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陌路姐妹（完） ...
-
天刚微微亮的时候，汪露和叶洺就早早地等在了码头边上。
风很冷，北平秋天的气候很干燥，黄叶扑簌簌往下一直掉。汪露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指尖，藏在围巾里的小脸煞白煞白的，怪惹人怜惜。
叶洺见状把她拉到自己怀里，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寒风，一手提着箱子，一只手牢牢地把握住她的肩膀。
低头温柔地看着她柔软乌黑的秀发，“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汪露轻轻揪着他的大衣，鼻尖贴在他胸膛，温暖的感觉让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嗤——早就让你多穿点儿，还死撑着。”头顶上传来叶洺低沉的笑声。
汪露正想抬头反驳几句，一声汽笛响彻云霄。
叶洺将露露肩上的围巾又拢了拢，确保足够温暖。
“船到了。”
虽然是清晨，码头上人来人往依旧很多，听见汽笛声响，许多靠在一边柱子底下休息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背着行李，提着箱子的人挤来挤去，很快小小的码头变得人潮汹涌，热闹非常。
叶洺紧紧地牵着汪露的手，十指紧扣。
“抓稳，仔细别走散了。”
“嗯。”汪露捋了捋耳朵边的碎发，将拎着的小竹藤箱往上提了提。
“我们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给姐姐他们知会一声，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汪露想了想，舒然一笑，“反正，现在姐姐对你这个妹夫也放心得很，也不怕你把我拐跑了。”
“唉，”汪露轻叹一声，“所幸，姐姐和姐夫终于和好了，不然，我也不放心让姐姐一个人待在国内。”
汪露自顾自地说着，却见身边的男人突然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却见后者眼神放远，神色凝重。
顺着目光，汪露看到了远处追来的几十个凶神恶煞穿黑色西装的可疑人。
“他们是来追你的坏人么……”汪露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颤声道。
“露露，你先上船。”叶洺眼神微冷地看着那边，从腰间摸出一把木仓来，塞到汪露的手上。
“记得我是怎么教你打木仓的么，就这样，扣动扳机，对着目标，这样……”叶洺握着汪露的手帮她再温习一次。
“我去引开他们，你不要等我，直接走就是，坐船到广州，然后转乘大轮船到美国，那里我安排了人来接……这个你拿着，里面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叶洺把箱子塞给汪露。
“注意安全！”叶洺深深地看了一眼她。
汪露惊疑不定，察觉到叶洺逐渐松开的手，她连忙下意识抓紧了：“一起……”
汪露喘了喘气，试图平复下去惊吓的心情。
“一起……我们……”话还没说完，只感觉到手被强硬地被他挣开。
骨节分明的手像一尾抓不住的鱼，就这样眼睁睁从她手中溜走。
不过几个瞬间，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就迅速淹没在人群中。
“叶洺！叶洺！”
人潮拥挤不堪，缓慢地朝大船移动，汪露也被裹挟着，踉踉跄跄。耳边尽是吵吵闹闹的声音，汪露吼哑了嗓子也没让他听见。
“叶洺……”汪露心里一空，像是往事重演般，不断有些什么画面从脑海中划过。好像曾经也是这样，她跟他分开，她想看看他，呼唤他，但是……
如果自己就这样上船走了，那她还能再看到他么？下意识的她心里感到很不安，觉得这次一别就会成为永远。
汪露将脑海中纷杂的画面抛在脑后，挥舞着手中的箱子拨开挨挨挤挤的人群，拼尽力气挤了出去。
“叶洺……”
等她挤出人群，发现这里早就没有了他们的身影，心念一动，汪露往刚才来的巷子口跑去。
装衣物的藤箱早就被她扔掉，一只手费力地提着叶洺的黑箱子，一只手提着已经上膛的木仓，汪露绕着巷子乱转，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呼叱声就在不远处响起，但是古旧的巷子九曲环绕，就像是迷宫一样，汪露怕暴露自己反而给叶洺舔麻烦，不敢出声大喊，只是紧张得，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
你在哪里啊，叶洺……汪露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耳听着吵闹声，呼痛声，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汪露撑着自己站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远处不知道是谁开了一枪，只听见一声极惨的高呼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接着是重物坠地的沉重之声。
这一枪像是开了先例，巷子里很快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开始枪战了……汪露想到叶洺只有一个人，却要对付那么多的人，心急如焚。每一次枪响，汪露心就疼上一分，密密麻麻。
冷风吹在脸上，泪水糊了满脸冰凉冰凉的，汪露不管不顾地在巷子里狂奔。
