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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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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机楼中,顾云遥已经修炼完毕。慑修不在屋中。这只小修蛇如今日子过的逍遥,等闲不回来。只要不去闯祸,顾云遥也不去管它。
一道灵符从窗口飞进来,留在顾云遥面前。手指轻轻一触,灵符无火自燃,一道熟悉的声音乍然响起。
“丫头,上来。”
上了二楼,敲敲屋门,顾云遥见到了已数日未见的傅松眠。
“师父。”
傅松眠面容有些倦意,看她上来,示意她坐下,递过来一张素笺。顾云遥接过后,看到素笺上以笔墨简单描绘了一幅地图,某些地方加了标记,用文字标了注解。
仔细看了看,顾云遥没明白这幅图上画的是什么,她不解的看着傅松眠。
傅松眠抬手在屋中布下结界,对顾云遥道:“阅经阁,你可还记得?”顾云遥点头。阅经阁是天渊派藏书楼,里面典藏极多,功法秘籍,道家典籍、包罗万象。
“阅经阁有一层专门用来收藏门派弟子出外历炼时所写的心得记录。”傅松眠道,“当年我曾在一本心得中看过巴颜山这个名字……”
天渊派有一门规。门内修士外出历炼,回归门派后要书写出历炼经历、心得收获,收藏于阅经阁中,供其他修士借阅参考。
天渊派立派近万年,修士无数,阅经阁里收藏的历炼心得也越来越多。有些心得读之枯燥无味,而有些却是妙趣横生。傅松眠年轻时对这类历炼心得极感兴趣,几乎将所有收藏翻了一遍。
而巴颜山,他便在其中一本历炼心得中看到过。
当他们到了巴颜山时,傅松眠便想了起来。书写那篇心得的是天渊派一位结丹期前辈。他曾到巴颜山游历。在那篇历炼心得中,那位结丹修士曾发现了一处地底秘地,在里面意外得到了玉髓石液。
玉髓石液乃是天材地宝,乃上品玉石经过灵气滋养,过得千年万载之后,玉心之内化为一汪似碧水般清亮剔透的胶状髓液。这玉髓石液至柔至坚,可随心所欲幻化形状。那碧苍山慕从碧手中的玉笛,便是加入了万年玉髓石液炼制而成。
傅松眠记得,当年天渊派门派库房中便有一小瓶万年的玉髓石液,被珍而重之的收藏在珍宝阁内。只是不知那场动乱之后,便宜了何人。
天渊派珍藏的玉髓石液已不知所踪,那这巴颜山深处的玉髓石液便不能错过。
这类的天材地宝,形成不易,可往往曾经形成过的地方,经过数千上万年,还会再次形成新的天材地宝。当年取走玉髓石液的结丹修士距今已过六、七千年,没准在当年玉髓石液的原地,亦有一小汪新的玉髓石液出现。
而炼制法器时,只要加入一滴玉髓石液便能提高法器的品质。顾云遥如今筑基五层,待她结丹后便要学着炼制法器。若是有了玉髓石液,她以后的法器品质便会好上许多。
只是当年他虽然读了那篇历炼心得,可也只是匆匆翻阅一遍。只因心得中提到了玉髓石液这类的天材地宝,他才印象深刻,顺带记住了巴颜山这个名字。
巴颜山乃南渊北部的最大山脉,也是绵延数百里。要在这数百里的巴颜山中找到深藏于地底岩洞深处的玉髓石液,绝非易事。
这几日,傅松眠便将自己关在房中,静心回忆当年曾读过的那篇历炼心得,凭借着模糊的印象,在素笺上画出了极简单的地图。
听了傅松眠一番讲解,顾云遥眼睛一亮:“师父,这图上便是玉髓石液所描绘的地点?”
