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七十四章 顾 ...
-
顾云遥在竹舍外又是认错又是求情,折腾了大半日,竹舍内仍是毫无动静。最后她只得无奈的回到自己的竹屋。
慑修被仙君封到了山壁里,不知几日才能出来。仙君还把竹舍封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气消。
顾云遥呆坐半晌,终于收拾心神准备修炼。
灵气在体内运转,稍显滞涩。
滞涩!心头灵光一闪,顾云遥心中巨震,心神一阵激荡。
原本她体内有杂质,灵气吸收困难,她却修炼十分勤勉,灵气虽少,运转却十分顺畅。如今她体内杂质已被清除,修炼速度也快了许多,本应更加顺畅才对,如今却是略显滞涩不通。
顾云遥不由反省这两个月来自己的表现,越想越是汗颜,一时汗出如浆,面色忽红忽白,心神不宁,竟有灵气溢体之险。
“抱元守一,宁心静气!”
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在她耳旁响起,顾云遥忽然心中一定,跟随声音指引,将四散飘逸的灵气缓缓收拢,重新汇于经脉之中,运转一周天后汇聚丹田之内。
慢慢睁开双眼,顾云遥一脸羞愧的看着眼前熟悉的竹青身影,低下头呐呐不敢言。
傅松眠本是在竹舍之中忽然感应到小竹屋内灵气波动异常,才过来看看,如今看她已无事,便转身欲走,顾云遥急道:“仙君,我知错了!”
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傅松眠不动声色,淡淡道:“错哪里了?”
“我……我不该忽略修为,只是胡闹!”
冷淡的神色缓了三分,傅松眠道:“能自省到这一点,也算不错了。”
顾云遥脸上火辣,一脸惭愧。
傅松眠看她这个样子,无声叹口气,说道:“跟我过来。”
重新迈进竹篱小院,顾云遥竟觉眼眶热热的,微有涩意。
在屋内坐好,傅松眠瞥她一眼,见她眼圈微红,也不说破,手捏法诀,蓦地在竹舍内一面空着的墙壁上出现一道光幕,灵光浮动数下,慢慢出现一幅幅画卷。
顾云遥定睛望去,图中的正是她与慑修。
有她闭目修炼,慑修在她身上盘来绕去的画面;有她睁开眼,将慑修盘于手腕,走出竹屋,夕颜花在她们身后开得热热闹闹的画面;有她与慑修在谷中追逐猎物,篝火上架着妖兽肉,慑修在一旁垂涎三尺的画面;也有她采摘了一堆灵果一颗一颗喂食慑修的画面……最后一张,便是她一剑刺去,慑修飞出弹到一株满树白花如覆霜盖雪的灵树上,树干从中折断的画面,正是今日之事。
顾云遥怔怔的看着,画中人纤毫毕现,与她与慑修分毫无差,她分不清这画面是仙君用仙法将真实情景印下,还是仙法通灵,画出的人与物与真的无异。
画中人笑容灿烂,笑的极为开怀,她是真的开心。
顾云遥慢慢低下头,神情落寞。
“你可有什么想辩解的,我现在给你机会。”傅松眠看着她,清冷的语调一如以往般毫无起伏。
顾云遥抬眸看他,怔怔摇头,摇了一半忽然顿住,停了半晌,又继续摇头。
本来她有一堆话想说,想自辩,想解释,可是看到了这些画面后,她什么也不想说了。画中人笑的那么开心,还说什么呢?说她是委屈求全,为了看着慑修不闯祸才牺牲了自己的修炼时间吗?
顾云遥苦笑,画中人看不出一点委屈的样子,十分乐在其中。
傅松眠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颇有些沮丧的小姑娘,她还很小,入谷时不过九岁光景,独自一人在谷中长大,寂寞很久了吧。所以来了个玩伴,便失了分寸,乱了心性。
“仙之一途,本就寂寞,凡俗人生不过百年,喜怒哀乐五味杂陈,于修仙者而言却不过弹指一挥间。不过闭个关,出来后便是百年光阴,满目物是人非。”傅松眠不再看她,目光转向窗外天际流云,神情亦显得颇为落寞。“丫头,选了这条路,便要有这个觉悟啊!”
顾云遥静静听着,半晌后低低应道:“是,仙君教诲,我定铭记于心,片刻不敢忘。这次,是我行事失了分寸,仙君您不要生我的气,我真的知错了……”说到最后语调哽咽,几不成言。
面前的小姑娘哭成了泪人,傅松眠静静看了半晌,终于一声长叹,开口道:“好了,不要哭啦。这次便饶你一回,若有下次,便把你和那条小蛇逐出这灵葫谷,别在这里碍眼。”
顾云遥破涕为笑,抹着泪道:“仙君,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绝对没有下次!”