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角黑色衣服，汪露眼尖地辨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嗖！”子弹如流星般划过天空，一朵血雾在他的身上绽开。
出师顺利，汪露咬咬牙，定了定神，放缓了呼吸，猫着身子顺着墙根来到墙角。
适才的枪声吸引了一部分人过来，汪露悄悄探头，有三个人！汪露完全没有任何把握能一次性舍杀三个，悄悄地从巷子口退了出去。
谁知道刚退出她就撞上了一个黑衣人。
想来是叶洺溜得快，又逃进了巷子里，一时找不到，他们便分散开来，很不凑巧，被汪露遇上了。
汪露在看见人的一瞬间就迅速把枪收在了背后。
目露凶光的彪形大汉一看到她就把摄人的目光定到了她身上，像是追得狠了，脖子上青筋暴起，眼角泛红。
汪露吓得心一窒，眼里不觉滚出泪来。
生死一瞬，汪露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似乎都用在了今天。想是不是目标人物的缘故，黑衣人懒得理她，居然轻轻易易地就把她放过了，只是嫌碍事猛地把她往墙边一推。
摔倒在地的汪露看着背向她的黑衣人，缓缓地端起了木仓，闭了闭眼睛，扣动扳机。
对不起了。
一声枪响，黑衣人只觉得大腿剧痛，难以置信地倒在了地上，呲牙咧嘴。
到底是多年练习格斗的杀手，汪露怕他突然暴起，又在他身上补了几枪。
一米八多的壮汉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汪露觉得心态快要崩溃，她从来没有杀过这么多人。
然而情况并不容许她想太多，因为，之前那三个被枪声吸引过来的人，在听到第二声枪响的时候已经赶过来了。
一颗子弹毫不留情地穿过她的肩膀，她连忙在拐角处一闪身，躲开他们的追杀。
太阳缓缓升起，淡而柔的光线倾泻入巷子里，普通的人家这个时候早就应当开门开始一天的忙碌了，但是他们不敢。每一家的门户都是闭得紧紧的，住在里面的人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汪露受伤了，强撑着来到一户人家的后巷。地上杂草丛生，一架老旧木车立在那里，靠墙的地方还堆了几垛茅草。
刻着青铜兽头的后门本来还微微开着一条缝，这时突然哐当一声又关上了。
没有人敢收留她，汪露自嘲地笑了笑，她也没想连累他们。观察四周，往南就是刚才来的巷子口，西边还有一条岔路，而自己所身处的这个位置正好是在东面，一条很短的一眼望得到头的死胡同。
汪露自知体力不济，刚才也是运气好，借着这复杂的道路躲躲藏藏，可是过不了多久等她疲劳，情况就很危急了。
想了想，她还是将自己藏身于草垛之中，听天由命吧。
追她的人很快就到了，在十字路口左右前后看了好几眼都没看到她的身影。
“她跑不快了……”
“这里有血迹！”一个人指着西边的岔路，“她往那里去了！”
汪露忍着疼痛蜷缩在草垛里，支着耳朵听。刚才她为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特意在西边的巷子口洒了一点血，并刻意留心不让自己的血滴在自己藏身的死胡同里。
这一招果然有用，汪露放缓呼吸，听着杂乱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远。
过了一阵，汪露正想从草垛里出来，却听见那几个人去的方向传来几声枪响和惨呼，于是又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汪露没想到的是，杀了那几个人的居然是叶洺。看见他侧脸的一瞬间，她急忙从草垛中滚了出来，踉踉跄跄地扑进他怀里。
“你没事啊……”汪露把头埋在他怀里，一张哭花了的脸带着眼泪鼻涕蹭在她干净的衣领上。
叶洺刚刚在巷子里恶战的时候，碰上了恰好赶过来的革…命同志，十几个人对付几十个人，虽然吃力了些，倒也拼赢了，自己这边，除了有几个人轻伤之外，没有任何损失。
得救之后他立刻就想到了汪露，收起手木仓就要往码头赶。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了他之前左支右绌，被好多人缠着的时候突然听到的枪声和惨呼。那个时候援兵还没有到，那么帮他的那个人是谁呢。
想到了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叶洺一颗心沉了下去。他顺着枪声的方位一路找来，解决了几个敌人，却听到身后草垛发出的声响。
要不是叶洺反应快，他差点开枪杀了汪露。
等他怀里的人儿哭够了之后，他缓缓拉开她瘦弱的肩膀，沙哑着嗓子质问道：“谁让你来的？”
汪露抬起头，只看见叶洺面无表情，冷漠得很，一时间只觉得委屈，说不出话来。
汪露肩膀上有伤，疼得脸色惨白惨白的，叶洺自然也看见了。
沉默无声。
汪露嘴巴往下拉了拉，正想说点儿什么，却感觉到肩上的手微微颤抖，抬头对上叶洺淡漠的眼睛，却发现他眼里好像有水雾一样的东西在凝聚。
那是……眼泪？汪露从来没见到叶洺哭过，谁哭他都不会哭。
从汪露遇见她的时候开始到现在，她都很少看得到他的情绪外露，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然的，温文尔雅却又疏离。也正是因为这样，在这段感情当中，汪露是一直都没有太多安全感的，但是现在，他为了她，哭了？
眼角泛红的叶洺猛得把汪露的脑袋埋在胸前，仰头望天。
叶洺始终是叶洺，怎么会哭呢。汪露觉得有些懵，但是在嗅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味的时候又莫名觉得安心。
“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陌路姐妹（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