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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土匪窝里开出三朵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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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冥算着日子,估摸着叶小秋该完全复原了。看看玲子,还跟个孩子似的坐在溪边戏水抓鱼。心里甜滋滋的。
阳光照在他脸上,熠熠生辉。容貌丝毫不改,暮气和老成之气竟完全消逝。
好一个朗朗乾坤之下的阳光美少年。
可能时间过去了太久,他如今再看她,竟是初识时的惊艳和欣喜。
他从来没有一天断绝过对她的思念,一天都没有。持铃握发,生死相依。
每天躺倒在草原上的人那么多,最像游魂的,还是他吧。别人死了就是死了,而他呢,行尸走肉。
所以,他这是回魂了吗?
“姑娘,这罂粟花虽至艳销魂,却有邪毒,轻易别沾。”
“哥哥你真好看,比这花都好看。那哥哥有没有毒呢?”
哥哥有毒,最毒毒不过情毒。罂粟花有毒,百合花原本没有,后来有了。
她是当年的百合,他的罂粟。
“玲子还记得它吗?今晨采药,又见到了。不是一两朵,是一整片。红如血,艳如阳。”阿冥撑着油纸伞,替她遮阳。
“哥哥当年说这花邪毒。”
“它现在没毒了。”
玲子眼睛一看见那花,就没移开过。瞳仁里映出一抹鲜红,闪耀着幸福。
同样幸福的人被一把抱住。
“带我去看,现在去。”
阿冥欣然应允。
玲子轻飘飘的,阿冥总想背她。她说她想走路,毕竟躺了很多年呢。
玲子说这地方有趣,山高林茂。一眼看去,总看不到很远。走到哪都有惊喜。总能遇见很多不知道名字的花和树。一不留神,松鼠毛茸茸的尾巴就扫到人。
阿冥沉默,听玲子好听的声音。
喜欢就好。
玲子就是玲子,还是那个精灵一样的女子。
“别跑!哥哥,抓住它。”
“抓住什么?”
“那里那里……”
阿冥闻言看去,只见什么肉肉的长着灰色皮毛的动物在草丛里若隐若现。样子甚是可爱。
阿冥突然就很羡慕徐岩山。尽管是在跑着追,但还是笑话一样的落在最后,连玲子都追不上。
“花,好大一片罂粟花。哥哥说的,就是这里吧。它跑里面去了,我要是追,要糟蹋不少花呢。”
“哥哥改天给你抓一只更可爱的。玲子喜欢花,就好好看看。”
阿冥没说完,玲子已经走到花丛中了。花海里的她,轻盈如蝶,翩翩穿梭。左拈一朵细嗅,右捧一枝细瞧,烂漫在山野里。
让他远观,令他着迷。
只羡鸳鸯不羡仙。
人们形容书生,通常是手无缚鸡之力。
下午,阿冥挽起袖子,硬是摔了几跤把鸡抓来缚了。那个时候,这个救人无数的男人,内心涌起从未有过的自豪感。
他抓了鸡,并且成功杀死放血了。
早上在林子里采的蘑菇派上用场了,小鸡炖蘑菇。
玲子把采回来的的罂粟花插好,去烧热水炖鸡。
很久很久以前,在草原上都吃烤熟的肉。羊肉,牛肉,兔子肉……像中原人一般考究的吃食,很少能吃到。
就这小鸡炖蘑菇,还是她死前来中原吃到的最值得怀念的东西。那味道,真是鲜美无比。
说出来可能令人感到不可信,阿冥此前从未杀生。他生活在草原上,家境不错,得以专心巫蛊。长大了就行医救人。后来利用巫蛊之术复活死去的人,得到的报酬都不菲。
在衣食上,是不曾受过苦楚的。
玲子和他生活在这林中,尽管先前多方布置准备,也不能尽善尽美,很多事情都得亲力亲为。
他本人修为深厚,辟谷数日水米不进不是难事。玲子就不一样了。
这地方很久以前有人住过,灶台菜园收拾收拾都能用。不然,凭他这杀鸡都要吃几口泥的本事,不知要折腾多久。
洗好的鸡放在锅里。阿冥手持竹筒,往灶里吹气。一不留神,呛了口烟。怎么吹都不着,好像专门跟他作对似的点了好几张废纸。纸烧光了就灭,柴就变黑了一点,丝毫没有要着的意思。
被第二口烟呛到的时候,他咳嗽不断,突然感到有些精神不济。眩晕感袭来,猛的就要倒下。玲子这时从外面采了蔬果回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哥哥,林子里红了许多浆果。鸡杀好了没有?”