傅松眠微微点头:“凭记忆所绘,肯定有所出入,不过作个大概比较。到时你驾驭飞剑在巴颜山慢慢搜索,寻到与地图上标识的地貌相符之处便下去好好搜索一番。巴颜山虽大,也总有尽头,细心加上耐心,总会有所收获。图你记牢,纸烧掉。”
顾云遥连连点头,将素笺上标注的地图牢牢记在脑中后,指间一动,素笺冒起青烟,片刻后便燃成灰烬。
“师父,我这就去与余道友道别,”顾云遥笑的眉眼弯弯,“慑修一定又在山里,咱们找到它,一起去寻玉髓石液去。”
潜素院中,余归道面色沉沉,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谢苌衡与冲衡二人,半晌没有说话。
“冲衡,你说的可是真的?”又过了片刻,余归道才沉声问道。
冲衡在余归道面前有点拘谨,闻言小心答道:“师父,这是我亲耳听到,绝对不会有错。”
得到确认,余归道面色十分难看。
筑基丹!
余归道如今已是筑基修为,筑基丹对他并无用处。其实他并不介意敬衡得了筑基丹,可他却十分介意敬衡选择了隐瞒不说的行为。
哼!这小子选择隐瞒,他是想防备谁?
本来这几日他一直在犹豫日后崇真观的接任人选,在谢苌衡与敬衡之间游移不定。如今视线在态度恭谨的谢苌衡面上滑过,余归道终于下了决定。
敬衡私心太重,且目无尊长,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成为崇真观的下任观主。只是他如今手中有了筑基丹,若是真让他筑了基,谢苌衡修为压不住他,以那小子急躁的脾性,将来这崇真观将会再无如今的安宁平静。
他面色阴沉地想着心事,谢苌衡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冲衡则有些紧张不安,夹杂着一丝悔意,心绪十分复杂。
他被谢苌衡拉着到潜素院的途中,心中便生出了一丝悔意。后悔过于嘴快,把事情说漏给了谢苌衡。可事已至此,让他当着余归道的面反口,他也没这胆子。
将事情原委都说了后,看着余归道阴沉的面容,冲衡不由得忐忑起来。
敬衡他,会不会出事?
他虽然对敬衡心存嫉妒,可毕竟相处多年,他并不想看到敬衡真的出事,落个凄凉下场。只是,看师父的脸色,这事恐怕不能善了。
屋中气氛十分沉默压抑。冲衡额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忽听屋外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余道友。”
余归道回过神,放缓神色,迎出屋去。
屋外的正是顾云遥,她三言两语与余归道讲明了来意。
知道顾云遥是来道别,余归道并未挽留。崇真观太小,也容不下卜机楼中那尊大能。相反,他还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敬衡能得了眼前这位所赠的筑基丹,定是入了她的眼。若是她不走,他想处理敬衡,还真的要掂量掂量。如今他们要走,却是正中下怀。
余归道领着谢苌衡、冲衡、静衡及观中身具修为的道人们,乌压压一大群人,将傅松眠与顾云遥二人送到了崇真观后门山道边,然后便看到了沿着山道往观中而来的敬衡。在敬衡头顶,还盘着一条墨绿色的小蛇。
余归道瞳孔一缩,心底便是一声冷哼!
远远的,敬衡便看到了站在山道尽头的那一群人,他加快脚步,很快便上到山顶。慑修看到顾云遥后,身子一弹,便从敬衡头顶跳到了顾云遥肩头。顾云遥弹它一记。本想着还要去巴颜山中寻它,结果它自己回来了。这倒是省了不少工夫。
直到飞剑冲天而起,掠过天际,化成一道青色遁光,敬衡才反应过来。莫名其妙来到崇真观,占了卜机楼的那两位修士,离开了,带着那条有着无底洞般胃口的怪蛇,离开了!
那条蛇离开了,他不用担心以后再被它盯上不放,沦为厨子。
直到天际的那抹黑点消失不见,敬衡才收回视线,脸上还带着笑容。转过身,笑容却僵在脸上。
身后一群人安静无声,都盯在他身上。敬衡心中蓦然升起一股不安。他看向余归道,却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眸。
“师父?”敬衡心跳乱了数拍,强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哼!”余归道冷哼一声,喝道:“把他拿下!”
