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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六章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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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慑修无聊的用尾尖掐掉一朵一朵的夕颜花,然后啪的一尾巴打飞,原本窗沿上开得绚烂的夕颜花很快便稀稀落落。
灵巧细长的蛇尾尖又绕上了一朵夕颜花,正想把花瓣从藤蔓上折断,慑修忽然警觉的抬起脑袋,转头向屋内看去。
在顾云遥周身缓缓旋转的灵气忽然剧烈波动起来,隐隐可见灵气漩涡出现。
顾云遥的面容在灵气剧烈的旋转中忽隐忽现,神情痛苦,双眉紧蹙,原本平和绵长的气息也变得急促紊乱。
一滴眼泪自她眼角缓缓落下。
慑修从窗台跳下,快速爬向顾云遥。
它试着将蛇尾探进剧烈旋转的灵气中,想抽醒顾云遥,可是尾尖刚伸进去,便被急转的灵气漩涡打飞,撞到了墙壁上。
“怎么回事?”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竹屋外响起,话音未落,傅松眠便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屋子中央情况危急的顾云遥,他顾不得多问,右手半张急探而出,不过瞬息笼在顾云遥周身的灵气便被他尽数吸入掌心。
灵气散尽,露出了顾云遥苍白的面庞。
“幻境?”傅松眠眼一眯,瞥向墙角处趴着不动的小修蛇。
慑修一惊,脱口道:“不关我事,是她没用!”
“哼!”傅松眠冷哼一声,这小妖蛇不打自招,一会儿再找它算账。
手指翻飞,一道灵光打出,没入顾云遥眉间。
灵光没入后,不过数息,原本双眸紧闭的顾云遥便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熟悉的竹屋,窗台上那原本绚烂的夕颜花快要被摘秃,顾云遥只觉双目刺痛,疲倦的闭上双眼,停了数息才又睁开。
上一秒她还在栖云山水潭边,哭的不能自已,下一瞬便觉得一股大力突然袭来,将她硬生生扯回了竹屋。
她刚才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若是假的,可眼睛还有着痛哭后的干涩刺痛。若是真的,她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回到不知何处的栖云山里,还看到了十几年前的哥哥与自己。
她看到的事情是真的吗?哥哥是因为她才死的吗?所以说,她真的是个祸害吗?
脑中纷纷扰扰转个不停,顾云遥面容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牙齿也开始打战,发出极轻微的叩叩声。
“顾云遥!”傅松眠见顾云遥醒来后神情不对,一声断喝。
神情怔忡的顾云遥被这一声断喝惊了一下,呆呆的转过头去望着身侧的傅松眠,眼神中满是哀伤。
傅松眠眉头紧锁,不能让这丫头再沉迷在她所看到的幻境中,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丫头到底看到了什么,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上前一步,傅松眠伸出食指按在了顾云遥额前,冰冷的手指让顾云遥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对上那双满是疲惫与哀伤的眼眸,傅松眠顿了一顿,放缓声调,柔声道:“小丫头,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你修炼的太累了。”
顾云遥怔怔的望着他,嘴唇翕动:“仙君,我……我……”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眼中滑落,整个人开始瑟瑟发抖。
这丫头究竟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傅松眠心底轻叹,声音愈发轻柔:“丫头,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是假的。现在听话,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你太累了。”
“假的?”顾云遥双眸一亮,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充满希翼的望着傅松眠。
“假的!”傅松眠微微一笑,轻声低哄。
“对对,假的!”自傅松眠进屋便一直趴在墙角处装死的慑修也不甘寂寞插话,惹来傅松眠狠狠一瞪,缩缩脑袋又继续装死。
仙君说是假的!
顾云遥神情顿时一松,眸中多了几分神采,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耳边传来傅松眠柔和的声音,顾云遥困倦的眨眨眼,仙君也会这么温柔?她微扯唇角,想露出一抹笑,却很快的闭上双眼,沉入梦乡。
将睡熟的顾云遥抱至墙角的床榻上,傅松眠转身盯着墨绿小蛇,目光中怒意沉沉。
慑修努力的把自己缩成一团,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如玉的手掌伸出冲慑修凌空虚招,墙角处的小修蛇便刷的飞到了傅松眠掌中。
“啊——顾……”慑修大惊,正想大叫顾云遥救命,却见傅松眠指诀一点,小修蛇的惨叫嘎然而止——噤声咒!
傅松眠神情冷淡,仍在掐指捏诀,一个淡淡的斗大金色封字出现在半空中,封字慢慢缩小,颜色也越来越亮,最后缩成了指肚般大小。
修长的手指凌空一指,浮于半空的金色封字闪电般没入慑修脑中。慑修一呆,蓦地大怒。这老修士竟然封了它的修为!
臭人修,不过仗着修为高!困于傅松眠掌中的慑修愤恨不已,虽然被噤了声封了修为,但不影响它在心底肆意谩骂,发泄心中怒气。
修为决定实力,纵然心中不满,但闯了祸的慑修还是被傅松眠带到了竹舍中。
将装死的小修蛇扔到了竹几上,傅松眠慢条斯理的解开了噤声咒,冷淡的道:“说吧,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慑修气哼哼,“是她自己没用。”
“你做了什么!”
慑修有心不答,可对面那元婴老修士的眼神太过不善,它如今蛇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它怂了。
“不过冲她喷了口迷烟而已,”慑修嘟囔,强调道:“只喷了一点点,是顾云遥自己没用,连这一点迷烟都抗不住……”
傅松眠冷哼一声,目光不善。“她不过炼气修为,能抵过你的这迷烟?”