阿冥闻言如有神助,捉住灶沿强撑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应玲子。
玲子把篮子挂在挂钩上,一转身,就脆生生笑个不停。
“哥哥,我来生火吧。你先去把脸洗洗。鼻子,额头,还有嘴角……你……”
阿冥见她笑得开心,大概想到了自己的样子。走过玲子身边时,在她额上轻轻一啄。
玲子推开他,羞红着脸,三下两下把火烧得很旺。
这柴虽然不潮,却很粗。小小的灶口,塞得满满的。用纸引燃,如何能着。
玲子抽出来几根,底下空出一个洞。她复又抓了几把干草放进去。一点,即着。
而她几乎无所不能的阿铭哥哥……玲子想起了他的糗样,和那个甜蜜的吻。
阿冥思来想去,仍觉得让叶小秋来这边照顾玲子多有不妥。毕竟只有两个女人,在这林子独处,还是令人担忧。
小鸡炖蘑菇,并不足以维持玲子的生命。她还需要别的东西。
如果他所料不错,现下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如从前般可以不老不死了。他可能比很多人老得慢,但还是会老,会死。
这样也好,玲子也是这样。
只是,以后再出去救人,就更吃力了。
他从没感到如此疲累,爬凤凰山的时候也没有。
鹰岩山上有徐尚香,这个姑娘极好相处,玲子见识过的。还有一个叫叶小秋的,是她的嫂子,阿冥简单说过她的事。她是西灵宰相的千金。
都是高高在上的人,她一介布衣,见识短浅,生怕跟她们合不来。即便是有徐尚香在。
“阿冥,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玲子不想跟那么多陌生人相处,更不想与阿冥分开。
阿冥看着年岁不大,小女儿态十足的玲子,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何曾舍得刚一“久别重逢”就跟她分离。
所以,尽管很多事情想一直瞒着,也不得不跟她坦白。
“放心,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会好好照顾你的。”阿冥在心里斟酌,接下来要说的,避重就轻。
“你知道的,我……”
阿冥害怕听到她将要说的,把人拥入怀中,亲她欲说还休的小嘴。
“就当我像从前一般常出去问诊了,我会回来的。”
可是刚住下,就要走。
阿冥捧着她的脸,依依不舍又疑惑不解的脸。不让她说,他来说。
“我不出远门,你就活不长,坚强一点。像鹰岩山上的叶小秋一样坚强。如果你真的爱我,心疼我……”
如果不坚强,他再努力,也是徒劳。
“叶小秋也死过一次了,对吗?”
孩子一样的人,这样淡然地谈论生死。好像死亡从未给过她痛,什么伤痕都没留下。又仿佛水过百川,有声无痕。
玲子明白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想到阿冥多年来的努力和可能吃过的苦,没再劝他留下来陪她。乖乖地去收拾好行李。
她是很想他陪她,难道她能说出“不在乎活得多久就只要在一起”这样的话吗?
