他面色平静,似乎并无失望之色。
“你在幻阵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清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室中回响,傅松眠冷淡的看着半垂着头一脸羞愧的顾云遥。
石室里一片静默,顾云遥目光落在昏暗的角落里,傅松眠也不催促她,俩人静静站着。
“仙君,如果在幻阵中看到了以前发生的事,那看到的是会是真相吗?”许久之后,顾云遥才开口,却是提了一个问题。
“幻阵的威力与施术者的修为有很大关系,若是元婴修士的幻阵,便能造出一方虚假世界让入阵者以假当真……”
“若是……施术者的修为并不算高,不过筑基初期呢?”
傅松眠盯着她,忽然冷声道:“以慑修目前的修为,并不能造出虚假幻境,你所看到的是真的发生过的。”
顾云遥面色惨白,咬住下唇。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我哥哥……是因为我才淹死在水潭中……”顾云遥吃力的说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哥哥的死是个意外,跟我没有关系,就算村里人都说是我害的,我也……很是坦然,我没有害他。”
“可是……可是……我看到了……哥哥因为要哄我不哭,他已经很累了还是再次下了水,最后因为力竭无力上岸,淹死了……”
“仙君,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我真的是祸害!”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从她眼中流出,双目赤红,满是哀痛。
顾云遥捂着脸慢慢地蹲了下来,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来,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在石室内清晰可闻。
傅松眠视线落在她指间的水渍上,沉默的听她含含糊糊的发泄心中的悲伤情绪。
“哥哥死了,爹爹悲伤过度,成日酗酒,与娘每日争吵,争吵的源头都是因为我。爹爹说我是祸害,要将我扔掉,我娘拦住了还拿扫帚打了他,我爹气的大半夜上了栖云山,酒后失足跌落悬崖,也死了……”
“哥哥死了,爹爹也死了,顾家因为我家破人亡,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就是因为我娘发了一次善心,把我从山里抱回了家,免了我丧生狼口,所以,他们便要付出这等代价?”顾云遥抬起头,茫然的问傅松眠:“仙君,这是为什么?好人为什么没有好报?”
傅松眠叹了口气,慢慢走上前,伸出手摸摸顾云遥低垂的脑袋,安慰道:“若我只是哄你,便会对你说,好人必有好报,可是丫头,这世上并非全是光明,以往我对你讲的修真界各种典故秘闻,讲了那么多,你也应该心里有数,就算是仙人也并非个个心思坦荡,正直无私,为了某部秘籍某个法宝抢劫夺宝甚至毁其仙途的事比比皆是,你以坦诚相待,换来的可能是阴谋算计。仙界尚是如此,更何况人数更多的世俗凡尘。
丫头,你要记得,好人往往心善,因为心善,便易心软,心慈手软怎么敌得过心狠手辣!吃亏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你曾说要做一个好仙人,现在还是这样想吗?”
见低垂的脑袋迟疑一下后点头,傅松眠道:“那你便要学会做一个不让自己吃亏的好仙人。”
“至于你所讲的父兄皆亡的事,并不一定如你所想。俗语说‘除生死无大事’,涉及生死,你一个小丫头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改人命盘。这中间因为多了一个你,所以看起来你父兄的死亡与你有了一丝关系,可焉知若没有你,他们就一定安然无事?因果极为重要,不要轻易往自己身上扯因果。”
顾云遥慢慢抬起头,一脸的若有所思。
“仙君,传说中说仙人能让人死而复生,真的是这样吗?”顾云遥喃喃低问。
“传说只是传说。既便是修仙者,也不能事事随心,无所不能。至于死而复生、时间倒流,纵是化神修士也是做不到的。丫头,莫执迷往事,若想心安,便回报给还活着的人。”
顾云遥浑身一震,脱口而出:“我娘!”
“若你心中不安,待筑基成功后便回去见见你娘,将当年实情告知她,得到她的原谅。”见顾云遥面露迟疑,傅松眠道:“丫头,你这次筑基出现心魔能有惊无险,实属运气。若你不能坦然面对,这心魔便会越来越强,到日后凝丹,结婴之时,心魔再现,你该怎样?”
“我……我有点怕……”
“你怕什么?”
“我娘若是不肯原谅我怎么办?”
“做你该做的,求问心无愧。你记得,你不欠你父兄任何因果,你欠的是你娘。”
黑暗的通道里,一挺拔修长一纤细高挑的身影一前一后的走着。
“仙君,因果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仙界还有那么多修士敢去杀人劫宝?他们就不怕吗?”
“劫人者被人劫,杀人者被人杀,不过一啄一饮皆前报。如今的修仙界……只怕还不如我当年所处的那个时代。当年便已是道心浮躁,急功进利,如今恐怕更是不如。不顾因果的,皆是看不到希望走投无路之辈。能修到高阶的,有几个敢这样。”
“哦。”
通道里安静下来,随即顾云遥的声音又响起:“仙君,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忘了当年之事,还偏要让我重新想起?若我一直想不起来该多好……”
一声轻嗤自前面传来:“即使这次你没中幻阵,待日后你修为高深进阶之时也还是会想起来的。与其那时再面临心魔考验,倒不如早一点面对。”
顾云遥沉默,她明白仙君的意思,如今她不过炼气期,既使有了心魔也威力不大,极早发现这个隐患,将其消除,日后她修行也会更加顺遂。
黑暗中,顾云遥不满的嘀咕:“这样说来,慑修反倒是做了件好事?我还要感谢它不成?”
“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它如今修为被封,奈何你不得。”
纵然心头沉重,顾云遥还是忍不住咧嘴一笑,仙君这偏心可真是明晃晃,一点不带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