从他身后转出数人,扑向敬衡,想将他双臂扭住。敬衡不知发生何事,不肯束手就缚,他修为高于众人,手起拳落,扑扑数声,几人不敌,皆被他打翻在地。
见状,余归道冷哼一声,手指间微动,四张震灵符飞出,将敬衡围在里面。随着余归道口中念念有词,震灵符开始围着敬衡急速旋转起来。蓦然一声断喝:“破”!正在急速旋转的震灵符倏忽一顿,悉数附在敬衡身上,随即便是一声轰然巨响。
四张震灵符同时爆破,敬衡只觉得体内灵气翻腾奔涌,部分经脉承受不住震灵符的威力,出现断裂。敬衡面现痛楚,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师父!为什么?”跌倒在地的敬衡又惊又怒,望着余归道,颤声问道。
余归道冷冷的看着他,对他的惊怒不为所动。
“给我搜。”
人群一阵静默。过了片刻,谢苌衡越过众人,走了出来。他默不作声走到敬衡身前蹲下,探手入怀,一阵摸索,从他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
余归道那句给我搜一出口,敬衡心下便是一沉。筑基丹被知道了!可他明明那么小心,为什么还是会被发现?是谁?
看到谢苌衡出来,敬衡愤恨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谢苌衡却并不看他,直到从他怀中掏出了装有筑基丹的玉瓶,俩人视线才对上。
敬衡恨的吐血:“谢苌衡!你这个小人!”
谢苌衡面无表情:“你恨错了人!不过,以你的头脑,该恨谁,你也不会明白。”说罢,不再理他,退了回去,将玉瓶递给了余归道。
余归道接过玉瓶,打开看了一眼,沉着脸又收了起来。目光落在萎顿在地的敬衡身上,冰冷无情,眼中厌恶一闪而逝,指间微动,又是一道灵符祭出,又炸在了敬衡身上。
“老道倒没看出来,我收了个好本事的徒弟,不声不响巴结上了高阶修士,得其青眼,赠送筑基丹!”
“怎么,你攀上了高枝,便瞧不上我这个师父了。得了筑基丹还要悄悄藏了起来,这般小心谨慎,你在防谁?这崇真观里有何人要害你?”
余归道声如炸雷,怒火沸盈。
“你抬头看一看,在我身后,是你相处了二十余年的同观道友。师出同门,却被你如此小心防备,何其让人寒心!”
“哼!崇真观容不下心怀背离之人。冲衡、静衡,你们两个将他扔到巴颜山深处,是死是活,便看他的造化。”
随着一句句犹如利刃般锋利的话语,一道道震灵符祭出,纷纷落在敬衡身上炸开。此时敬衡已是浑身鲜血淋沥,经脉寸寸断裂,灵力倒逆,疼的他浑身颤抖,几欲昏厥。
他头晕目眩,恍惚地听着余归道一字一句的定了他的罪。他想求饶,他想反驳,他想说他没有。可惜,他已痛的说不出话。一张灵符炸在他咽喉之处,颈部已是一团血肉模糊,他已说不出一个字来。
眼前似乎蒙了一层血雾。敬衡忍着痛楚,竭力张大眼睛,想看清不远之外的余归道,却对上了一双冷漠平静的眼睛。
那么愤怒的语言!那么冷漠的眼神!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一股寒意自心底而起。敬衡突然就明白了,醍醐灌顶。
什么攀高枝!什么筑基丹!什么隐瞒不报!全是借口!借口!这些只是一个理由,可以明正言顺处理掉他的理由!
师父,为什么?我也是你徒弟!
突如其来的明悟,让敬衡心痛如绞,血肉模糊的咽喉里发出痛楚的呜咽,充血的眸子充满不甘与愤恨,与余归道平静的目光对视。
最后一张灵符炸响,满是不甘的眼眸最终闭上,陷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