阿冥救活她付出的代价越大,她就越要顽强地活。
她没死前,曾多次给他收拾过行李。每次,她都给他烙很多羊肉馅儿的饼,然后温一壶酒。钱他带得不多,因为去的不远,也不久。
直到地方,打开包袱。玲子才发现徐家偷偷往里塞了很多银票。看数目,他们几辈子都挣不到。每一张都很大。用当朝的计量方式,对他们这样的小民来说,依然是天文数字。
她说要还回去。阿冥让她别客气。他们家不缺这点钱,并且他们也受的起。
玲子听阿冥的。
穷家富路,她往他包袱里塞几张大的,再放些用着方便的碎银子。
妙龄美妻穿上了中原上层社会的丝绸罗裙,如墨青丝挽作一个高髻。这是徐岩山的妹子教的吧。发上装饰了一支步摇,另一侧则簪了一朵罂粟,衬得整个人更加的秀丽明艳。
广袖雍容,她想来不明白也不适应,直接褪到肘部,好操持家务。
阿冥舍不得去别处,手持书卷,心猿意马。
他看到了她露出的细腻洁白的手臂,晃得他眼花缭乱。中间一根腰带,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玲子……
他失态了,书是反的,玲子什么时候收拾好了,看着他提醒道。
玲子刚一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
阿冥看着她……他那样失神地看着她……
她默默低下了头,娇羞地把包袱放到一边。
如果……如果给阿冥留下一儿半女,就算她最后先他而去,他也有牵挂,不至于失落轻生。
她已为人妻,是个少妇了。手抚上香腮,有点发烫。
阿冥体内涌起一股冲动,像干柴遇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竹简掉落,人也惊了一惊。几个跨步过去把人抱起,穿帘掀帐,急着去吃玲子红红的唇。
玲子像一缕水草般被阿冥捞起来,轻易得她好像可以飞似的。
阿冥的眼光太过于炽热,她只敢偷偷地掠过余光,不敢再往上。
他把她急促又温柔地放在铺了软被的石床上。在腰间一扯,挺拔光洁的上身就全然覆于其身。攻城掠地,大快朵颐。花瓣般的红唇,一张一合之间诱惑着他去疼她,爱她,不放过她。
他一个人有走很长的一段路,长到不知道尽头在哪里,长到一度怀疑余生寂寥。他走着走着,经常只能听到风声和脚步声。
现在,他终于走到头了。
玲子是彼岸。
他捧着她的脸亲,不施粉黛,自有女儿香。
玲子转过来亲他嘴,可能有点迟了。脸上多少会留痕。阿冥这样,叫她明早上鹰岩山见人,情何以堪啊。
玲子躲着躲着,仍难逃一劫,索性躺着不动,认命了。
折腾了大半宿,阿冥仍舍不得,拨开美妻额前的乱发,喘息着亲她微张的嘴,亲她潮红的脸。
阿冥这样的人,只能尽可能少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先生!”徐岩山朝阿冥拱手,跟来的女眷也行了礼。
一大早,他把玲子送到鹰岩山上的枫林。前几日得到信的徐氏夫妇已在约定的地方等候,徐尚香也跟着到了。
该说的在信中都交代了,阿冥将怯生生的玲子交给了他们,走了。
“夫人看着年岁不大,想来比我小,若蒙不弃,可否叫声妹妹。”叶小秋是当家主母,亲热地上前招呼玲子。
玲子打量着叶小秋,只见她笑意盈盈,温柔可亲,还是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心生欢喜。
“好姐姐,你真是太美了!”玲子由衷地赞叹。
徐尚香单纯热情,没想到叶小秋也那么亲切可人。玲子比出门遇到成片的花海更加高兴。她喜欢极了这两个美好的女子。
徐尚香在玲子夸自己嫂子的时候目光也跟着投过去,心里很是认可玲子的眼光。
金枝玉叶的嫂子病刚好,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关心问候她这个小姑子,还送了好几套漂亮的衣服。亲手做的桂花糕和百花酥,更是好吃到无可挑剔。
心灵手巧,蕙质兰心,温柔善良……嫂子最好了。
徐尚香开心起来,已经忘记了该金枝玉叶就是从前母亲口中一百个满意的别人家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