“犯错不怕,只要肯改。”傅松眠皱眉,“收收泪,哭的脸上脏兮兮的,难看。”
顾云遥忙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痕,傅松眠看的皱眉不已,忍无可忍将她赶出竹舍,去将脸洗干净再重新进来。
将自己收拾干净,重新进来时,便看到傅松眠正对着墙壁上一幅画面出神,听到她进来,方微侧首冲她示意,让她坐下。
顾云遥坐好后,也看向画面,是她喂食慑修灵果的那一幅图,与她刚看的那副略有不同,这一幅图上,她不仅喂了慑修一颗灵果,也塞自己嘴里一颗。
顾云遥咬唇偷瞧傅松眠,见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异样。
这两个月来,她和慑修摘的灵果似乎是多了些。
“仙君……我,我们以后不这样摘灵果吃了……”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有点浪费,那小修蛇就像个无底洞一般,喂多少都不够。”
“灵果吃便吃了,倒也无妨,”傅松眠盯着画面若有所思,“只是你与这小修蛇同吃一颗灵果,最终自身得到的灵力却天渊之别。”
“啊?”
“妖兽类修炼得天独厚,灵草灵果灵石等蕴含灵气的东西,靠吞食便可积攒灵气,妖兽每进一阶需要的灵气极多,是人修进阶时所需灵气的百倍之巨,若非如此,人修恐很难与妖修抗衡。”
“人修服用灵果,要么是救急之用,自身灵力不足,依靠外物补充自身灵气,要么便需服用后立即调息吸收其中灵力,化为已用,否则灵果内的灵气最终还是会透过周身气孔散逸出去,能留住的不过十之二三。而这小妖蛇,”他略抬下巴指指画中蛇口大张等着喂灵枣的慑修,道:“妖兽吞食灵果,能保留其中十之七八的灵气,是你的二至三倍。”
“这么多?”顾云遥讶然。
“如今这小修蛇三阶,相当于筑基初期,而你不过炼气九层,还没跨过筑基门槛。”傅松眠侧首斜睨她一眼,“当初有人可是信誓旦旦,要管束这条小妖蛇,不让其作乱修行界。若你修行追不上它,怎么能让心高气傲的修蛇一族俯首称臣?”
见顾云遥一脸愧意,无言以对,傅松眠停下话头,竹舍内一时静寂下来。
过了片刻,傅松眠突然又问道:“那小修蛇给自己起名慑修,你听到时为何只是捧腹大笑?”
顾云遥一怔,答道:“……因为我觉得好笑。”
“哪里好笑?”
“慑修分明就是蛇修的谐音,这小修蛇给自己起的名字不过是修蛇倒过来念。”
傅松眠摇头,问道:“丫头,你听出了好笑,可还从这名中看出其它?”
“……”顾云遥呆住,摇头。
“慑,威慑!修,修士!”傅松眠淡淡道,“现在可懂?”
“威慑修士……”顾云遥嘴巴大张,半晌合不拢,“这小蛇这么吹牛?”
“吹牛?”傅松眠皱眉,“若它有朝一日能够化形,这名字便不是吹牛!”
“可是化形哪有那么容易!”顾云遥低声道。
傅松眠道:“不错,妖兽化形与人修化神一样困难,万里无一。不过你非它,焉知它又不能?这条小修蛇能在白石山遇到你,又吞食邪修元神,从零阶直接晋到三阶,这本身已是不同寻常,际遇非凡。”
看顾云遥听的出神,傅松眠微微一顿,语重心长:“丫头,若你修为无法超越它,那你就无从谈起压制它,反会被它压制。若被它压制……将来总有你后悔的一日。”
“半年之内,你要冲击筑基。去吧!”
语调淡淡的给顾云遥定下目标,将其赶出竹舍。
从窗口望去,见那丫头出了竹舍,径直走进竹屋。片刻之后,竹屋外四周灵气有了轻微波动,向竹屋内汇聚流去。傅松眠微微一笑,走到窗前,向竹屋方向凝望。
刚才他对顾云遥最后所说的一番话并不是危言耸听,是他心中实实在在的隐忧。这小丫头阅历有限,并未意识到未来自己的困境,仍是一片懵懂。
小丫头与这条小修蛇,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如今有他在,他还能压制这条小修蛇一二,可他寿元已不足百年,待他有朝一日神魂消散之时,这丫头怎么办?
相教一场,私心里傅松眠已将顾云遥视为天渊弟子,本门弟子怎容妖兽欺侮。就算是为了天渊派名声,他也不容许顾云遥被一妖修压制。
只希望今日这一场谈话能让这小丫头幡然醒悟,迷途知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