慑修装死不答。
“你险些害死她!灵气狂暴,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有多危险,你难道不知?”
慑修闻言一愣,满腹的不满忽然泄了气:“我不是有心的,我有救她……”
“救到了吗?”
慑修无言以对,继续装死。
傅松眠冷哼一声:“有本事闯祸,没本事善后,修蛇一族也不过如此!”
原本趴在竹几上垂头丧气的小修蛇蓦地竖起脑袋,愤怒的瞪着傅松眠。它闯了祸,被责罚它认了,可为什么要扯上整个修蛇一族。
傅松眠冷冷的与它对视,唇边讥笑:“怎的,本君这话说错了不成?空长修为,不长脑子,贪婪成性,恩将仇报……”
“哪有恩将仇报?”慑修气呼呼的打断了傅松眠的指责。
“你们妖兽也讲因果,你能快速进到三阶,与那丫头脱不了关系,她与你之间有施与受的因果,怎么,你不肯承认?修蛇一脉都是……”
慑修大怒,怎么又扯上修蛇一脉!它大喊:“是又怎样?”
“怎样?”傅松眠被它气笑,这只小修蛇难道只晋阶增长了修为,却没继承修蛇的血脉传承?他忽然想到自己强行中断了这只小蛇的进阶之路,不由心中一凛。
因果、因果!
他当日断了这小修蛇的进阶之路,岂不是同样欠了它一份因果!
满腹怒气忽然没了发泄渠道,傅松眠瞥了一眼正气鼓鼓的小修蛇。这只小修蛇性子颇为稚气,心智未熟,难道源头是因为他?
“本君告诉你会怎样。”傅松眠平静的开口,慑修被他忽然的态度转变弄的一头雾水,难道因为它声音大,那老修士被吓到了?这想法太过不要脸,慑修再厚颜也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吓到一位元婴大能。
一道灵光打过来敲在它头上打断了慑修的胡思乱想,脑袋上火辣辣的疼,肯定鼓起了一个大包。慑修气鼓鼓的瞪着端坐的傅松眠。仗着修为高欺负小妖兽,很本事么?
傅松眠不再理它,迳自讲起道来。
“不管人修还是妖修,只要踏入修行一途,都想往高峰攀登。人修想化神,妖修想化形,殊途同归。”
清冷的声音在竹舍里回响,慑修趴在竹几上心不在焉。
这是慑修第一次听傅松眠讲道。那老修士偏心的很,只给顾云遥一人讲道,它总被赶到谷中去。
虽然慑修亦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模样,但自己不屑于听与被人赶走不让听那是两码事。对于被赶一事,慑修早已不满很久。
没想到今日它竟然听到了老修士给它讲道,而且顾云遥还不在场,是单独讲给它的?老修士是不是活太久了,糊涂了?还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慑修想转头去看看外面天色,只是它在顾云遥面前可以肆意,在傅松眠面前却不敢放肆,只敢心底瞎想却不敢真的付诸行动。
换言之,小修蛇很有点欺软怕硬!
“修行一道讲究因果,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旁人对你施因,你得了果,必得回报此因一二。归根究底,不过讲求的是一个问心无愧,来日的九天雷劫轰下之时,渡的不那么艰难……”
听的好无趣,慑修一脸懵懂,神情恹恹。
傅松眠瞥它一眼,心底摇头,妖兽便是妖兽,再开灵智,也不及人修的灵性与悟性。
“套用到你与顾云遥之间……”
咦,在讲它与那没用的家伙……一脸懵懂的慑修不由精神一震,听到最后才听明白,原来它能一口气进阶到三阶妖兽,与顾云遥喂食它许多灵果灵石,还斩杀了邪修,邪修神魂为它所得脱不开关系。
所以,它的修行之路与顾云遥便有了那么一点因果关系?所以,若顾云遥死在它手上,它有朝一日化形时,便会迎来异常凶猛的九天雷阶,很可能身殒道消?
慑修有点懵,狐疑的望向傅松眠,心底暗自嘀咕,人修一向狡诈,心思诡辩难猜,这老修士讲的是真的还是在蒙它?
对于慑修,傅松眠可没有什么耐心,讲完了便赶它出去。
慑修如蒙大赦,竟然放过它了,它调转头飞快爬到竹几边缘咚的跳了下去。刚爬到门边,慑修突然又停了下来。
不对,险些忘了大事。
“呃……”要叫什么,老修士、老家伙这些它敢叫出口,铁定活不到明日太阳升起。可是随着顾云遥叫他仙君,呸,凭什么,它不乐意!
傅松眠见那小修蛇在屋门口转圈圈,支支吾吾,心下了然,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话:
“你今日险些酿成祸事,可见你行事冲动,不计后果,本君暂封你修为,在顾云遥没有成功筑基之前,不得解封。你可有意见?”
一道惊雷劈了下来,正劈在慑修脑袋上,劈的它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呸,说的好像很公道一般,假惺惺!慑修心底大骂,它有意见!意见大了!能给它解封吗?慢着,什么叫顾云遥没成功筑基之前不得解封?那万一那家伙资质太差迟迟不能筑基呢?
慑修不满的问道。
“那你就每日烧香祷告祝她能早日筑基成功!”
对面那老修士一脸淡然的这样回答。
呸呸呸!人修都不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