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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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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肃寒宫不如真正冷宫那般令人生畏，车善贞在房内绣着娟帕，素娘端来了一晚醪糟银耳羹，汤面上还浮着几片冰晶。
“娘娘，这是御膳房送来的，娘娘趁着这冰未化，先吃了吧。”
“怎么这肃寒宫还能分得到小吃食？”车善贞放下针线拿起瓷碗左右端详，“这碗可是夫人用的碗，可是送错了地儿？”
“娘娘就把心搁到肚子里吧，御膳房差人过来吩咐过了，咱们这儿一切品级照旧制安排。”素娘想了想多接了一句嘴儿，“看来陛下不是真想让您来这儿肃寒宫，只怕是做给外头人瞧瞧罢了。”
肃寒宫倒也不是真真多冷清，冰晶没一会儿就化在了水里。素娘刚收拾好碗碟，就听见门外有人传报“皇上驾到”，便又匆匆回房禀报车善贞。
这一次权志龙给冬羽的回信里出乎意料没有丝毫流露对自己的埋怨，也没有愤慨自己将车善贞打入冷宫一事儿，只是细细叮嘱冬羽要照顾好她。但是整整三页纸，提及车善贞的不过寥寥几句，后头的长篇大论都在叙述驻边南甸的趣事儿，越往下看崔胜铉对权志龙这番态度越是捉摸不定。
“其为庶人，吾亦无所牵挂，幸矣。”
只一句话就安抚了崔胜铉上下不定的心，他轻轻抚摸那一行字，笑了。既然知晓了权志龙对车善贞已经无牵无挂，自己自然也不会再与她作对，吩咐好了肃寒宫的人，要将她好生对待。
崔胜铉摒退了左右人，看着眼前的车善贞，直觉得阳穴胀痛，但还是好声道：“朕托人给你找好了郎君，放你自由。”
“陛下，民女善贞今已是独居冷宫的庶人，不求太多。自古无皇妃再嫁之理，我若开了先例，恐怕陛下为后人笑之。”
“朕不是为你为你开先例，是为了权将军。”崔胜铉负手而立看向窗外，“若不是他放心不下你，朕哪里会许你再嫁。”
车侍郎得知了这个消息，吓得一身冷汗，匆忙叫人打听了这个“新郎君”的家世，原是崔胜铉江南故友姜员外的同乡人，前些年考了个进士，如今是个地方官儿。一道口谕传到家门，车侍郎只得领了旨，为女儿暗自垂泪。
当初婚约在身却被选入宫内，一举做到了夫人的位置，现下贬入冷宫却又被皇上暗中再嫁，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必再在那儿高高的宫墙内遭尽非议勾心斗角，车侍郎干脆辞官，随女儿举家搬迁至江南，过那乡间田野的小日子去了。
经过一年有余的镇压，南甸一带才算是安稳了下来。权志龙坐在礁石上看着一望无际海，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回京的日子，垂头闭目听着海风。背上的伤还有隐隐作痛，上一次交战时不知被谁偷袭了一刀，这一刀差点要了权志龙的命，皮肉翻开可见森森白骨，从左肩直下腰部。好在权志龙命硬，在营地休养了一月有余，又能穿上盔甲跨上战马了。
海岸边的生活总是咸湿的，东永裴脱下战袍，他实在是受不了南方湿漉漉的空气，随便巡防回来就是满身的汗。
拉住一个小卒问了权志龙的去向，见他一个人坐在海边的背影竟有些英雄末路的沧桑感。连年的战事将他磨砺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奈何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永远不是留给自己的。
“志龙，”东永裴在他身边坐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权志龙像是一愣，转而笑开了，“你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带给我？”
“我爹爹给我定了门亲事。”东永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拾起一块小石扔进水里，“回京之后就要成亲啦。”
“嘿，还真是好事儿！”权志龙一扫之前的不快，真心为兄弟高兴，“等你大喜之日我定送你一个大礼。”
“好，就等着你的大礼呢。”东永裴笑了，“回营吧，这海风吹得人发涩。”
回京前一个月，权志龙提笔写下了他在南甸的最后一封信。
离开崔胜铉一年多，手上也染上了不少鲜血，心里想的自然也就不一样了。南境一带多是少数民族聚居，比起中原的幅员辽阔江南的安稳富饶，这里简直像是未被开发的野人部落。林子里杂草丛生，百姓为了吃食不惜上山下海，一些未开化的民族更是野蛮不讲人性。
朝廷军队来了之后，几场恶战才将望部金齿部的首领治得服服帖帖，为此不少将士从此阴阳相隔，自己也负了重伤，好在老天有眼捡回一条命。对比眼前的场景，年少时总是哀怨两人情深缘浅，以及那些日子对崔胜铉的不解与怨恨，都变成了石头沉入了这茫茫大海。
那封信没有被权志龙交给驿使，而是随着他一同回到了京城。
权家军班师回朝的当天，正是京城入秋之日。残叶满地露为霜的季节，崔胜铉穿着一身红袍登上城楼，看着权志龙领着万人大军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在城门口停下。
城门大开，百姓夹道而立，自发敲锣打鼓地将一众朝廷功臣迎了进来。
待权志龙和东永裴奏报完毕，又在庆功宴周旋了几个时辰，权志龙回到府上已是深夜。仅仅一年未见，权母像是老了十岁，头发花白音容不再，拉着权志龙的手不肯放开。
“哭哭啼啼作甚，当年本将军从战场上下来比这还惨，也不见你这婆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出来迎我。”
“你是你，儿子是儿子。”权母嗔怒瞪了权老将军一眼，“还不让仁喜将夜宵端上来。”转过头又盯着权志龙看了又看。
额角添了一条细细的疤，眉眼间褪去了稚气，手掌也磨出了厚茧。权母心里五味杂陈，权家的男人一个个都把自己交给了朝廷，堪留两位老人守着这偌大的将军府，这大概都是命。
子时刚过，仁喜就提着灯笼急急赶到堂屋，“少将军，皇上驾到。”
